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沈佳清

10、第十章 佳清之白相

　　沈佳清和洛奕带着几个实习生，加班加点一个多月，终于完成了这个项目。陈智谦那边，虽然有些不怀好意的心思，终究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
　　中午，王总叫了沈佳清和洛奕去他办公室。
　　两人恭恭敬敬地叫道：“王总。”
　　王总笑眯眯地说：“你们来了，快坐下。”
　　两人坐定后，王总说道：“这次这个项目，你们完成得非常好，给我们公司带来不少助益。放心吧，奖金不会少的。”
　　沈佳清和洛奕相视一笑。
　　王总又道：“你们两个是最让我放心的，工作认真，业务水平也很高。不过，这个沈佳清啊，有时候头脑不清醒。洛奕，有时候你可要好好开导她。”
　　沈佳清红了脸，“王总，您还记我当初的仇呢。”
　　王总笑道：“不是记仇，是提醒你们，工作认真是一回事，抓住机遇又是另外一回事。没有机遇，你再有能力也没用。知道吗？”
　　洛奕道：“王总，您放心，我和佳清一定好好跟着您做项目，也好好地带那些新人。”
　　王总道：“这就对了。你们累了一个多月，今天下午就早点下班，这几天好好休息，没准之后又有新的任务要派给你们。”
　　沈佳清和洛奕起身，“谢谢王总。”
　　王总笑着说：“去吧。”

　　这一个多月来，沈佳清几乎是除了工作，就是睡觉，连吃饭都是匆匆忙忙，更不要说运动了。她动一动胳膊，果然觉得肢体有些生硬。
　　她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转向洛奕道：“洛洛，不如我们去健身房吧，好久没锻炼身体了。”
　　洛奕虽然口口声声喊着减肥，但在运动方面实在不行，当下就摇头道：“我还是不去了，你是不知道，上学的时候跑个800米都能要我的命。”
　　沈佳清笑道：“你可以练瑜伽，或者学舞蹈，这些运动不会那么剧烈，既舒展了身体，又能帮你减肥。”
　　然而任凭沈佳清怎么说，洛奕死活不愿意跟她一起去。无奈，沈佳清只能一个人去了。
　　下午，沈佳清早早离开了公司。她提前比较了几家健身舞蹈中心，选定了一家口碑较好、离家比较近的。
　　到了前台，有前台客服问她：“小姐，您好，您需要了解一下健身或者舞蹈吗？”
　　沈佳清道：“我打算学习瑜伽，或者舞蹈。”
　　客服小姐颇为热情，“不如我带您在这边看一圈吧，您可以近距离了解一下。”
　　沈佳清跟着她先去了瑜伽班。其实，沈佳清平时在家里也练瑜伽，自己买了瑜伽垫，跟着瑜伽学习视频做就可以了，好像没必要特地来健身房练瑜伽。
　　于是，沈佳清说道：“我想再看一看舞蹈班，你们这边有哪些舞种？”
　　客服小姐说：“行，舞蹈班在这边，请跟我来。我们这里舞蹈班种类挺多的，有民族舞、拉丁舞、芭蕾、街舞、现代舞。”
　　沈佳清跟着她走到一间舞蹈教室门口，里面正在教学伦巴。小时候，沈佳清的妈妈送她去学舞蹈，但那时候她不喜欢舞蹈，就吵闹着不去。长大后回想此事，才觉得没学舞蹈是一个遗憾。
　　此时此刻，她看着舞蹈房里的人，不禁十分羡慕，于是说道：“我就报伦巴舞蹈班了。”
　　客服小姐很高兴，“那请您跟我到前台填一下资料吧。”
　　沈佳清填完资料，交了钱，正准备离开时，从健身房那一边走出来一个人，叫了她一声：“佳清。”
　　沈佳清转头一看，竟是苏之白，不禁笑道：“好巧，你也在这里。”
　　苏之白大约是健身完之后洗了个澡，头发还有些湿湿的，脸上也有些红，“我一直在这里健身，你呢，不会也是来健身的吧？”
　　沈佳清道：“没有，我报了个舞蹈班。”
　　苏之白笑道：“没想到你还喜欢舞蹈啊。”
　　沈佳清道：“正因为从前没学过舞蹈，现在才对它有兴趣，想接触一下。”
　　苏之白点点头，“嗯，我倒是很期待看你跳舞的样子。”
　　沈佳清笑道：“怎么，难道你没见过别人跳舞？”
　　苏之白道：“别人跳舞我是见过的，可你，我们每次相见，你都是很文静的样子，所以我实在想象不到你跳舞的样子。”
　　沈佳清一笑，“那么，以后周三、周六，欢迎苏老师来舞蹈班点评。反正我是一点舞蹈也不会，你来看也是看笑话。”
　　苏之白也跟着一笑，随即道：“咱们走吧。”
　　到了外面，苏之白道：“你怎么回去？”
　　沈佳清道：“我坐地铁，就在A小区，离这里不远。”
　　苏之白道：“地铁不能直达，还是我送一送你吧。”
　　沈佳清迟疑了一下，“好吧，那麻烦你了。”
　　苏之白回头一笑，“不客气。”
　　车上，苏之白看了一眼沈佳清道：“看来，你手上的项目已经做完了。”
　　沈佳清笑道：“是啊，不然怎么有时间来学舞蹈呢？忙得头晕目眩，站都站不稳了。”
　　苏之白笑道：“彼此彼此，我工作忙的时候，通宵也是有的，更别说有时间来健身了。”
　　沈佳清道：“通宵？我大学以后就不敢通宵了，老了，熬不动了。”
　　苏之白歪头看她一眼道：“以前觉得你规规矩矩，文静得不得了，没想到你也挺有意思的。”
　　沈佳清也歪头看向他笑道：“你确定这话不是在说你吗？”
　　两人都哈哈一笑。
　　转眼间到了A小区，沈佳清在门口下车，“谢谢你了，苏先生。”
　　苏之白笑道：“没事。”
　　两人道别后，各自离开。

　　第二天周五，沈佳清刚到公司，洛奕就迫不及待地拉过她，“佳清，王总说今天给我们发奖金。”
　　沈佳清道：“这又不是第一次发奖金了，瞧你高兴的样子。”
　　洛奕道：“不如我们小组一起出去聚餐吧？”
　　沈佳清忙道：“别，我可不去，之前我们聚餐，你哪次不是把那些未经世事的大学生们灌得烂醉，最后还得我帮着把他们一个个送回家。”
　　洛奕蹙眉道：“也是哦，每次聚会都没人陪我喝到底。”她突然眼睛一亮，“佳清，不如我们单独出去，我教你喝酒吧。”
　　沈佳清迟疑道：“还是算了吧。”
　　洛奕不依不饶，“佳清，你看哪个女豪杰不会喝酒啊，这是江湖必备技能。你现在不学会，以后怎么在江湖上混呢？”
　　沈佳清拗不过她，只得答应，“好好好，我要是喝醉了，你得负责到底。”
　　洛奕拍着胸脯，“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了。”
　　上午，王总果然发了奖金，大家都很高兴。
　　洛奕跟那些实习生说：“今天我们两个老大自己出去喝酒，就不带你们这群小屁孩了啊。”
　　实习生们暗自高兴，以前聚餐，众人都被洛奕灌酒灌得叫苦不迭。
　　有一个实习生悄悄凑到沈佳清耳边说：“佳清姐，你可要小心一点，洛洛姐灌酒能逼疯人。”
　　沈佳清一笑，推一推洛奕，“听到了吗，你看你把他们都吓成什么样了。”
　　洛奕豪爽地说：“我告诉你们，想留在我们组，必须得有好酒量，你们都得练。”
　　实习生们一听这话，都面面相觑。
　　沈佳清笑道：“别听她的，误人子弟。”

　　晚上，洛奕带沈佳清来到一间酒吧。
　　洛奕走到吧台，“来一瓶Tequila。”
　　洛奕拿了酒，跟沈佳清来到一边坐下。
　　Tequila ，也就是龙舌兰酒，是墨西哥的国酒。洛奕每次到酒吧，必点这种酒。
　　洛奕倒了两杯酒，金色的酒在玻璃杯中十分好看。
　　沈佳清端起其中一杯，靠近鼻子闻了闻，立刻蹙起眉头，“好重的酒精味啊，我不想喝。”
　　洛奕边比划着边道：“墨西哥当地的传统喝法是，在虎口处放点盐，备上一片柠檬，先舔盐，再一口喝掉酒，最后咬柠檬片，那滋味简直妙不可言。”洛奕这样形容着，仿佛自己已经喝到了酒一样。
　　看着一脸疑惑的沈佳清，洛奕又道：“当然了，现代的喝法不一样了。先将龙舌兰酒含在嘴里，待舌头微麻时，再慢慢下咽。”洛奕说完，给沈佳清演示了一番，瞬间，她闭着眼陶醉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沈佳清看着她，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洛奕催促她，“没事，佳清你试试，这种感觉真的很棒。”
　　沈佳清鼓起勇气，按洛奕说的方法试了一下，一口下肚就猛烈地咳嗽起来。
　　洛奕忙去抚沈佳清的背，一边递水给她，“佳清，你没事吧？”
　　沈佳清摇摇头，“我，我不喝了，这酒也太难喝了吧。”
　　洛奕道：“第一次喝酒肯定会不习惯，想当年我第一次喝酒，醉了一天一夜呢。”
　　沈佳清看向她，“啊？”
　　洛奕又道：“放心吧放心吧，我看着你呢。”
　　沈佳清又小口地试了几次，还是不习惯这种味道。

　　洛奕毕竟是酒量好的，而沈佳清就不行了。她感觉脑子里嗡嗡的，身体像是失重了一般。抬眼看看周围，所有东西都晃得厉害。想站起来，浑身都使不上力。她感觉特别难受，但说不出话来。
　　沈佳清的目光看向洛奕，洛奕只是微醺，她边饮酒边笑道：“佳清，你真不行啊。”
　　沈佳清用手撑着额头，只希望洛奕快点喝完，能带她回家。谁知洛奕一杯又一杯，沈佳清早撑不住，趴在桌上了。
　　洛奕一个人喝着酒，忽然听到手机响了。她也没看来电显示，慢悠悠地接起电话，“喂，哪位？”
　　电话那头说：“是王昀泽的女朋友吗？你男朋友出车祸了。”
　　酒吧有些嘈杂，加之洛奕喝多了酒，她有些没听清，“你说什么？”
　　电话那边大声地说：“王昀泽出车祸了，请您立刻来医院。”
　　这下洛奕听清楚了，她立刻清醒过来，拔腿就要往外跑。忽然看见沈佳清，她已经醉得不行了，总不能背着她一起去医院吧。
　　正焦虑间，洛奕想到自己有闵嘉烨的号码，反正闵嘉烨是知道沈佳清的家的，请他送一下沈佳清应该没问题。于是，她立刻打电话给闵嘉烨。
　　电话一接通，洛奕就抢先道：“闵嘉烨，我是洛奕。我跟佳清在酒吧喝酒，她喝醉了。我现在有急事，你能不能过来帮我照顾一下佳清。”
　　对方犹豫了一下，“好，你把地址发给我，我现在就去。”
　　此刻，闵嘉烨恰好在家，接到洛奕的电话，虽然知道一次又一次见沈佳清肯定会攻破他的心理防线，他不能也不应该这么做，但他不忍心让沈佳清一个人被洛奕丢在酒吧，终究还是去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将此事告诉唐馨，也来不及解释什么，于是直接出门赶往酒吧了。
　　洛奕等待闵嘉烨的时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一边担心着王昀泽的伤势，一边又不能丢下醉酒的沈佳清不管。口中不断念叨着，“闵嘉烨，闵嘉烨，你怎么还不到啊。”
　　过了一会儿，闵嘉烨进酒吧来，环顾了一下，看到了洛奕和沈佳清。
　　闵嘉烨看到沈佳清的样子，又生气又心疼，忍不住斥责洛奕，“她不会喝酒，你怎么不知轻重呢？”
　　洛奕一脸歉意，焦急万分地说：“我来不及跟你解释了，我男朋友出了车祸，我得赶紧去医院，麻烦你送佳清回家，拜托了。”
　　闵嘉烨还想说什么，洛奕一阵风似的跑了。
　　闵嘉烨再回过头来看沈佳清，只见她面色酡红，嘴唇红润，愈发衬得她面色白净。乌黑光亮的头发随意地散着，有一绺遮住了她的额头。她安安静静地枕在胳膊上，仿佛没有喝醉，就只是睡着了一样。
　　闵嘉烨忍不住伸手将她额前的头发抚向后面，轻柔地唤她：“佳清，佳清？”
　　如此唤了几声，沈佳清终于睁开眼来，眸如点漆，眼波流转。闵嘉烨深吸一口气，从前听说喝醉了的女子很美，如今才真正见识到。
　　沈佳清仿佛还没清醒，依旧趴着，看向闵嘉烨道：“你怎么来了？”
　　闵嘉烨关切地看着她道：“我来送你回家。”
　　沈佳清道：“多谢你。”说罢将手臂伸向他。
　　闵嘉烨扶着她起来。彼时正值盛夏，沈佳清穿了一身贴身的黑色裙子，女性的身材被完美地勾勒出来。闵嘉烨触碰到沈佳清的身体，不禁心跳加速。
　　沈佳清头靠在闵嘉烨的肩膀上，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着酒香，一齐涌入闵嘉烨的鼻腔。闵嘉烨支撑着她一步一步走向门口，忽然，沈佳清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我好想你啊。”
　　闵嘉烨极是惊诧，忙追问道：“你说什么？”
　　沈佳清看向闵嘉烨，醉眼迷离地说：“我说，我好想你，嘉烨。”
　　闵嘉烨的心中翻起惊涛骇浪，一时间五味杂陈，但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将沈佳清送回家。
　　闵嘉烨扶着她上了车，替她系好安全带。一路上，沈佳清又靠着椅背睡着了。
　　好在，闵嘉烨是知道沈佳清的家的。到了楼下，闵嘉烨又唤醒沈佳清，“佳清，钥匙在哪里？”
　　沈佳清迷迷糊糊地从包里掏出钥匙，闵嘉烨接过钥匙，又扶着沈佳清下车，进电梯。
　　沈佳清仿佛极不舒服，微有呜咽之声，闵嘉烨哄她道：“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家了，佳清。”
　　开了门，闵嘉烨先扶着沈佳清进了卧室，沈佳清一下子就瘫在床上。闵嘉烨替她开了空调，盖了毯子，又去厨房，用热水冲了一碗醋，慢慢地喂沈佳清喝下。
　　闵嘉烨站在床前，贪看着沈佳清的脸庞。想着沈佳清刚刚说的话，心中是说不出的滋味。
　　如果是酒后吐真言，那么，沈佳清也是对他有意思的？那如果只是酒后胡言呢？如果真的是第一种可能，那么他闵嘉烨又该作何选择？选择沈佳清，弥补之前的遗憾？那他就彻底地对不起唐馨；假装没听见这句话，继续过他现在的生活？他做不到，任何人听到这样的话都是无法平静对待的。
　　唐馨又打来了电话，闵嘉烨突然不见了，她一定很着急。
　　闵嘉烨接起电话：“喂，唐馨。”
　　唐馨的语气有些焦急，“嘉烨，你去哪儿了？怎么一声招呼也不打呢？”
　　闵嘉烨平静地说：“没事，我马上就回去了。”
　　闵嘉烨离开沈佳清的家，一路上都在思考着，脑子里像是一团乱麻，倒像是自己喝醉了酒一样。稀里糊涂地开着，就开到了家门口。他没有立刻下车，只呆呆地坐在车上。
　　唐馨看到他回来了，却不进来，跑到车旁一看，闵嘉烨的样子吓坏了她。她边敲车窗，边喊闵嘉烨的名字，闵嘉烨这才醒过神来。
　　打开车门，一股酒味扑面而来，唐馨惊讶地问道：“你喝酒了吗？”
　　闵嘉烨避开唐馨的眼睛，淡淡地说：“没有，刚刚送一个喝醉酒的朋友回家。”说完，他就先唐馨一步进家门了。
　　站在原地的唐馨心里“咯噔”一下，刚才的酒味里分明夹杂了香水的味道。
　　回到卧室，闵嘉烨依旧在沉思中，不知道他是在思考沈佳清的那句话，还是在思考该怎么向唐馨解释这件事。
　　唐馨走进卧室，看到闵嘉烨这副模样，直言道：“是她吧？”
　　闵嘉烨沉默了一阵，坦白道：“刚刚，是沈佳清的朋友打电话请我送一下沈佳清，她喝醉了，我…”
　　唐馨一听，倒吸一口凉气，尽管如自己所料，但听闵嘉烨亲口说出来，她还是很心痛。她压抑住内心的愤怒，平静地问闵嘉烨：“所以，你一声不吭地就去了？你知不知道我联系不上你，我有多担心？”
　　闵嘉烨道：“你要我怎么解释？我说去找沈佳清你不是更担心？”
　　唐馨冷笑道：“这就是你先斩后奏的理由？你是怕说了我更担心，还是怕说了我就不让你出去？”
　　闵嘉烨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完全就是一个意外，沈佳清醉得什么都不知道。”
　　唐馨道：“沈佳清醉得什么都不知道，我可清楚得很呢。这就不是个意外，是你心里还想着她，你早晚有一天会为她做出格的事。”
　　闵嘉烨着急道：“唐馨你不要无理取闹，我真的只是送她回家，根本没有做出格的事。”
　　唐馨平静地说：“是，我相信你没有做出格的事，但你的内心，早已出格了。或者说，你的心在格子里只是暂时的，我早该想到它有一天会跳出这个格子。我真傻啊，竟然骗自己相信你从那以后会全心全意地待我。只要那个人一出现，你马上就没有了理智，还记得什么爱？什么责任？”
　　一席话说得闵嘉烨哑口无言，他的沉默仿佛是默认，唐馨更加失望地掩面而泣。
　　生活真如想象中一般就好了，可是，生活终究不是存在于想象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