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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付司庭后面 ...

  •   付司庭后面几天的情绪一直有点压抑,和选手们交流歌曲的时候也没有往日的激情澎湃,他还是一位尽职尽责的导师,该指导的时候绝不藏私,可每个与他交流的人,都能真切感受到他兴致不高。
      原本付司庭是和选手们玩得最近的导师,现在选手们都不敢去闹他了。
      简函对此见怪不怪,艺术创作者总是比别人多几分细腻的情感,饶是付司庭这样一向标榜理性的人也不能免俗。体验派创作嘛,多体验几天就慢慢走出来了。
      邱逸浓和简函闲聊,恰好提到付司庭近日情绪低落,便问:“你没劝劝他?”
      简函摇头:“没必要,他写歌把自己写进去了,与其外人拉他一把,不如让他自己走出来。我了解司庭,他这些年很少这么沉浸在一首歌里,所以一时半会儿跳脱不出来也是正常的。他把自己带入戏了,总得学会让自己出戏,不然以后再这样,还每次都会有人把他带出来?”
      邱逸浓耸了耸肩,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简函还有半句话没说完,不过也没什么说出口的必要。
      要是从今往后,一直有人能在付司庭入戏的时候拉他一把,也挺好的。
      选手们与付司庭关系再好,也到底是隔着一层,又不清楚来龙去脉,只能看着干着急,却做不了什么,李昭儒就是其中一号代表人物。
      因为音乐与文学上的共鸣,李昭儒与付司庭的关系较他人好上一层,不过这一层也仅仅让他能够有胆子赖在付司庭的练习室里打磨歌曲,旁的话也是什么都不敢说的。
      其实李昭儒长时间在练习室呆着,偶尔听付司庭哼唱几句没听过的旋律,或看付司庭有些入魔似的弹琴,也大体猜到七八分。
      私下里,李昭儒跟苏辰说:“我看付老师最近的状态,可能是写歌或者是唱歌的时候给魇住了,在一首歌里出不来。我有一个直系学长,有一次接的音乐剧是一个特别极端的角色,他演完那部戏,足足消沉了大半年才缓过来。你说付老师会这样吗?”
      苏辰自诩了解付司庭,这时候也不敢乱下海口,他不知道付司庭是因为什么歌才走不出来的,更不知道他陷在怎样的情绪漩涡中。
      “我晚上去看看他。”苏辰思虑许久才下定决心。
      李昭儒张了张口,作为舍友,近水楼台,他朦朦胧胧猜到一些苏辰与付司庭之间的情感。作为“粉头”,李昭儒看过许多网络上说付司庭初恋的情伤,此时苏辰在付司庭情绪不好的时候贸然闯入,他怕苏辰会给偶像造成更重的心理压力。
      可除了寄希望于苏辰能够让付司庭开心一点,还有什么办法呢?
      苏辰带着付司庭喜欢喝的奶茶敲开付司庭的房门。
      付司庭似乎一点都不意外,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淡声道:“你来了。”
      苏辰也不废话,开门见山:“能跟我聊聊你最近怎么了吗?”
      付司庭打了个手势,让苏辰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毫无形象的倚着靠枕,沉默着喝了小半杯奶茶,才慢慢说:“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最开始是你们直播完那天,我写了首歌,然后我突然发现,我最近写歌太融入自我情绪了。可我现在又觉得,我只是单纯的觉得压抑、不高兴,我自己也说不明白原因,可能是最近的事情让我压力太大了,也可能是我以前……”
      苏辰试探性地开口:“能让我听听那两首歌吗?”
      付司庭没从沙发上离开,抬手指了指书桌上的电脑:“桌面上有两个录好的demo,谱子也在桌子上,你自己看吧。”
      第一首歌是付司庭在海边写的,名字叫《游鱼》,前半部分是轻快的,后半部分是偏豁达的;而第二首歌是前几天写的,名字叫《沉默的螺旋》,这首歌是怀疑的、疯狂的、冷漠的、绝望的、厌世的。
      苏辰听完第一首歌的时候,心中就隐隐有些猜测与担忧,而第二首歌的旋律结束,他已是满心沉重。
      付司庭比他长七年,他原以为自己努努力,是能够追上这两个多代沟的隔阂的。可现在他心里却越来越没底,这七年造成的心态与经历上的差距是他拍马不及的。以他现在的心智,是无法想象付司庭是抱有一种什么样的心理活动,在如此短时间内创作出这两首截然不同的歌曲的。
      在第一首歌中,他仿佛看到了一个从“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意气少年到“独坐幽篁里”的世外之人。
      在第二首歌中,他又看到了一个看过了世间不公、经历了人世冷暖,尝试过各种抗争手段,最后体无完肤,不再抱有任何希望与幻想的厌世之人。
      很难想象,以苏辰这样处于最青春洋溢的年纪的人,听这两首歌的时候都能够产生强烈的共情。这是对歌曲表达的情绪与意境有多么深刻的体悟才能做到的程度。苏辰一点都不敢想。
      苏辰回到沙发上僵硬地坐下,长叹了口气:“我是真的想不明白你心里在想什么。”
      付司庭无所谓地笑了笑:“我也不明白。”
      “我有时候觉得你很年轻,很难想象三十岁的人,能浪得像二十多岁的人,像旅行啊、泡吧啊之类的,我的大学同学都很少有你这样的。可我刚才又觉得你很老,你的歌太超出你的年龄了,那是一种人到暮年才会有的领悟。这很矛盾,虽然这样说你可能会生气,但我很好奇你的经历。”苏辰定定地看着付司庭。
      付司庭说:“《游鱼》那首歌,我也不瞒你,我是那天冲浪之后写的。起初只是想记录当时的感受,我当时真的很高兴、很放松,你应该从前半部分可以听出来。后来我发现一首歌不可能只是一种无忧无虑的感觉,人生不是这样的,即便做梦到乌托邦,也不是这样全然从内心世界的纯真的。所以我在想一个人长大了之后是什么样的,会经历什么,会遇到什么人。我想到了我自己。”
      “你知道生命中无比珍视的人离开是什么感受吗?”付司庭偏头问苏辰,声音中察觉不到丝毫的情绪变化,“离开多了,你就会麻木的,然后就会慢慢适应、慢慢漠视失去的感觉,到最后你会习惯的,习惯身边的人都离开了你,习惯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苏辰摇头:“你不是习惯了失去,而是你太害怕失去,以至于放弃接受,来只留下自己一个人。”
      付司庭坐直身子,伏在苏辰肩膀上,低声说:“看破不说破,我是在说歌,不是说我。”
      苏辰低头看着付司庭,几乎都能够感受到他的呼吸,认真问:“那你为什么不能选择接受呢?接受了之后习惯失去与根本不接受,最后的结果都是一个人,那你为什么不接受呢?万一不会失去呢?万一不是一个人呢?”
      付司庭退开了,重新仰倒在沙发上,眯着眼睛说:“习惯失去的过程是很可怕的,苏辰,你不懂。”
      “好吧,我不懂。”苏辰耸耸肩,没有丝毫不悦,“那你第二首歌怎么个心路历程?”
      “这就要说起那两次直播了。“付司庭有点尴尬,简单解释了他那天直播带来的舆论热点,并且说了他是出于什么顾虑去看的李昭儒与苏辰的直播。
      苏辰注意到了网络舆论,但从未想到他与李昭儒那天直播背后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不由得有些后怕,若真是他那天真说了什么出格的话……
      “我后来就在想,为什么一定要盯着你们注意言辞呢?现在网络空间对公众人物的要求太高了,你就算在网络上表白了什么,又或者骂了什么,又有什么问题呢?不是公众人物的人不是经常做这种事情吗?可我发现,这样的舆论背景是几乎无计可施的,我们只能服从这样的舆论压力。”
      付司庭苦笑了一下:“你知道什么叫沉默的螺旋吗?这是传播学的一个概念,你说一句话、表达一个观点,如果你发现人们对你的话是支持的,你就会更加肯定这个观点,随之这个观点会产生扩散。而如果没有人支持,就会熄声了。简单来说呢,如果支持,一种观点就会以螺旋上升的速度扩散;如果不支持,就会以螺旋下降的速度沉默。现在我们所面对的舆论就是这样的。为什么会对艺人有越来越高的道德要求呢?为什么抗拒这件事的声音越来越少呢?就是一个螺旋。”
      “忽然感觉我在上大学的传播课。”付司庭自嘲。
      苏辰说:“你好像把整个世界都扛在你肩上一样,既有一种天下为己任的责任感,又有上帝视角的悲悯与冷漠。”
      “可能是人文出身的老毛病。”
      苏辰问:“你有没有想过,你这首歌发出去,以你的影响力,再好好公关,未见得不会对舆论环境产生影响。”
      付司庭摇了摇头:“我在娱乐圈比你混的久多了,不会的,一个艺人能有多大能耐。”
      苏辰挨着付司庭坐过去,俯身抱着付司庭说:“你太轻视你自己了。你为什么觉得一个天王级别歌手的影响力,再加上国内顶级公关团队的运营,会没有这么大影响力呢?你为什么会觉得,你不值得在乎你的人一直陪伴着你呢?”
      “你值得,你什么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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