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九话 水云间 恍然一梦（三） ...
-
偌大的演播厅坐满了人，却寂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更有甚者，连观众席上一点点轻微的呼吸都清晰可闻，不，应该说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屏住了呼吸。
许久。
大厅内再次一片黑暗又亮起，可是没有谁注意到，连后台的主持人都看呆到差点忘记了自己的职责所在，沉寂许久，被李律撞了撞手臂，还不明白怎么回事。李律指了指空空如也的舞台，见他没反应，又好笑地将腕上的表递到他面前，他也还是不解地怔了好半天，这才突然回醒舞蹈已经结束了。
黑色幕布拉开，空旷的舞台上什么也没有，化身白云的少女似是突然从空气中蒸发了一样。
全场的人不约而同一滞，半刻后呼啦一下全站了起来，差点吓了李律一跳。
舞蹈结束了。
看那个司仪眼神逐渐由迷茫涣散到清明，李律先是微笑，继而摇了摇头，不着痕迹地退到一边。那人看来是老手，看清场面后连忙调整回镇定状态，不过这个过程花了很久，等他拿起事先准备好的台词走上台，声音还是颤抖不连贯的，“非常．．．．．．感谢我们的．．．．．．新同学闵采静．．．．．．．为我们带来的舞蹈．．．．．．盛宴，呃，同．．．．．时还要谢谢李律同学精彩演出，下面．．．．．．”
然而声音却被台下突如其来的巨大声浪给淹没了。
所有人，不管是温文尔雅德高望重的教授领导，还是见惯台面的各界来宾，这时候都忘乎所以地发出不满的嘘声起来，什么风度，什么教养，都一边去吧。在这样的时刻，每个人心中都在骂娘，什么文明，什么礼貌，都见鬼去吧，无论如何恶毒的国骂，此刻都不能够表达自己心中对他打断表演的愤怒的万分之一。一些活泼的学生甚至站起来，随手将身边可以抓到的任何东西往台上砸，叫骂着要他滚下去，让舞者回到舞台上来。
霎时间，满场鸡飞狗跳，各种各样的塑料袋在空中胡乱飞舞，瓜子壳铺天盖地，和着被激动的人群扔来扔去的帽子围巾衣物等等，一起乱七八糟的落在众人头上身上。
场面已经无法控制。舞台首当其冲地成了垃圾场，主持人的白色西装被扔得五颜六色，许是被众人气势吓着了，竟傻傻的木立当场，半天反应不过来。而靠近舞台的最前排，此时不幸遭受池鱼之殃的领导们，更是气得各个脸红脖子粗，纷纷不甘示弱的将落在自己头上身上的东西往台上的那颗人形木瓜掷去．．．．．．
即使镇定沉着如李律，此刻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怀疑起自己先前激发出静另一面的决定是否正确。场面已经不止一个凌乱可以形容，好几次就都要被飞来横祸波及了，回头看了看幕布后，少女皱着眉已经准备要转身走开，李律再怎么不愿意，此时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
“谢谢，谢谢大家，表演已经结束，如果大家觉得满意，请给予我们最热烈的掌声．．．．．．请大家注意秩序，安静地欣赏下一个节目好吗？”不得已，李律重新回到了台上，微笑着鞠躬致谢。
苏影看了看他，目光沉凝要滴出水来，又看了看幕后的那个女子，眉头较过几番思量，忽然咬了咬牙，拂袖而去。
角落里传来几声低语，数个面容各异身材不同的人也悄悄离场。其中有沧桑的老人杵着柺棍，有幼小的孩童咿呀学语，有风情的少妇眼角流媚，也有稳重的青年面容严肃。如果这时有有心人仔细观察，还可以发现这些人个个面色激动，几乎讷讷不成言语，目光还依依不舍眷恋在后台的黑暗里。
而在另一边，几个少年男女目露惊叹，仰慕不已的注视着李律，一个面容娇俏的少女正被他们围在中间手舞足蹈，离得较近的人还可以听到她被捂紧的嘴里传来阵阵惊呼，“不要拉偶啦，你们没有看到吗？她跳的是灵舞！灵舞耶！走开啦，不要拽我衣服，我知道现在不能过去啦，我只是感叹，感叹也不行吗？”直到边上有个短发女孩呵斥道，“你要引起妖怪注意她吗？”这才停止挣扎任众人拉走。边被拖走边还念念有词，“偶一定要她加入，偶一定要她加入！”边上几个男孩子连忙附和道，“是是是是，一边会让她加入我们灵异社的！”
后门，卓云声微微一笑，仰头看着空空如也的舞台，叹道，雅儿，你真是有个好学生！随即转身走了出去。
有了李律的出面，众人的疯狂这才稍微平息了些，随即是一片巨大的叹息，找不到词语可以表达的无数人的遗憾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声的巨浪，几乎将大厅掀翻过去。这之后，是一阵沉重到几乎要将人窒息的平静，过了几分钟，不知道是谁先反应过来，刹时络绎不绝的热烈掌声划破宁静，响彻夜空。轻奇魅人的舞姿，始终没有露出的容颜，才总算在这震耳欲聋的声声叫喊中宣告完美落幕。
台下徐灿和祝锡像是被人点了穴，还是呆坐着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李律扯出一抹苦笑，朝徐灿使了个眼色，将话筒递给同样目瞪口呆的司仪，才刚转身，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台下，又愣住了。
不过一眨眼的时间，所有人，都已经安静地陆续离场了。
云衣少女，恍然一梦，混合了天神和妖精一般高贵又魅惑的舞姿，如水，还多一分柔软，似风，更添一点轻盈，这样抑扬顿挫间演绎出的让人目不转睛，已经成为慕华今夜甚至今后十数年的一个传说．．．．．．
这个夜晚有太多的奇妙无处诉说，太多的时刻不能忘记，太多的风情引人遐思，明明是像白开水一样单纯平淡，没有艳丽的暧昧，妩媚的诱惑，却那样的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李律的唇角轻轻地弯了起来。
这样让人忘我的舞姿，即使天界诸仙也会如痴如狂，连王母座前瑶草玉蕊也曾因此忘我沉醉，更惶论一众凡人，无怪乎意兴阑珊的他们会带着这样一幅悲伤遗憾的表情离场，甚至都不顾即将开始的其他演出——不是忘了，而是不再有任何兴趣，看过那样的舞，谁还会在意接下来的节目有什么呢，就算再好，也不敌它的千万分之一啊．．．．．．
静，你看，这就是你，不容亵渎的你！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九话 水云间 恍然一梦（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