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歌》千薰铃

34、第十话 听云谷 千年一叹（二）

　　第十话　听云谷千年一叹（二）
　　林间很安静，偶尔悉悉数数有几只自己见都没见过的动物三三两两经过，似猫非猫，似狗非狗，比猫大一点，比狗又小了一点，白毛黄趾，三角形的耳朵高高竖起，，长长的尾巴拖在地上扫来扫去相互逗弄。应该是狐狸吧，现在城市的动物园都见不到这种聪明的小动物了，可见中国的生态环境差到了什么程度，桑雅一边感叹一边看它们嬉戏玩耍。一只小狐狸用尾巴想用绊住同伴，却一不小心甩到了树干上，其余的小狐狸看它呲牙咧嘴的样子都开心地喳喳叫了起来，有一只狐狸还乐得在地上吖了个滚。桑雅也笑了起来，谁说狐狸狡猾的，看起来满可爱的嘛，情不自禁试着伸出手去，谁知它们看都不看自己一眼。蓦的一阵大吼夹杂着吱吱的叫声传来，地上的枯草落叶纷纷被大风卷到半空，桑雅的视线被乱舞的树叶遮住，余光瞟见林间的动物们都飞快的散去躲了起来，不禁也有些害怕起来，该不是来了什么凶猛的其他动物吧？
　　大风来得快去得也快，乱飘的树叶渐渐又落了下来，桑雅拧着眉看一群松鼠仓皇在头顶窜过，几枚干枯的果子正好砸在她头上。桑雅恼怒的瞪了过去，岂知那些闯祸者根本就对她的怒视不理不睬，一个二个纷纷逃命般跑了。桑雅小心翼翼地探头出去，什么都没有啊，正疑惑间，一只一米来高的吊睛白额大虎呼啸着尾随而去，桑雅眼疾手快退回来，腿一软跪倒在地。再抬头，什么松鼠什么老虎都已经踪迹全无。阳光透过浓密的树隙穿进几隙阴影，桑雅盯着前路，抬起的脚步沉重起来，这究竟是什么地方，不仅有连绵起伏的山，自己竟还隐约听到巨大的流水声，竟像是瀑布一般？
　　只是这么一停顿犹豫，前面的少女和猫已经失去了踪影，桑雅转了好几圈没找到那奇怪的一人一猫。等转悠到先前进来时候看见的那条小溪边，自己也有些累了，想到她们等会肯定还要原路返回，这才放了心，卷起裤腿脱了鞋袜在溪边坐下来，悠然自得的把脚泡进溪水里，边欣赏周围的宜人山色边耐心地等待。正百无聊赖地咬着草根，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从前面不远处徐徐传来，桑雅怔了怔，这不是律吗，他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隔着几棵参天的大树听起来，李律的声音破天荒的有些犹豫，“．．．．．．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欢上他了．．．．．．你应该知道，我的心意是从来没有变的。”
　　桑雅疑惑地朝声音发出的方向摸索着走去，走了半天吗看见个尽头，这才发现自己绕来绕去总是绕着一棵大树打转。这是一棵几百年甚至上千多年的大榕树，根须繁茂，无数的气根从泥土中翻起来，浓荫几乎覆盖了近一半山谷。无数条树根突出地面，在半空里蜿蜒绵亘的像无数条长虫的化石，黑黝黝地盘成一大团，乍一看去像是一颗巨大的诡异的眼睛。桑雅害怕起来，猛的朝那树根踢了一脚又飞快的缩了回来，饶是如此，还是因为痛而低低惊呼出声。她连忙捂紧了嘴，又急又气又惊又惧，急自己找不到回去的路，气自己欠考虑地跟着采静来到这个奇怪的山谷身陷危险，惊的是怕被别人发现，惧的是这林中的野兽毒物。
　　“喵――”
　　正胡思乱想间，一声熟悉的猫叫传来，桑雅吓了一跳，连忙向后摸了一只树枝抓在手里，这猫该不会是在向自己示威吧？倘若她看见此时树中的李律正回头看了她所在方向一眼，估计可能也就不会这么想了，心许会宁愿自己晕得不醒人事吧。
　　从这个角度透视过去，在无数的榕树气根的包裹中，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三团或大或小的紫色气氲正悬空而立，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两人一猫的身体都掩在浓浓的紫气中，就连那只猫也是舒适地蜷卧在采静脚下的半空中，乍一望去，就像三颗头颅诡异的端立在三团虚无的紫气上，这种情形，简直比在空气里看见三颗光秃秃的脑袋还要吓人得多。
　　少女也向桑雅的方向轻轻的看了一眼，并没有急于回答他的问题，纤臂长舒，凭空而召。黑猫乖巧地弓起身子，在虚空踩着小碎步跃入她怀中，舒服的伸了个懒腰，舔了舔小爪子安静地躺了下去。采静这才看了他一眼，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知道阿澜的母亲吗？”
　　李律疑惑地看了一眼她怀里支起一只尖耳朵的小猫，显然很是诧异她怎么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来。注意到她温柔的抚摩着小猫目光渐渐空茫起来，心知她并不是询问，也就知趣地闭了嘴，听她娓娓道来。
　　“阿澜的母亲，原先是这片山谷的主人。
　　在她还小的时候，族人们便称赞她是最美的女子，他们叫她女苑，所有人都溺爱着任性调皮的她，争相邀请她到自己的巢穴中观摩最珍贵的秘籍。
　　女苑很聪明，不久就熟悉了一切的术法，能随手幻化出最美丽的人形，也能轻而易举制服暴虐的野兽。
　　可是，她并不喜欢这些，从来也不施展她高超的法术，她说她喜欢阳光，喜欢自然，喜欢在山谷和森林里跳舞。
　　终于有一次，女苑因为贪玩而跑出了青丘之国。她并不知道故乡以外的地方充满了危险，只是难过再也看不到故乡清澈的水安静的山。因为难过，女苑在陌生的旷原上哭了起来，就这样一直哭一直哭，直到她遇见了这辈子最爱的那个人。
　　那人帮她幻化出了这个山谷，美仑美幻，有水有山，有各种各样的动物和植物，除了没有亲人，一切几乎都和女苑的故乡一模一样。他们就在这里宁静的住了下去。
　　春去秋来，女苑开始思念父母乡亲，她请求爱人带自己回去。爱人沉默了很久，对她说，其实，我是一只陆吾。
　　女苑是一只九尾狐，陆吾是她们天生的敌人，在九尾狐居住的地方，无不视陆吾为不可共存的死敌，如果见到，一定会群起而攻之，将之赶尽杀绝，反之，陆吾对待九尾狐，也是一样的心狠手辣。
　　女苑哭了起来，她说我怎么会不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可是我没有办法，我有了你的孩子啊，九尾狐族的孩子生下来必须得到长辈的祝福才能长大啊。
　　女苑还是哽咽着请求爱人送自己回故乡，并说族人一定会看在自己的份上宽待他。于是陆吾不再说什么，一路跋涉历尽千辛万苦将女苑送回了家乡．．．．．．”
　　少女讲到这里就停了下来，抬起头来眯眼看着什么。小猫正好奇的支棱着耳朵，看她停下来，不满的抓了抓她的衣袖。李律没有催她，但也疑惑她为什么突然停了下来，突然意识到什么，也顺着她的视线往上望去，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
　　巨大的榕树树盖如一把巨伞，原本将他们头顶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这会儿，仿若有了自我意识一般，缓慢的挪移开去，那些巨大的气根慢慢的从泥土中拔了出来，在空气中轻抖了几下，往远处探去，扎住，再又拔出来，轻抖，探去。
　　那棵树竟然在自己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