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歌》千薰铃

7、第二话 梧桐影 夜叉若耶（二） “律，这么

　　“律，这么晚了你在外面做什么？”一身晚装打扮的桑雅熄了车灯走出来，“苏影还没来么？”
　　“刚到，我送一位朋友出来。”李律笑笑，看了看腕表，八点四十五分，不禁又是一笑，“陈叔叔，您还真是准时啊！”
　　被夸奖的司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习惯性地挠了挠后脑勺，说不上为什么，每次一看见这个风神俊朗飘逸出尘的少年，他就会下意识地说不出任何话来，唯一的动作就是咧着嘴把桑雅的东西递出来。
　　李律也不介意，上前接过毛皮坎肩递给母亲，桑雅一贯要求形象完美，天气虽然已经有些凉意了，还是有些人宁愿只要风度不要温度，但是加件漂亮的毛皮坎肩看上去却会暖和得多。临进去时他习惯性地朝暗夜深处望去，不过一个转身的时间而已，那个消瘦的身影已经没入黑暗与夜色融为一体，少年轻轻地叹了口气。
　　陡然又怔住了。
　　．．．．．．那声音．．．．．．
　　“你是谁？”
　　想到刚才的一幕被别人发现，李律的心不由得剧烈地跳起来，静－－不可以，好不容易才下定这样的决心，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自己和静，才要开始就必须结束了么？对方一定是天宫来的人，他还是不放心自己吧？万一通报上去，自己倒是不要紧，大不了重被拘禁几万年，只是静怎么办，静怎么办．．．．．．尽管心里是波涛汹涌翻天覆地，然而龙神的理智还是及时地恢复工作，以凡人听不到也看不见的方式向那个方向发出警告，“不管你是谁，都要忘了刚才所靠看见的一切！”
　　“龙神，是我！”
　　在自己出声的同时，对方这样回答道。和自己同时开口，最后一个字也和自己一起结束，时间把握得刚刚好。青年男子的声音，虽然冷淡，却异常醇厚干净，意外地令他想起在很久以前的须弥山顶看见的那方水洲，映着少女朦胧的容颜，永远宽厚远大，永远冰雾袅绕．
　　物是人非。
　　脑袋里忽然蹦出这样一个词来，李律灵神一震，猛醒过来，这样紧张的时刻，怎么还会想起那么久远的画面呢？
　　这时候，对方的话音正待落下。
　　“龙神的精神波动很大呢！”
　　依旧是轻浅的呼吸的声音，被刻意压低的声音，沉静得不带丝毫感情，仿佛并非来自人间。虽然几乎已经融入自己的一呼一吸里，最终还是因为那道微不可闻的叹息而显露出藏匿以久的痕迹――那样的熟悉的声音！
　　夜叉若耶。
　　“如果天书的预言没有错，劫期就在这几天了。”感觉到自己的杀气完全收敛，若耶又叹了口气，声音里的冰冷也因此稍微融化了些，“既然你还没恢复，何必一而再再而三的把宝贵的能量浪费在完全没必要的地方呢？”
　　李律浑身一震，差点将惯常的笑容也忘掉，有些不敢置信地抬头向黑暗里望去，没有否认地，一向平静无波的声音里也有了少见的挫败，“连你，也，看出来了吗？”
　　“只是猜测，”似乎很不容易找到合适的表达，顿了顿，那个声音又继续说：“帝，那个人的封印那么强大，而你，咳，转生的时间又那么短，显而易见，是不太可能冲破它的！”
　　“这样吗？”李律的神色已经恢复往常的平静，听到对方这样的解释，微微的笑了笑，依旧看着对方，“那也只是猜测而已。”
　　“其实也不全是猜测，我，”若耶犹豫了片时，似在考虑该不该说，终于又开口说道，“我一直在她身边，一开始，也只是这样的猜想着，可是我看到了你刚才的两次出手――在草地上的时候，还有刚才．．．．．．”
　　他没有继续再说下去，李律已经全明白了。别人或许不会察觉，可是自己是清楚的，草地上的幻象里，并不是完全没有破绽的。至少，虫声就是最好的证明――跟龙神一样，天龙八部里，任何一部天众都有自己独特的“拟真”，顾名思义，就是凭借自己强大的法力，将脑海里想要表现的东西化为实景真物，一花一草都可以惟妙惟肖，法力稍高者，甚至可以将这种幻象转化为真正的自然。
　　可是．．．．．．
　　少年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自己的幻境里，竟没有出现虫声――因为法力的无以为继，连如此简单的法术都会破绽百出——他此刻的实力甚至不如一个普通的仙人――至少他们还能将大自然的一切都拟化出来，而不会出现这样低级的缺陷。即便是法力最低的夜叉一族，连若耶都能一眼看出，显而言之，自己差到了什么地步。
　　“那刚才呢，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尽管内心苦涩，李律脸上的笑容还是没有丝毫变化，连声音也还是□□风的。
　　“你的反应是不慢，可是杀气收敛得太快了。”看到自己的面不改色，对方像是已经司空见惯，声音里的冷漠也没有消去半分，“这样做，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你在故意示弱，再有就是你本身实力的问题。”
　　李律无视对方肯定的语气，再次地，微微一笑，“程越啊，你有没有想过，既然你都可以恢复能力，那么，我的杀气收敛得太快，也有可能是后者呢？”
　　听到对方这样的称呼，黑暗里的空气明显起了波动，但是很快又复归平静，断然，更加沉静无情的声音再次从那里传来，“不可能！”
　　李律但笑不言。
　　夜光下，几缕金发丝丝缕缕地垂下来，在少年的眼角眉梢落下班驳不定的阴影，越发映得眼如朗星，英俊而不失刚硬，深刻的五官，有如神祗的面孔，完美的线条下，是一成不变的温和儒雅。这样的男子，是任何女子都无法抗拒的吧？
　　若耶看得几乎失语，心里的苦涩像是涨潮，铺天盖地的漫过来，几要将他淹没。如果，如果拥有这副相貌的人是自己，那么，她在转角回望等候的那个人就不会是他了吧？一思及此，心中越发的苦闷，恨不得对着月亮发狂。
　　“我是付出了代价的。”
　　半晌，才听到他这样说，李律有些吃惊，代价？是怎样的代价？又是为了什么？一肚子的疑问，刚想再问，可是声音已经渐渐远去了。
　　“命运的转轮就要开始了。龙神，不要再靠近她，你会害了她的。还有，小心身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