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歌》千薰铃

24、第七话 天仙子 优钵罗城（二）

　　毕竟是郊外农家，又只是生日，来的客人第二天就离开了，拗不过桑苇的挽留，李律一行人因为学校也正好双休就又留了下来。
　　天气晴好，没想到午后却突然下起雨来，桑苇夫妇说是要送还一些东西就走了，李律知道她其实是想给自己和两个女生制造独处的机会。临走的时候，看上去老实巴交的姑父徐灿竟然对自己挤个鬼脸说艳福不浅，自己当时愣着转不过神来，现在却只想苦笑。一个恨不得将自己碾成肉酱，一个只顾着把背给自己欣赏，这算是哪门子的艳福？干脆上楼休息，就算只是背影也是好的啊。
　　雨一会就停了，从窗户里瞟见草色青翠，身边的少女站了起来，下了楼，路过用报纸遮着脸假寐的自己，顿了顿，轻轻道，“我下去一会就回来。”
　　“原来你知道我没睡。”李律不好意思地坐起来，摸了摸鼻子。“怎么看出来的？”
　　“你的手在纸边上画圈。”少女简单地解释，又犹豫了一下，“其实只是感觉。”
　　只是感觉！
　　李律震了一下，感觉脑海中有灵光一闪而过，刚想追出去，看到少女身形毫无犹豫地经过自己，转念苦笑了一声又停下，依旧躺回原处，对着空气懒洋洋地笑道，“你不跟出去么？”
　　视线里有模糊的身影以人眼看不见的速度一闪而过，经过门口时顿了顿，“她很不简单，你要小心！”
　　李律当然明白他口中的她指的是苏影，不以为意地笑笑，重新将报纸覆在脸上。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城里华灯初上的时候了，看着二楼的窗口李律拍拍头，有些讶异自己睡得似乎太沉了。然而这样的思考并没有继续下去，楼下传来的嘈杂迅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弄了半天，原来是姑姑走的时候交代坠儿摘点青菜下在汤里做晚饭，贪玩的坠儿却硬要跟着采静去外面踏青，索性就把这事甩手扔给了从来不事家务的苏影，于是回来的时候大家就看到厨房里一地狼籍。
　　趁着妻子训斥女儿的工夫，徐灿摸进厨房找到了唯一看上去还可以吃的东西，“不要吵了，这里还有一锅菜呢！金黄翠绿的，看上去很新鲜呢．．．．．”
　　然而刚说完他就愣住了。
　　“给我看看！”
　　“没什么，我眼花看错了唉，人老了就是这点不好．．．．．．”徐灿打着哈哈，慌忙把盖子重新盖上，企图蒙混过关。
　　谁知道手脚快的坠儿已经眼疾手快地揭开了他背后的锅盖。袅袅白气从中升起，夹杂着一阵浓郁的香气。
　　刹那间，所有人都惊呆了。
　　看到一屋子人都目瞪口呆看向自己的作品，苏影不禁微笑起来，没想到自己第一次下厨就能够获得这样巨大的成功，桑雅曾说自己无论做什么都很有天赋，看来果真是如此呢！
　　桑苇跟丈夫交换了一下眼神，清了清喉咙，微笑着，转向苏影，慢条斯理问道，“苏小姐在家的时候一定没下过厨吧？”所以在这里弄得厨房稍微有点乱七八糟。
　　“恩。”苏影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桑苇脸上的笑更慈祥了，“苏小姐这是第一次做菜吧？”没想到竟会有这样完美的厨艺。
　　“恩。”苏影更加羞涩地低下头。
　　“怪不得！”这声音．．．．．．好象有点不对劲。
　　苏影惊愕的抬起头，正好看见一旁的坠儿一副了了的样子。
　　“我学炒菜的时候也把菜煮得半生不熟过，不过，姐姐你也太行了吧！居然把油菜花和紫罗兰放在一起煮！”桑苇好笑的看着女儿，本来就跟苏影不怎么对盘，这下子抓到对方的小辫子，想要她不落井下石简直是难上登天了吧。
　　“它们不能放在一起吗？”额上遽然多了一道黑线，苏影终于发现问题所在。
　　“谁会净吃油菜花啊，那是要结籽了用来炼油的好不好，要吃也会吃叶子啊．．．．．．不要跟我说姐姐你不知道这个。”坠儿一脸你连这都不知道的奚落表情，继续挖苦道。哼，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害我摔了一跤的，以为自己是什么德行，还一脸臭臭的表情，给谁看啊？
　　苏影的脸白了。
　　不光是坠儿，所有人都是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坠儿于是一副更加没好气地样子，摸着肚子埋怨道，“还有紫罗兰的叶子，没听说过可以做菜吃的！这下子好了，天都黑了，大家都得饿肚子睡觉去了！”一边欣赏着她万花筒似千变万化的脸，一边不自觉地朝门口望去，都这时候了，静姐姐怎么还没回来呢？该不是迷路了吧，早知道就应该跟她一起回来的。
　　苏影白皙的脸又一下子全黑了。
　　“坠儿，你过来！”趁苏影勾着头自我反省，李律悄悄将小侄女带到一边咬耳朵。“小丫头，你是故意的吧？”
　　“哼！谁让她犯到本小姐的头上来了，以为人小就好欺负，那我就让她欺负个够！”坠儿小大人似的一抱臂，斜睨了苏影一眼，很有点大姐大的派头。
　　李律差点被她逗得大笑，不晓得这丫头从哪看来这么多希奇古怪的动作，样子倒是唬人得紧，就是身量还不太足。
　　“对了律哥哥，”像是想起什么，坠儿一改先前的嚣张气势，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地问，“那个，静姐姐还没回来，该不是出什么事了吧？”
　　静吗？少年漂亮的眼睛眯了起来，看得坠儿一阵失神，她有若耶的保护，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可是这话他却不能对面前的小家伙说，略一思索，李律朝她露出个阳光般灿烂的笑脸，却是答非所问，“坠儿，你下午怎么老盯着人家不放，这么不礼貌可不像你的作风哟！”
　　孩子苹果也似的小脸上红了红，一向大大咧咧的坠儿脸上也有了害羞的表情，“静姐姐．．．．．．姐姐的额头上有莲花，眼睛也好漂亮，是黑色的呢．．．．．．坠儿想跟姐姐一样！”
　　李律一怔，坠儿竟能看出静的本相，“你不害怕？”
　　“姐姐人那么好，跟她在一起好舒服的，坠儿为什么要害怕？”小小的女孩子奇怪起来，好奇地看向他，“脸上有莲花不好吗？还是律哥哥觉得黑眼睛不好看？律哥哥不喜欢静姐姐吗？”
　　“呃，这个，不是这样的原因。”陡然醒转小孩子的逻辑是很简单的，他们眼里只有好看不好看心里也只有喜欢不喜欢而已，面对这样单纯的问题，即使身为龙神也没有什么用，李律不禁头大起来。
　　倒是小孩子百无禁忌，坠儿神神秘秘地转头向苏影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凑近来，“律哥哥我告诉你哟，坠儿不喜欢那个苏姐姐，坠儿喜欢静姐姐，所以律哥哥你也要喜欢静姐姐喔．．．．．．．哎呀，静姐姐回来了呢．．．．．．嘻嘻，律哥哥其实本来就喜欢静姐姐的对吧？嘻，那你可要对坠儿好一点喔，不然坠儿会一不小心叫姐姐不喜欢你的！”说完就眼疾手快地要跑开钻进厨房。
　　李律先是脸一红，继而头上冒起三根看不见的黑线，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不过也不能叫个小毛头这样威胁自己吧，重重的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小孩子的话不用当真，看她跑开的方向，不禁暗自苦笑一声，什么时候自己竟对静紧张到这种地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