《南柯一梦》沈佳清

12、第十二章 闵媛媛找许

　　闵媛媛走出闵家，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她看到一间酒吧，不由自主地就进去了。一个人喝着酒，心里憋得难受，于是她拿出手机，翻看通讯录。翻到苏之白，她的手定住了，但到底没有摁下去。
　　半个小时后，许博涵急匆匆地找来了，他有些焦急地看向闵媛媛，“媛媛，你怎么了？大白天的喊我来陪你喝酒。”
　　闵媛媛没有抬头看他，只顾看着自己的酒杯，淡淡地说：“我哥哥嫂子要离婚了。”
　　许博涵也是一惊，“怎么会？”事发突然，闵嘉烨还没有跟许博涵见面说话的机会，所以许博涵对此事一无所知。
　　闵媛媛看着许博涵道：“你也会感到吃惊吗？你不是最了解我哥哥的吗？”
　　许博涵略一思索，回想上次见面闵嘉烨说的话，倒也觉得这件事在意料之中了，缓缓道：“嘉烨，他太痴情了。”
　　闵媛媛道：“痴情？如果他不是我哥哥，我一定要骂他渣男了。”
　　许博涵道：“你大概没有在年少的时候真心地喜欢过一个人，那种感觉，真的很难忘记。”说着，许博涵也低下了头。
　　闵媛媛早知道许博涵对她的心思，见此光景，也没说话。
　　许博涵继续说道：“不是所有人都很幸运，能和最爱的人结婚。但婚姻终究是两个人你情我愿的事，你能否忍受对方心里曾有一个深爱的人？你是否愿意和一个不是最爱的人结婚？两个结婚的人，没有感情了，或者不想再过下去了，那就离婚。怎么选择，都看各人自己罢了。”
　　闵媛媛仿佛听进了许博涵的劝说，“所以，我哥哥嫂子注定要离婚了？”
　　许博涵道：“婚姻是他们两个人的，他们做什么选择，我们只需要尊重他们的决定就好。况且，我们也左右不了他们的感情啊。”
　　许博涵看着发呆的闵媛媛，拍拍她的肩膀，“你也别为他们操心了，快回去吧，别大白天的在这儿借酒消愁，弄得像是你自己要离婚了似的。”
　　闵媛媛擦擦嘴巴，跟着许博涵出了酒吧。

　　许博涵说得没错，婚姻不能和爱情混为一谈。法律可以约束婚姻，却不能约束感情。其实每个人自己，或许都无法完全掌控自己的感情。譬如一个已婚的人，他突然对其他异性生了好感，他极力地抑制住自己的想法，也没有做出轨的事情。但实际上，他已经出轨了，从他对别人生了好感那一刻起，他在感情上就已经出轨了。可是，这是他能预知的吗？
　　在两个人的婚姻中，感情变淡甚至某一方变心，这都是无法预知的。我们能做的只是，想清楚自己的选择，干脆了当地做决断。但是，这其中的风险和变数，也是要自己承担的。

　　沈佳清自从那日以后，也常常胡思乱想起来。幸好最近工作不是很多，她能省些脑力去理清这些思绪。
　　怀念闵嘉烨，是真的。这么多年，闵嘉烨一直如一个执念一般存在。但那是喜欢吗？是爱吗？她不知道。
　　俗话说“酒后吐真言”，那么，她那天醉酒后跟闵嘉烨说那样的话，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内心、自己的潜意识里就是那样想的呢？
　　成年人的世界里从来没有“简单”二字，各种束缚让人不得不把一些情感隐藏在内心深处。沈佳清摇摇头，不欲再想这些烦恼的事情。今天下班后，她有舞蹈课，或许她该转移一下注意力了。

　　沈佳清来到舞蹈房，很快融入了这里的学习氛围。她学得很专心，全然不知此刻外面正站着一个人，注视着她。
　　只见沈佳清将头发梳成一个发髻，穿着紧身的舞裙。她毕竟没有舞蹈基础，舞蹈老师时不时的要去纠正她的动作。看得出来，她想极力地将动作做到位，有时还会因为保持一个姿势时间久了而东倒西歪。苏之白见了她这副模样，不由得一笑。
　　每次舞蹈课都是从下午六点到八点。直到结束的时候，沈佳清走近门口，才发现苏之白在那儿站着。
　　沈佳清走过去，笑嘻嘻地说道：“苏老师果然来检查我的舞蹈课了，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苏之白细看沈佳清才发现，她的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两个脸颊也红红的。苏之白笑道：“我觉得你跳得挺好的，让我看到了一种全新的伦巴。”
　　沈佳清听了这话不由得白了他一眼，“就知道你会笑话我。”
　　苏之白拿出一张纸巾递给沈佳清，“喏，擦一擦脸上的汗吧。”
　　沈佳清接过纸巾，道了声“谢谢”，擦起了脸上的汗水。
　　沈佳清突然抬头道：“你不会一直在看我出丑吧？”
　　苏之白道：“那倒没有，我下午从健身房出来，想到你今天有舞蹈课，就过来看一眼，没想到真的是意外之喜啊。”
　　沈佳清忍不住用手捂住脸，疾步走开，“哎呀，我不要再听你的嘲笑了。”
　　苏之白在后面喊道：“我在外面等你。”
　　再出来的时候，沈佳清更了衣，头发也自然地放下来。
　　苏之白看着她道：“你饿不饿？咱们去吃点东西吧。”
　　沈佳清笑道：“才运动完就吃东西，刚才不是白运动了吗？教练知道是要批评你的。”
　　苏之白扑哧一笑，“这你就不懂了吧，运动完之后就应该及时进餐，不仅是因为运动消耗了大量体力，而且现在是身体吸收营养最好的时候。”
　　沈佳清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解说，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苏之白不由分说，“走吧走吧，”说着带着她去了附近一家餐厅。
　　下筷之前，沈佳清不由得说道：“真是罪恶啊。”
　　苏之白看着她的样子，觉得好笑，“快吃吧，不会长胖的。”
　　沈佳清很开心地尝起菜来，果然肚子饿的时候吃饭觉得比平常美味很多。
　　两人这顿饭吃得可以说是风卷残云。
　　吃完了饭，苏之白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沈佳清道：“上次已经麻烦过你了，这次就不用了吧，我自己回去。”
　　苏之白道：“反正已经麻烦过一次了，也不多这一回。”
　　沈佳清笑道：“你这是绑架。”拗不过他，只好再让他送一次。
　　路上，苏之白突然说道：“我刚刚吃撑了，都怪你。”
　　沈佳清疑惑道：“明明是你拉我去吃饭的，凭什么怪我？”
　　苏之白笑道：“不是因为菜吃多了，而是因为秀色可餐啊。”
　　沈佳清听了这话实在有点哭笑不得，她感觉之前认识的苏之白不是这样的啊。

　　唐馨和闵嘉烨虽然已经决定离婚了，但还没来得及去办离婚证，唐馨父亲那里就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唐馨父亲上次的肿瘤是在体表，这次却是在内脏，而且看扩散的状况，已经是晚期了。
　　唐馨每天都陪在医院，陪在父亲身边。她想到上一次在医院的情景，仿佛像是回光返照一般，该来的衰败终究还是到了，不论是父亲，还是她自己。
　　她本就在为自己的婚姻暗自垂泪，加之父亲现在的病情，她简直要哭瞎了眼睛。但是，唐馨父母还不知道她和闵嘉烨要离婚的事。幸好，他们还不知道。
　　父亲看着她红红的眼圈，不禁十分心疼，“好孩子，别哭了，爸爸活这么久已经知足了。”
　　唐馨听了这话更是心酸，“爸，你别这么说。只要有一丝希望，咱们都是要治的。”
　　父亲道：“人各有命，强求也没用。好在，爸爸已经看到你结了婚，生活很幸福，只是没有看外孙的福气咯。”
　　唐馨泪流不止，父亲替她擦去眼泪，“好孩子，不哭了，爸爸还没用到的福气都留下来给你和嘉烨了，还有我未来的外孙，你们一定会好好的。答应爸爸，嗯？”
　　唐馨抱住父亲，“我一定好好的。”

　　尽管唐馨和闵嘉烨即将离婚，但现在他们还是夫妻关系，至少在父母眼里，他们还是夫妻。不管怎样，在父亲面前，戏还是要演下去的。
　　唐馨把父亲的病情告诉闵嘉烨时，他也颇为吃惊，没想到短短两月，病情恶化得这么快。
　　唐馨道：“我爸时间不多了，但他还不知道我们离婚的事，我想，你能不能跟我一起陪他最后一程？”
　　闵嘉烨道：“应该的，你放心吧。”

　　连着好几天，唐馨都是和闵嘉烨一起出双入对的，闵嘉烨依旧对唐馨悉心照顾，关怀体贴，唐馨父亲看着欣慰了不少。
　　这期间，闵家父母也常来探视，看到唐馨父亲的样子，他们也着实不忍心。
　　回到家里，闵母不禁感叹道：“唐馨实在太苦了，两边受打击。”
　　闵父也叹着气，“没办法，都是命数啊。”
　　闵母道：“两个孩子离婚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他们离婚后，唐馨跟她母亲两个人，恐怕日子不好过，咱们多给她一些钱吧。”
　　闵父道：“唉，唐馨多好的一个女孩子，真不知道嘉烨是怎么想的。”
　　闵母道：“咱们儿子简直跟你一模一样，他是个痴心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闵父并不知道具体情况，有些疑惑地看向闵母，“痴心？我只记得他以前喜欢过一个女孩，不过那也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怎么，他还想着那女孩？”
　　到了这时候，闵母也不瞒他了，“上次家宴上见到的沈佳清，你还记得吗？说来真是巧了，嘉烨从前喜欢的女孩就是她。我估摸着，他们离婚多半也是与此事有关。”
　　闵父惊讶道：“哦？竟有这样的事！”
　　闵母道：“他们离婚后，若是嘉烨真的去找那丫头，咱们也别说他。这么些年，他心里也苦。面子不面子的，都不重要。”
　　闵父道：“若是将来他们真的能在一起，那边不介意嘉烨有过一次婚姻的话，我也不会介意两家结亲。毕竟我跟老李也是多年的朋友了，这样算是亲上加亲了。我只是觉得，不管怎么样，我们家都对不起唐馨，好好的一个孩子，可惜了。”
　　闵母道：“嘉烨说他们有缘无分，也不是全无道理的。他们结婚是他们的缘，但能不能走到底就看分有多少了。如果两人真的不合适，与其让他们勉强在一起，只为着我们大家面子上好看，倒不如遂了他们的心意，两边心安。”
　　闵父点点头，“嗯。孩子们大了，他们有他们的想法，咱们也别多管了。”

　　唐馨父亲终究还是到了弥留之际，他的目光贪恋着唐馨和闵嘉烨。
　　唐馨父亲紧紧握着唐馨的手，“唐馨，你是爸爸的好女儿，爸爸这一生最好的事情就是有你这个女儿。但是，爸爸不能再陪你了，爸爸要向你说声对不起。”
　　唐馨早已泣不成声，听到父亲如此自责的话，她直摇头，“没有，没有。”
　　此情此景，闵嘉烨看了也十分不忍，“爸，您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唐馨父亲看着闵嘉烨道：“你们是夫妻，一定要互相支撑，相濡以沫，知道吗？”
　　闵嘉烨和唐馨点点头。
　　唐馨父亲又抓住闵嘉烨的手，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嘉烨，你向我保证，你这辈子一定会好好地疼爱唐馨。”
　　闵嘉烨有些为难，毕竟他和唐馨已经要离婚了，说这话不就相当于说谎吗？可是，都到这时候了，他还能在将死之人面前说让他不安心的话吗？
　　唐馨父亲死死盯着闵嘉烨，终于，闵嘉烨说道：“我会好好地疼爱唐馨，您放心吧。”
　　唐馨父亲听他如此说，手上才松下来。
　　最后，他看向另一边的唐馨母亲，“老婆子，我先走一步了。”
　　唐馨母亲直抹眼泪，说不出话来。
　　病房里许久都没有声音，气氛十分压抑。到后来，哭声终究充斥了整个病房。

　　唐馨父亲去世，连着葬礼的事宜，唐馨和闵嘉烨离婚的事情便暂时耽搁了下来。
　　闵母跟闵嘉烨说：“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唐馨受的打击也挺大的，要不你和唐馨离婚的事情就缓一缓吧。”
　　闵嘉烨有些苦恼，“不是缓一缓的问题了，她爸爸临终前要我保证好好照顾唐馨一生。”
　　闵母也苦恼了起来，“这…”
　　闵嘉烨道：“看唐馨的意思吧。”
　　闵母点点头。
　　正踌躇间，唐馨过来了。
　　唐馨看着闵母叫了声“妈”，闵母看着唐馨深深凹陷的眼眶，赶紧拉着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唐馨，逝者已逝，你别太难过了，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唐馨勉强一笑，“妈，我没事了，您别担心。”
　　随后，唐馨看向闵嘉烨，平静地说：“嘉烨，想必你是在为我爸爸临终前说的话而感到犹豫吧。”
　　闵嘉烨有些为难，“是，我，我承认当时答应你爸爸的话只是权宜之计，但是现在，我尊重你的意思。如果你不想离婚了，我…。”
　　没等闵嘉烨说完，唐馨就打断了他，“嘉烨，谢谢你，谢谢你一直以来的责任感。但是，我还是要离婚。我爸爸那样说，那是因为他不知道我们要离婚的事。我想，他的初衷是希望我能幸福。既然离婚能让我好受些，我想爸爸是会同意我们离婚的。”
　　闵母心疼地看着唐馨，“孩子，我们闵家对不起你啊，现在让你们离婚，妈妈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唐馨道：“妈，您别这么说，是我主动要离婚的。”
　　闵嘉烨道：“唐馨，你放心，即便我们离婚了，我也不会不管你和你母亲的。”
　　闵母也道：“是啊是啊，我们闵家会负责你们的生活费的，就当作是我们的一点补偿吧。”
　　唐馨道：“妈，嘉烨，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我想，我自己能够养活我和母亲。”
　　见唐馨如此坚持，闵母和闵嘉烨也没再说什么。

　　唐馨和闵嘉烨离婚的事终究瞒不了唐馨母亲了，唐馨母亲知道后二话不说就赶来了闵家。
　　一进门，唐馨母亲就高声嚷道：“闵嘉烨，闵嘉烨呢，你给我出来！”
　　闵母赔笑着上前，“亲家太太，咱们有什么话先坐下来再说。”
　　唐馨母亲气愤地说：“你儿子，当初在他老丈人面前，口口声声答应要好好照顾唐馨一辈子的。如今唐馨她爸爸过世才多久，他就要离婚？你说他对得起我们家吗？”
　　闵嘉烨和唐馨听到楼下的动静，都下楼来。
　　唐馨没想到母亲会来这里闹，连忙过去拉住母亲，“妈，是我要离婚的，不关其他人的事。”
　　唐馨母亲一听，惊得站了起来，看向唐馨道：“你脑子糊涂了？这么好的婚姻你不要，你想干什么？”
　　唐馨见母亲不能理解自己，不由得也急道：“妈，这是我的婚姻，我自己决定。有什么话咱们回家再说。”
　　唐馨母亲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讪讪地看了一眼闵母和闵嘉烨，又向唐馨道：“随便你，我是管不了你了。”说罢，一阵风似的疾步走出了闵家。
　　唐馨既生气又委屈，向闵母道：“妈，对不起，我妈她…”
　　闵母按着唐馨的手，温和地说：“都别说了，我理解你妈妈的心情，谁不希望自己的子女安安稳稳的呢？”

　　唐馨和闵嘉烨的离婚证终究还是办了。两人虽然都是安安静静的没说话，但唐馨到底还是流下了两行清泪。闵嘉烨虽然感到十分抱歉，却也是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