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歌》千薰铃

25、第七话 天仙子 优钵罗城（三） 众人的视线

　　“就你瞎说！”发觉苏影的不自然，桑苇也觉得坠儿的反应有些过分了，毕竟对方是个从未下过厨房的娇小姐，“没关系，我去摘菜，等一会就好了。”
　　“我来吧，您也累了，你们在饭厅坐几分钟就好。”刚进门的少女依旧低垂着一张脸，厨房的灯太暗，看不清她的表情。熟练地将斜挎着的菜篮放在水龙头下，顺手揭开锅盖看了看，还好，中午的剩饭还够吃，只需要再热一下就好了。接着将几种菜分门别类地拿出来，手脚麻利地择好，桑苇看了她一眼，几乎都要怀疑她是不是第一次到自己家，正看着，少女已经坐到农家的灶门口升了火，热腾腾的蒸汽冒上来，桑苇暗暗吃了一惊，这孩子究竟多少岁了，怎么做菜的速度简直比自己还快上一番．．．．．．少女从头到尾没看了她一眼，倒是坠儿挤过来推推搡搡，桑苇摸摸鼻子，毕竟自己也有些累了，于是半推半就地出了厨房，在客厅拣了个椅子坐下闭目养神．．．．．．
　　“菜好喽！”
　　不到十分钟，坠儿抢先兴高采烈地叫了起来。
　　“开饭啦！”老顽童似的徐灿也一手端着个盘子进来，趁机压低了声音在李律耳边咬耳朵，“说实话，我看哪，那个丫头的手艺就像你的福气，真不是盖的．．．．．．比你姑姑还好！”
　　李律脸色有些红，看采静也端着火锅进来，连忙推开他，“我去帮静摆桌子。”
　　“不是早摆好了吗？”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头按下来，又低声凑近了他，“看来小伙子的心思很明显嘛！”
　　李律想说什么，看到面前的六菜一汤，连反驳他都忘了，不敢置信地看向在他对面姗姗落坐的少女，“这么短的时间，你怎么做到的？”
　　少女像是没注意到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安静地打开饭锅，“从小学着，久了就习惯了。”
　　“能够娶到你的那个人真是有福气啊！”徐灿大声赞叹，故意对着李律把“福气”两个字音拖得格外长。
　　李律被窘得低下头去只顾扒饭，都不敢抬头看对面一眼。
　　苏影也说不出话来，本来想托胃口不好上楼去的，偏偏肚子饿了，饭菜的香气又实在太诱人，只好拿碗里的饭当仇人，涨红着脸一口一口恶狠狠地吞进去，都忘了这世界上还有一个词叫气质。
　　少女依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口一口地，缓慢地，一下一下地嚼着自己碗里的饭。
　　只有桑苇一脸若有所思，不时瞄向无动于衷的少女．．．．．．
　　别人或许没注意，在闵采静挎篮进门的那一刹那，墨镜有些微松垮的时候，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里．．．．．．是一双完全黑色的眼睛！
　　“老妈，来，给你！嘻嘻，静姐姐做得可比你做得好吃多了喔！”调皮的坠儿故意挟了一根青菜给她，还悄悄冲她眨了下眼．．．．．．呵呵，老妈你死定了，看你今后还有什么脸自夸厨艺一绝？
　　桑苇正有一口没一口的扒着饭，看到她夹来的菜，突然两眼一直，怔怔盯着那筷子，再也挪不开视线了。那是一盘看上去很普通的青菜，叶子很小，像荞麦却又比荞麦大，茎是紫红色的。
　　徐灿也怔了怔，其他人或许不会了解，可是自己却是知道的。这盘凉拌的蕺菜，因其腥气，也叫鱼腥草。农村里老一辈的人都爱在上面洒点盐生吃，故而又称盐须菜。
　　蕺菜性喜潮湿，是一种生命力极强的草本植物，在《本草纲目》上属于柔滑类草部，中医一般称其叶味辛，性温，有小毒，主治尿疮，有清热解毒，通便利尿之功效，农家往往用来生敷，因为可以提脓耙毒。
　　“这菜，你是从哪摘回来的？”拈着那根青菜，桑苇小心翼翼地转向身边的少女，低声问道．．．．．．
　　她怎么不记得园子里几时还有这样的菜，一口吃下去，新鲜得像是吞了一大把清晨凝固的空气，隐约有些泥土的潮腥，也被巧妙的以香油和盐的味道盖住，做法简单而不失清新。
　　坠儿奇怪地望向她，除了菜园还有哪里，妈妈怎么连这个也忘了。
　　李律虽然疑惑却没有开口，姑姑不是个简单的人，会这样问，想必自有她的道理。
　　只有苏影，优雅地支起手臂看过来，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菜园。”众人的视线都集中过来，少女的神情也依然没有什么变化，被问到的时候冷冷的脸也还是一片古井无波，可是心里奇异的涌起惴惴不安：她发现了吗，自己有令草木复生繁荣的特殊能力。这第一个友好的对自己微笑的女人，马上就会把自己当作怪物赶出门去了吧．．．．．．
　　不是早就习惯了这样吗，为什么会觉得难过呢？
　　徐灿的眉不令人察觉地动了动，回看了桑苇一眼，看似苍老昏暗的眼睛里有异样的光芒一闪而过，只是谁都没有看到。
　　蕺菜一般生长在春夏的南方，不过在这个崇尚快餐的城市里出现的机会却少得可怜，更何况现在已经是秋天了，即使菜园里有那么一两棵野生蕺菜，也早应该枯成草根了吧，要作成这样一满盘菜，除非．．．．．．
　　“优钵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