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歌》千薰铃

20、第六话 江南柳 火晶之灼 秋日的黄昏

　　“为什么要带上苏影？”
　　“电视台方面有个节目要拍外景，我作为舞蹈指导必须跟去，苏影她一个女孩子，独自留在家里不太好吧。”
　　桑雅叹了口气，自从决定要李律跟苏影一起代替自己去郊外祝贺姐姐的三十六岁生日，就料想到他可能会有的反应，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直接的质问和反对，可是却没有办法对他说出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自己巴黎比赛的带队老师的位置目前正面临危险，对手的实力自己是知道的，唯一反败为胜的机会就只剩下苏影的支持了，而要抓住跟自己一样眼里只有舞蹈的苏影，只能够将她带离开那个人的身边。此外，那个叫做闵采静的女生也是一个重要原因，自己是绝对不能够容忍她毁了律的，而这些担心，都是不能够让律知道的。
　　听到她这样回答的少年什么也没有再说，只是抬起头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安静地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不多时，里面便传来一阵压抑的钢琴声。
　　桑雅站在门口，心里也觉得有些不好受，明明知道他心里不愿意，却还是利用了唯一的儿子，他的心里，该是难过的吧？
　　“律，对不起！”默默地在心里说完这句话走开，背后的琴声忽转激烈，她突然打了个寒战，心里涌起奇怪的不安感觉，好象那坐在琴边的少年下了什么决定，而这个决定,是自己绝不愿见到的。
　　“叮泠泠”
　　正在这时，手机铃声不巧地响了起来，桑雅拿起来，看见上面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摁了接听键，“我是桑雅，有什么事吗？”
　　“嘟－嘟－嘟－”
　　男子的熟悉的呼吸的声音，开门的声音，然后回答自己的就只剩下一串挂断的忙音。挂断了，桑雅怔了怔，看着手机上面显示的号码发起了呆，竟然是那个人，隔了这么久突然给自己打电话是怎么回事呢？还是在这样的时刻．．．．．．
　　这算什么啊？
　　鼻子一酸，几乎要哭出来，桑雅死命地掐着手机键，假装这就是那个人的脖子，然而力气还是渐渐松懈下来．．．．．．毕竟，那是自己爱过的人啊！
　　桑雅盯着手里不再作响的罪魁祸首不知道想些什么，忽然听见背后传来重重的钢琴盖砸下的声音，吓了一跳，眼眶马上就红了起来，心想这都是怎么了怎么了，自己不过就是想跳舞而已，怎么人人都跟自己过不去呢？
　　一阵委屈，索性连一句关心也省了，一赌气，钪钪钪钪地就下了楼。
　　听见母亲的脚步声顿住又渐渐远去，李律这才停下来，身体向后倾倒在高背椅上，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之后，看着对面墙上的少女图像苦笑。
　　母亲心里的想法，身为神祗的自己怎么会不清楚呢？可是这个时候．．．．．．阿修罗的第一滴泪已经出世，飞天恰好在这个时候觉醒，冥冥中，命运的转轮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快了许多，对这一切，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
　　静，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画中的少女依旧只是静静地俯视着自己，看着那样温柔的嘴角，他的唇角也向上弯了起来，静，我现在所有的，就只剩下你了，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这样是对还是错，可是不要紧，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就没关系，什么都失去了也没关系，因为在我的眼里，你就是一切，这些，你都知道吗？
　　我爱你，从一开始就喜欢着你。
　　所以，无论如何，我一定会保护你，不管是用什么方式，我会一直保护你．．．．．．
　　静．．．．．．
　　秋日的黄昏，李律独自坐在偌大的房间里，几绪头发斜垂下来，被夕阳染成金黄色，遮住了温柔的眼睛里一直没有消失的笑意。少年的面前，是黑色中芯笔草草描绘的林中少女，长发垂在肩后，整齐的刘海，秀气的淡眉，墨色的眸子，奇异的，却看得到其中充盈着一抹清清水色．．．．．．
　　想了想，又抓过一只笔来，在铺开的素描本角落里写下一行小字，字迹轻微，除了自己，不小心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做完这一切，似乎是有些累了，往后一仰，闭上眼睛，忽又睁开，坐直身体，“是若耶吗？”
　　背后是空无一人的房间，面前是书桌，再往外就是临空的窗台了，倘若这时有其他人在，一定会觉得他这样的自言自语大概是有了什么毛病。
　　“是我，她还好。”
　　李律笑笑，不说话。
　　沉默片刻，虚空里传来这样的声音，“你的灵印还没冲开吗？”
　　李律又笑了笑，闲适地将双手枕在脑后躺靠在高背椅上，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却是答非所问，“我在想，若耶你现在是怎么样子，是不是跟我记忆里的一样？”
　　“．．．．．．”
　　被称做若耶的男子沉默了。
　　“为了冲破封印的力量，舍弃了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容貌，这样做值得吗？”微笑着的少年又问到。
　　“．．．．．．”
　　若耶继续沉默。
　　“夜叉一族虽是半神，也隶属八部，却从来没有固定的形态容貌，只有在从属于某个其他的部族后才能修炼出一定的身形脸容，即使那样，你们努力的成果也从来都只被视为丑陋不堪，所以夜叉一族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副好皮囊，你不也是如此想的吗？”少年定定地注视着那个方向，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所以你才要降临到人世。好不容易有了一副英俊的外表，我不明白，你怎么可以那么轻易就抛弃了呢？对有些人来说，这具躯壳只是一具皮囊，可是，对你来说，它却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
　　若耶还是沉默。
　　“你是喜欢她的吧！”
　　得不到回应，李律突然轻声这样说道。
　　好象全世界的风一下子全部从窗口卷了进来，桌上的纸一页页地翻过，风太大了，有几张纸被扯了下来，打着卷飘了出去，有几张直接就狂怒的风打掉在了窗下，也有几张远远地飘了开去。少年却一动不动，直视着风来的方向，微微提高了音量，“你很蠢！”
　　风更猛了，绕着窗户打转，发出尖锐的呼啸声，隐隐挟来风雷声，加上玻璃窗插销被刮断而碰在一起的碎裂声，煞是怖人。
　　不错的天雷咒呢，李律在心里笑了笑，自己现在应该连它一半的威力都发不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