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歌》千薰铃

6、第二话 梧桐影 夜叉若耶（一）

　　跟这个别墅小区的其它住户一样，李家也是独门独户，出了一楼的客厅走上草坪，两个人都不说话，微弱的灯光打上去，映着夜里墨绿的草色，在两人的身上投照出无数光怪陆离的斑斑影影。
　　“苏影她好象变了很多，”即将走到草坪尽头的时候，听到身后少女的话，李律轻轻地皱了皱眉，突然刹住步子，跟在后面的少女低着头没有察觉，一个措手不及跌进他怀里。虽然迅速分开，突如其来的暧昧姿势刹时还是让两个人都僵硬起来。
　　至少，少年的脸上升起了一抹郝然，只是夜太暗看不清楚。因为太过昏暗的关系，少女似乎也没注意到他的右手指有意无意间拂过左掌手背，更不曾听清少年低声呢喃了什么。
　　“megia――迷伽！”
　　在以极低的音量喊出这一真言的同时，少年的右手轻挟过自己的左手背，并以令人惊异的高速身召了三次，正是龙族特有的手印第三式。
　　天空是整个的黑色，纯粹得看不见一丁点云彩，光滑得像一匹硕大无朋的墨色绸缎，繁星细碎，如一把粉钻遍洒于其上，这样温凉似水的夜色，简直美得令人心醉，正是情侣们互诉衷肠卿卿我我的大好时机。
　　草地很大，听不见一点虫声，想必他们也睡了。晕黄的光晕始终环绕在两人身侧，薄薄的夜雾仿佛轻纱，袅袅将他们与外界隔绝开来。此时此刻的他们，看起来就犹如置身仙境。
　　想到刚才少女撞进自己怀里的片刻，那样温暖的刹那，感觉心里的空虚都要被全部填满的甜蜜，少年不禁有些醉了。
　　“她看起来更漂亮了，”少女依旧低着头，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一切，平静的打断了他的遐思，“而且，好象多了一点亲切，不再像以前那么高不可攀了。”这样说没错吧，他应该不会误会什么，反正他也说过跟自己只是朋友。那么，还是离开吧，把他推回那个人的身边，虽然他还是没有看过自己，反正他眼里一直就只看得到那个人而已。这样也好，一次的羞辱就够了，自己实在不应该再啬想什么了。一边这样的胡思乱想着，一边揪紧了衣领，不知道为什么，今晚好象格外躁热了些。
　　亲切？没那么高不可攀？她以为自己在说什么？是鼓励自己看向那个人的方向吗？少年突然说不出话来，唇角自嘲的扬起，一直暗中施印的右手也仿佛不堪重负，轻轻地颤抖起来，你就如此希望离开我吗？还是，你一直就这样误会着？暗自安慰着自己，稳了稳心思，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刚想要解释什么，却在迎面而来的强烈光线里选择了沉默。
　　是母亲回来了。
　　“那么，我走了。”显然也是看见了那道光柱，少女向他摆了摆手，低着头，安静地沿另一方向离开。对他而言自己真的不算什么吧，不然他怎么会连一挽留都没有，到底还是自己太高估自己了啊。
　　转过小树林，她在一棵白桦上靠下来，感觉手心里有什么滴下来了，仔细一看，这才发现指甲掐进掌心里，透明的液体从半月牙的掐痕里流出来，落在地上滴溜溜滚了几转，在一双脚下停住了。
　　“你怎么来了？”她站起来看着月光下的少年，面色虽还冰冷，语气却难得的柔和了些。
　　“来看看你是不是死在这了？还不快跟我走！”少年语气不善，生硬地去拽她起来，却在拉起她的时候不自觉地松了点手劲。走了两步，感觉手里一紧，回头发现她还在朝后看，不由又生起气来，“乌漆嘛黑的，你看鬼呢你！”
　　“阿修罗？”
　　“阿修罗！”
　　“阿修罗——”
　　阴影里似乎有无数的声音窃窃私语，声音越来越大，由惊疑，到惊叹，到挽留，然后变成了声竭力嘶地嘶喊，在她身后越来越近的撕扯。一阵阴风吹过，少女觉得自己脖子后面硬生生冒出两点冷汗来，说不上是因为那风，还是因为那些鬼哭狼嚎的声音。
　　记忆里那么熟悉的呼唤。
　　“还不快走！”少年见她一脸的失魂落魄，越发的生起气来，冷冷嘲讽道：“舍不得走么？那你怎么不干脆就留在他家过夜算了？”
　　少女不说话，换来他更生气地用力一扯，手腕处垮拉一声闷响，额际立刻就落下两滴冷汗。她却只是皱了皱眉，也不呼痛，不声不响任他拉着离开。是错觉吗？她好象听到有人在自己身后叹了口气，蹙了眉，很熟悉的感觉，是谁的声音？眉心又开始跳动，她无奈地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按了按，自己好象忘记了什么，那是什么？
　　背后的声音渐渐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