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沈佳清

9、第九章 佳清之白相

　　自从接到新项目，沈佳清和洛奕忙得四脚朝天，加班成了家常便饭。几个实习生业务不熟练，也被她俩训斥了几次，于是实习生们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做这个项目。
　　项目完成到一半左右，沈佳清和洛奕才稍稍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大意。这期间，陈智谦有时不怀好意地献殷勤，都被沈佳清以“工作繁忙”婉拒了。当然了，陈智谦也对她们有过一些刁难，不过在专业方面，他自然是不如沈佳清和洛奕的，所以这些刁难都被洛奕一一回怼了。
　　这天，沈佳清正忙着手头上的工作，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她本有些烦躁，但看到来电显示，还是接了。
　　沈佳清缓和了语气，“高教授。”
　　电话那边响起一个慈祥的声音，“佳清，今天下午有没有空到学校来啊，我带你见一个人。”
　　沈佳清本欲婉拒，但想到之前已经答应了高教授，恐怕他也跟那边的人商定了时间。今天不见，明天不见，早晚都得见，还要麻烦高教授再重新安排时间，索性今天见了吧。于是说道：“好，那高教授咱们下午见。”
　　“好好，我在学校等你。”
　　洛奕在一旁听着，见沈佳清放下手机，于是说道：“你下午要出去啊？”
　　沈佳清有些哭笑不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高教授，上次见了我说要给我介绍相亲对象，这不，今天下午给安排上了。”
　　洛奕笑道：“挺好的，挺好的，那你下午去相亲，我去见那个油腻猥琐男吧。”
　　沈佳清道：“我下午出去又得落下不少工作，再说这些实习生们也不能没人带着，你就在这儿待着吧。我下午见完高教授，再去上航公司那边也来得及。”
　　洛奕道：“那好吧，你自己注意一点，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中午吃完饭，沈佳清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妆容和服饰，便赶去上海**大学了。
　　一路上，她并没有抱什么希望，反正这些年被安排见的相亲对象也不少了，今天就当再多认识一个人吧。
　　到了高教授办公室门口，她站定细细一听，里面两个人仿佛聊得很开心。她敲了敲门，听见高教授大声说：“请进。”
　　她打开门，果然看见高教授笑眯眯地坐在椅子上，他对面还坐着一个男人。从背影看，仿佛气质很不错的样子。
　　男人听见开门的声音，站了起来，转过身来看向门口。四目相对间，两人都十分惊讶。
　　沈佳清朝高铭生点了点头，“高教授。”
　　高铭生朝她招招手，“佳清，来见一见苏之白。”又看向苏之白，“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沈佳清。”
　　沈佳清走过去，向苏之白伸手道：“你好，苏先生。”
　　苏之白也伸出手，边握手边笑道：“沈小姐，我们还真是有缘啊。”
　　沈佳清收回手，不禁有些脸红。
　　高铭生愣愣地看着两人，随即哈哈笑道：“原来你们俩认识啊，我这一局安排得真是多余了。”
　　苏之白道：“也不算认识，之前见过沈小姐两次，没想到她也是您的学生。”
　　高铭生道：“那还真是巧啊，我本想着，你们两个都是热爱文学的人，应该会性情相投，这才介绍你们认识。”
　　沈佳清更加害羞了，“高教授实在是抬举我了，我不过是单纯地喜欢文学，又没有什么深入的研究，只盼您跟我说话时不是对牛弹琴就好。”
　　高铭生道：“诶，不是什么研究不研究的事，之白现在在船舶研究所工作，也不研究文学。但你俩啊，身上有那种书卷气息，我从年轻时教书就觉得，那是一个学生该有的。可惜啊，现在的学生，远远不及啊。”
　　苏之白道：“我就算了，但沈小姐的确让人觉得有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感觉，我冒昧问一句，你现在从事什么工作啊？”
　　沈佳清道：“我从事电子行业，芯片开发。”
　　苏之白的眼神颇有些赞赏，“这个行业前景很好，沈小姐很有眼光，也很有魄力，一般女孩子是不会选这个行业的。”
　　沈佳清笑道：“大多数人听到我的职业都有些惊讶，尤其男生，都敬而远之，不然我怎么到现在还找不到对象呢。”
　　高教授笑笑，“敬而远之，是因为他们驾驭不了，无法匹敌。你们都是极优秀的，必得配一个极优秀的人才能平衡。”
　　三人坐着絮絮地说着话，房间里虽然开了空调，但沈佳清还是觉得有些如坐针毡。一则是心里惦记着手头上的项目；二则，她最不擅长相亲了，总觉得在跟人家尬聊。即便眼前这个苏之白还算不错，但沈佳清对他也只是单纯的欣赏罢了。
　　眼看着三点多了，沈佳清的手机响了。
　　沈佳清道了声“不好意思”，便走到外面接电话。是陈智谦的电话，不知道又是什么事。
　　沈佳清道：“喂，陈先生？”
　　陈智谦笑道：“佳清，别忘了下午过来汇报项目进程啊。”
　　沈佳清道：“放心吧，陈先生，我记着呢。”
　　陈智谦好像有点不满的意思，“还有，别总叫我陈先生，多生疏啊，还是叫我智谦吧。”
　　沈佳清并不接他的话，“要是没什么其他事，那我先挂了。”
　　陈智谦忙道：“好好，你先忙吧。”
　　对于陈智谦，沈佳清是越来越讨厌，但眼下两边的合作还没完成，只能忍着他时不时的骚扰。
　　再进办公室，沈佳清脸上多了一层忧郁。高铭生看出来，于是道：“今天把你们两人叫来聊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有没有耽误你们的事。”
　　两个人忙道：“没有没有。”
　　高教授继续说道：“行了，我待会儿还要去上课，就不留你们了。”
　　两人起身，跟高教授道了别。

　　苏之白也看出沈佳清面有不悦，于是说道：“沈小姐，是不是我刚刚有什么地方让你不开心了？”
　　沈佳清忙道：“不是不是，我是想着待会儿还要去见客户，手上的项目还没完成，所以有些焦急，不好意思啊。”
　　苏之白笑道：“我相信，以沈小姐的业务水平，一定可以顺利解决这些问题的。”
　　沈佳清似笑非笑，“你怎知我工作如何？”
　　苏之白笑道：“沈小姐的智商，我上次不是已经见识过了吗？”
　　沈佳清终于一笑，“小游戏罢了。”
　　苏之白道：“既然你还有事，我也不便打扰你了。需要我送一送你吗？”
　　沈佳清正想开口拒绝，苏之白手机响了，他说了声“不好意思”随即接起了电话。
　　苏之白道：“喂，妈。”
　　那边苏母听起来似乎有点着急，“之白，你现在在哪里啊，搬家公司已经到了，我们现在去接你一起搬家。”
　　苏之白有些惊讶，“现在？”
　　苏母道：“对啊，人家的预约排得满满的，好不容易现在有户人家取消预约了，这才轮到我们。”
　　苏之白只好道：“那好吧，我在大学呢，你们到校门口等我吧。”
　　挂了电话，苏之白有些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没想到我接下来的时间也被安排了。”
　　沈佳清笑道：“没关系，我自己去就可以，不麻烦你了。”
　　两人走到校门口，停在校门口的一辆车的后车窗被打开，苏之白的母亲朝他招手，“之白，这里。”
　　苏之白向母亲点点头，示意她自己看到了，转而向沈佳清道别。沈佳清独自拦了出租车，苏之白看她上车后，这才到母亲那边去。
　　苏母朝外看了看，仿佛那女孩子就是上次在这里遇到的那一个，于是问苏之白：“之白，刚刚跟你一起出来的女孩子是谁啊？”
　　苏之白道：“一个校友。”
　　苏母见他如此说，也没多问什么。
　　坐在驾驶座的闵媛媛朝后一笑，“之白。”
　　苏之白坐定才发现前面是闵媛媛，于是笑道：“媛媛，怎么是你带我母亲来啊？”
　　苏母道：“媛媛不是在装修公司吗，跟搬家公司多多少少有些联系，这还是她帮我们联系，我们今天才能搬家呢，否则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苏之白笑道：“多谢你，媛媛，装修的工作结束了还想着我们。”
　　闵媛媛淡淡一笑，“没什么，举手之劳。”随即又恢复平静。
　　刚刚苏之白走出来的时候，不止苏母朝外看，闵媛媛也是。等到他们越走越近，闵媛媛这才发现苏之白身边的人是沈佳清，她很惊讶，也有一肚子疑惑，但终究也不好问什么。听他说是“校友”，才略略放了心。

　　到了苏之白的住处，闵媛媛进去一看，黑白灰的底调，家具清一色是胡桃木的，没有多余的装饰，显得低调而又沉稳，很符合苏之白的气质。
　　闵媛媛不禁说道：“之白，这是你自己装的吗？”
　　苏之白道：“是啊，我一个人住也没什么讲究，就随便装了一下。”
　　闵媛媛赞叹道：“这完全比得上一个设计师做的设计了。”
　　苏之白笑道：“多谢专业人士认可，万一以后我想转行，就靠你带我了。”
　　闵媛媛笑道：“没问题，我保证你做得比我好。”
　　三个人开始打包东西，闵媛媛见苏之白收拾的东西并无半点可疑之处，屋子里的所有女性用品都是苏母的，闵媛媛心里不禁有点小窃喜。
　　楼下搬家公司的车已经到了，众人一起将收拾好的箱子抬上车，又驱车赶往新家。

　　新家的风格趋向于新中式，应该是为了迁就苏母。眼下新家一应俱全，将衣物、书籍，还有其他一些物品放进来，就可以居住了。
　　苏之白读到博士，又在上海船舶设计所工作，工资自然不低。当初他一个人生活，只买了一间面积不大的房子。如今苏母也来到上海，他就将那间房子连着家具一起转卖了，重新买了一间大的，又专门找了设计师精心设计，为的就是让苏母住着能舒服些。
　　等到所有箱子都搬到新家，天已经黑了。
　　闵媛媛道：“既然东西都搬过来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苏母忙得有点气喘吁吁，“好的呀，谢谢你，媛媛。”又朝向苏之白道：“之白，你去送一送媛媛。”
　　闵媛媛忙道：“不用不用，你们今天也挺累的了，还有这么多东西要收拾，我自己下去就行。”
　　苏之白道：“没事，我反正还要去上海**大学，我车还停在那边呢。”
　　两人乘电梯下去，闵媛媛道：“不如我送你去吧？”
　　苏之白笑道：“也行，那麻烦你了，媛媛。”
　　闵媛媛笑道：“没事儿，之前好几次都是你送我，我难得做一回你的司机。”
　　闵媛媛开车带着苏之白到了大学门口，苏之白下车，“媛媛，路上小心。”
　　闵媛媛朝他挥挥手，“放心吧，再见。”
　　苏之白也挥挥手道：“再见。”看着闵媛媛的车离开，苏之白这才开着自己的车回家。

　　话说沈佳清下午离开了上海**大学，便去了上航公司。想到陈智谦那个人难缠，沈佳清不免有些忧心。
　　到了陈智谦办公室，只见他正舒服地靠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听到沈佳清在门口的敲门声，陈智谦立刻站起来，走向沈佳清。
　　沈佳清微笑着打招呼，“陈先生，您好，今天来是想汇报一下这个项目的进程。”
　　陈智谦想拉住沈佳清的胳膊，却被她躲了过去。他往她身后看了一眼，“佳清，今天是你一个人来的啊？”
　　沈佳清道：“这个项目比较重要，洛奕在公司走不开，我来汇报就行。”
　　沈佳清看着手里的文件，一边向陈智谦说着项目进程。
　　而陈智谦却是心不在焉地听着，眼睛却瞟着沈佳清。沈佳清为着下午见相亲对象，略略打扮了。此刻陈智谦见她，只觉得她越来越漂亮了。他忽然想到，沈佳清该不会是因为要来见他，所以才打扮的吧？这样一想，他立刻心花怒放起来。
　　沈佳清汇报完了工作，陈智谦也不知道听进去几句，只连连笑道：“好好，你们公司口碑一向是很好的，你工作也是很认真的，我相信这个项目一定没问题。”
　　沈佳清听他这么说，于是站起来准备道别，“那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就继续按计划进行了。”
　　陈智谦见她要走，忙起身过去按住她的肩膀，“别急别急，先坐下，我还没说完呢。”
　　陈智谦的力气极大，沈佳清不得不又坐下来，冷了脸道：“陈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陈智谦赔笑道：“这不，你们忙了这么久，我还没好好谢谢你们，今天晚上请你吃顿饭吧。”
　　沈佳清又起身，依旧冷着脸，“想谢我们的话，就等整个项目完成再说吧。吃饭也不必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转身就要走。
　　陈智谦在后面大声地说：“沈小姐，你别忘了，项目能不能完成，是我说了算。”
　　沈佳清回过头来，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没了这个项目，我就不能继续工作了吗？”
　　陈智谦见威胁不了她，而且这个项目如果不能如期完成的话，自己跟公司也交不了差，于是又和颜悦色道：“佳清，我的意思是，既然咱们现在是合作对象，怎么也该多多交流吧。”
　　沈佳清从没见过这样厚颜无耻的人，一句话也不愿跟他多说。
　　正在此时，办公室门口想起了敲门声，沈佳清回头一看，门口站着的人竟是闵嘉烨。
　　陈智谦见闵嘉烨来，有些不耐烦，“嘉烨，你有什么事吗？”
　　闵嘉烨走进来，慢悠悠地说：“我在公司门口看到佳清的男朋友，人家在等着接女朋友呢，谁知女朋友被陈总扣着。”
　　陈智谦有些理亏，“什么被我扣着，我们这是在谈公事。况且你怎么知道他是佳清男朋友，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闵嘉烨笑道：“我跟佳清是同学，我对她的了解总比您多吧。”
　　陈智谦无话反驳，只好有些气急道：“我记得你今年才结的婚，管好你自己的事，管别人这么多闲事干什么。”
　　闵嘉烨笑道：“应该是您要管好自己的事吧。”
　　陈智谦摆摆手，“行行行，佳清你先走吧。”
　　沈佳清头也不回地就出门了。
　　闵嘉烨也出了办公室，沈佳清这才回头说道：“嘉烨，谢谢你帮我解围。”
　　闵嘉烨道：“陈智谦那个人，人品不正，我早该提醒你注意他的。”
　　沈佳清道：“我没事了，你去做你的事吧。”
　　闵嘉烨本想说“好”，见她一脸劳累的样子，心下一软，“佳清，你脸色不好，要注意休息。”
　　沈佳清苦笑道：“本来工作就够我忙的了，还有你们这个陈总要应付。”
　　闵嘉烨道：“你别管他，他虽然有些小心思，但坏事终究也是不敢做的。”
　　闵嘉烨送她到公司门口，“回家路上小心一点。”
　　沈佳清笑笑，“哪里就能回家了，得赶回公司加班呢。”说罢，沈佳清跟闵嘉烨道了别。
　　闵嘉烨看着她瘦削而又挺立的背影，不禁觉得，一个女孩子想要独自在上海立足，是多么不易。

　　等沈佳清回到公司，天已经黑了。沈佳清进了办公室，看到洛奕和其他人都在埋头工作。
　　沈佳清道：“大家最近辛苦了，坚持一下，熬过这一阵。我给大家带了点心，都来吃一些再继续工作吧。”
　　洛奕忙探头过来，“佳清，幸亏你还想着我们，不然我们就要为事业献身了。”
　　众人大约都饿了，纷纷围过来分着点心吃。
　　洛奕吃着点心，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佳清，那个油腻猥琐男有没有为难你啊？”
　　沈佳清道：“别提了，我都快被他气死了。”沈佳清跟洛奕说了下午的大概经过，但隐去了闵嘉烨一节。
　　洛奕道：“亏我还给那个闵嘉烨打电话呢，他也没去帮你？”
　　沈佳清惊讶道：“什么？你打电话让闵嘉烨过去？”
　　洛奕被沈佳清惊讶的表情吓到了，不知就里地答道：“是啊，我怕你一个人去有什么问题，就麻烦他帮我看看，幸好没什么事。”
　　沈佳清沉默了一阵，正色说道：“以后，别再打扰他了。”
　　洛奕有些懵，但见沈佳清似乎有点不开心，也就没有追问，“哦，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