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殇[ABO]》公子流燕

33、琴音 春潮

　　等鼻翼间的松木味道消失后，秦沫顿时腿一软，瘫坐在了椅子上，颤抖着双手捂住脸，半晌没法动弹。

　　邓单那番话犹如一柄利剑，将已经快要痊愈的伤口再一次割得鲜血淋漓，甚至比原来更加严重。秦沫有些喘不上气来，记忆中那段黑色的日子如蛆附骨般再一次盘亘在脑海中，嚣张而放肆地嘲笑着他在这场婚姻中的卑微跟低贱。
　　“你是一场笑话！”
　　——不，我不是……
　　“你就是，你别不承认，梁夜根本就是把你当成一条狗，他连正眼都没有看过你！”
　　——我不是，不是！
　　“你明明亲耳听到了，他说你就是狗，你是狗，你是狗，你是狗……”

　　秦沫从椅子上滑倒在地，胸口窒闷难当，无法呼吸。
　　他拼命地摇着头，想将记忆中恶毒的声音赶出去，他睁开眼睛拿出手机，手忙脚乱地调出一家人的照片，猩红着眼眶一眨不眨地看着安遇的笑脸，豆大的泪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画面，也模糊了视线。

　　他慌忙伸手抹了抹手机屏幕，发现依然看不清楚，不由哽咽出声，痛苦地低声呼唤着安遇的小名，躺在地上蜷缩成虾米状，不断地亲吻着照片。

　　宁文久等不到秦沫出来，有些不放心，跟老刁打了声招呼就转身来到了更衣室，还没推开门，秦沫从里边走了出来，俩人打了个照面。

　　秦沫看宁文一脸担忧又愤愤不平的样子，心里暖了暖，笑道，“别拉着一张脸了。不就是弹琴么，权且当练手了。没什么委屈的，工作要紧。走吧！”

　　宁文冷哼两声，显然不同意秦沫的说法，却也无可奈何，有些糟心地嘟囔：“要是我也是个Omega就好了，这样我就能替邓单了，用不着您亲自出马。”

　　秦沫听了好笑，看着身边高大的alpha垂头丧气的样子，佯作不快道，“你出马跟我出马有什么区别吗？不都是替身。行了别纠结了，老刁要等急了。”

　　俩人回到片场时，秦沫发现梁夜居然也在场，旁边坐着一脸温软笑意的邓单。
　　他没有再看两人一眼，径自走到老刁跟前说了两句，回身做到钢琴前，头也不回地抬手做了个OK的动作。

　　老刁示意场务打板，机器开始运作。

　　秦沫闭着眼睛，端坐在钢琴前，微微扬着下巴沉思片刻，手腕一动，一串音符流淌出来，宁文顿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微微张着嘴巴，握着拳头，神态惊喜而兴奋。

　　梁夜的手指啪一声响，关节被他捏得有些青白。

　　他后悔了，其实在看到秦沫穿着跟邓单一模一样的衣服走过来时他就后悔了，如今听到这第一个melody，他真的想当场打断这场演奏。

　　他终于明白宁文为什么说让秦沫替身是不敬了。

　　秦沫对于众人的反应丝毫不关心，第一个音节出来后，他整个人都快乐起来了，刚才的阴霾终于彻底摆脱，秦沫愉快地扬起嘴角，头部随着音乐浅浅的摆动，身体的所有细胞都舒畅地呼吸在活力中，向着光明跟希望一起欢歌。

　　十根手指如同被点了魔法一样，在琴键上欢腾跳动，音乐如同手指动作一样，染上了柔滑顺畅，笑着闹着淌进鼓膜上，流进血脉中，钻进人心里，将勃发的生机埋进每一个听众的神经末梢。

　　宁文听着听着，不由笑着踢踢踏踏地跟着节拍扭动起了身体，还拉着满脸笑容的老刁一起，欢乐地舞动成一团。其他早已经按捺不住的年轻人一看导演都参与了，也兴奋地拉着伙伴一起加入了欢舞的行列。

　　一时间，整个拍摄现场如同一场大party，众人都言笑晏晏，不由自主地让身体被音乐控制，放松地感受着欢乐。

　　沉浸在音乐中的秦沫终于被众人的举动吸引，他侧头好奇地瞧了瞧，眼底带上了调皮的笑意，手腕一抖，欢快单纯的曲调顿时一变，一股雷霆咆哮裹挟着无往不利的信念刺入人群中。

　　众人有一瞬间的凝滞，忽然一个平日不太起眼的Omega大笑了一声，分开众人走到前面，冲秦沫飞了个吻，然后伴着节奏咔咔嚓嚓抖动身体，动作利落有力，带着果敢不服输的劲儿，目光灼灼地看着秦沫，跳得大汗淋漓。

　　宁文大笑着拍着大腿，跟着胡乱挥动胳膊，老刁看着宁文脸上的笑容，也低声沉沉地笑了。

　　气氛再次被带了起来，有人甚至找来金属棍棒敲击起来，拍桌面的拍桌面，跺脚的跺脚，一场钢琴演奏生生被大家参与成了打碟一般的狂欢会。

　　最后这场拍摄当然用不成了，老刁有些遗憾地看着回放，眼底的敬佩跟疑惑也越来越重。

　　他回头看着宁文，低声询问，“阿文你告诉我，这个秦沫到底是何方神圣？这份演奏功力，还有这份胸襟涵养，可不是一般人哪！”
　　宁文闻言有些自豪，又有些为难，“他不让我说，我答应了要替他保密的。不过他确实不是一般人，他是我的偶像，我最喜欢的演奏家！”

　　老刁一听，神思一动，目光闪了闪，试探地问，“哦——这样啊，……他是不是安沫？”

　　宁文吓得伸手直接捂住了老刁的嘴巴，慌乱地阻止道：“不能说不能说，我答应了他的。你——哎不对，你怎么知道的？”

　　“唔，原来真是他啊。——啧，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这世上不被世人知晓面容，还是你的偶像的，除了那个永远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安沫，还能有谁？行了行了别拉这个脸了，我一定替你保密。”老刁一边敷衍地安慰着自己的老朋友，一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良久后，脸上露出坏笑，摇摇头不再提这岔。

　　梁夜看着从钢琴椅上站起来伸懒腰的秦沫，紧张地微微往旁边挪了一步，将自己的身形掩藏在道具后边。他这会儿还有些气喘不匀，刚才的秦沫太惊艳璀璨了，看得他又激动又沮丧。

　　他真的太后悔让秦沫给邓单做替身了。

　　一场畅快的弹奏让秦沫沉郁的心情有所缓和，他静静吐了口气，低下头准备下台来，忽然被人拦了去路。

　　刚才那个给他飞吻的Omega一脸崇拜又兴奋的看着秦沫，张嘴说话都有些紧张地结巴起来：“秦老师，我、我叫闻人方，我太喜欢您了。能不能给、给我签个名？”说着小心翼翼地递上来一个小本子，期待地看着秦沫。

　　秦沫顿了顿，笑着冲闻人方摇摇头，不好意思地说，“我也不是什么名人，更不是什么演奏家，我这是拿什么身份给你签名呢。你可别逗我了！”

　　闻人方听完立马有些失望，缩回本子后，依然有些不甘心，低声问，“真的不可以吗？我喜欢钢琴，我觉得你的钢琴弹得实在太好了。——就、就不用任何身份，只给我签个字，可以吗？”

　　秦沫反问道，“你会弹琴吗？”

　　“会一点。刚才的‘春潮’我特别喜欢，是我听过的最好的版本了。”

　　“……本子拿来吧。”秦沫到底有些不忍心，结果本子刷刷刷写了几个字，回头叮嘱闻人方，“别跟别人说这是我签的。我怕麻烦。”

　　闻人方得到了想要的签名，脸上乐开了花，顿时小鸡啄米一样点头答应，“一定不给别人看，秦老师你放心。”

　　秦沫看着他走远，微微笑了一下朝老刁走去。

　　“刚才那个应该用不了了吧？”秦沫迎着老刁的目光，坦然问道。
　　老刁摇摇头，神色古怪的看着秦沫，目光亮地都有些发绿光。

　　秦沫被他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莫名觉得脖颈森寒，惊疑地问，“——你这什么眼神？”

　　老刁眨眨眼，叹了口气，很无奈的摆摆手，“说来话长一言难尽。”

　　秦沫没有心思听人家讲心事，转移话题到正题上，“是不是得重拍一次？”

　　老刁点点头，正要吩咐下去，忽然插进来一个有些哑然的声音，“不用了，秦沫不能给邓单替身。”

　　众人一愣，回头看到梁夜肃着一张脸，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刚才秦沫的演奏水平大家有目共睹，邓单以前拍的那些根本没法相提并论，如果贸然启用秦沫这个版本，山白的实力突变，实在太突兀了。找个别的替身吧。”

　　说完后梁夜心虚地看着秦沫，等他的反应。

　　秦沫自他开口说话时，从头到尾都没有扫他一眼，面色平静淡漠，仿佛他说的是别人的事情，十足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梁夜有些失望，他顿了顿，再接再厉，“要么让邓单练习，要么现在重新找个替身，反正秦沫不能再给任何人当替身了。”

　　没想到话音刚落，秦沫倏的笑了，抬头紧紧盯着他，眼神充满了苦涩的自嘲，“梁夜，我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你的宽宏大量，不再让我给人当替身了？”

　　梁夜忽的浑身一僵，他又忘了。

　　他忘了秦沫知道齐木跟他双眼相像的事情了。
　　……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