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歌》千薰铃

21、第六话 江南柳 火晶之灼（二） 恨恨地斜睨

　　几条蛇形闪电伴着震耳欲聋的巨大雷声朝自己面前的窗口直冲而下，划出好几条尖锐地白光，少年像是根本不曾看见，顾自地坐在原地，枕在头下的手收了回来去拿桌上剩下的画纸，目光已经渐渐忧伤起来，然而语气还是淡淡的。
　　“你真的很蠢，喜欢她还是可以陪在她身边的啊！悲伤的时候安慰她，自卑的时候鼓励她，难过的时候陪伴她！她发呆，你可以陪着她一起沉默！她被别人嘲讽，你可以在第一时间冲出来赶走欺负她的人！走路的时候要跟在她后面，不然她会一不小心扭伤自己！无聊的时候对她说，我们来训练吧，也不管她是不是愿意，因为只有那样对她才是好的！睡觉的时候要陪在旁边，她一直都感受不到温暖的气息！感觉坚持不下去了的时候，告诉她，不要紧，我还在你身边．．．．．．你不是一直都这样做的吗？你不是说要一直这样陪着她的吗？为什么要这样轻易就放弃？你都不知道你离开之后她伤心成什么样子．．．．．．”
　　风止，像是从来就没出现过，窗子自动恢复成原状，只除了飘散各地的纸张还可以证明它曾经的存在。
　　“你在说什么蠢话？”
　　少年觉得自己的衣领被一只隐形的手提了起来，尽管呛得几乎不能呼吸，脸上还是保持着一成不变的笑容，“我说，你很蠢，自以为离开就可以了，却不知道有人以为你死了而伤心不止．．．．．．”
　　衣领猛地松开，少年退了两步，撞到桌脚才站稳。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她真的为我伤心了吗？”虚空里的男子一成不变的声音里有了波动，“可是我没有办法，危险已经迫近，我没有办法看她受到威胁．．．．．．”
　　话音倏然止住，少年敏锐地抬起眉，“危险？你说的是．．．．．．”
　　“小心身边的．．．．．．”
　　第二次警告，感觉自己的肩膀被重重拍了下，李律刚要追问，无奈对方的气息却已远去，还没说完的这句警告自己尚来不及细细寻味，身后的门突然开了。
　　“出了什么事吗？我在下面听到窗户好象坏了。”
　　上来的是苏影，着一套黑白的紧身服，显然是刚从练功室里出来。
　　李律却只顾着看向她胸前，琵琶形状的紫色古玉，虽然已经想过她会觉醒，但没料到竟这样快。
　　苏影也随他的视线低头望去，尾指稍翘，其他数指优雅地并起，指腹轻拂过那里，很不以为意的拨了拨，“很漂亮吧？”
　　听到这句话，李律的手指不经意地颤了颤，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般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背对她，“我从不知道飞天的眼里也会有美丑之分。”
　　“女人的天性就是爱美，下界了这么久，难道你都还不知道吗？”苏影轻轻笑了笑，笑意不曾抵达眼底就没有了，转个身，姿态优雅的在钢琴边上坐下来，环顾一周，目光触及墙壁上的画，顿时闪过一抹狠厉之气。
　　“我以为你不会对这些感兴趣的。”李律从容不迫地笑了笑，一贯的温和，看在她眼里却异常的讽刺，“你可是乾闼婆族的飞天啊！”
　　“飞天？因为是飞天，就不可以了吗？”苏影轻声地呢喃着，忽然激动起来，“你以为我就一直是个木偶人吗？封锁自己的心，拼尽全力地练舞，你以为我就什么都不知道吗？你是这样想的吧，那迦，我高贵的天龙大人？所以你就可以当我不存在，所以你就可以看向别的人？是这样的吗？”
　　李律被她逼得贴上了桌沿，实在是被她突如其来的发泄惊得呆住了，怔怔地看着这个几欲发狂的女人，俊美的脸庞也失去了一成不变的笑容，良久才讷讷地挤出一句，“对不起！”
　　“呵呵，对不起？你对我说对不起？”恨恨地斜睨了他一眼，一向优雅高傲的女子仰头大笑起来，“是我听错了吗，你竟然对自己的妻子说对不起？”
　　李律抬起头来，深深地看向她，目光柔和而不失坚定，“飞天，其实你我都清楚，这桩婚姻，从头到尾都只能说是有名无实．．．．．．”
　　笑声遽然而止，苏影像是第一次看到他，定定地注视半晌，唇边绽开一抹自嘲的笑意，“是啊，我怎么可以忘了呢！这根本就只是一场骗局，一场你情我愿的骗局，骗人骗己，却骗不了你！”随即话题一转，像是从来就没发生过什么事一般挂回高傲的表情，“我来，其实是告诉你，星期六的郊外之行我很有兴趣。”
　　“原来是你早就预谋好的！”李律面色一整，重新看着她，觉得对面的女子突然隔自己好远，像是从来不曾认识，那个高傲美丽的女子前所未有的陌生起来，“你变了！”
　　苏影一震，丹风眼眯了起来。
　　“咯咯，变了的人是你，可不是我哟。”美丽的少女妖娆的笑起来，若有若无的看了他藏在身后的手臂一眼，这样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从来，就是这个样子。”
　　李律怔了怔，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命运的转轮已经开始了。”临出门，苏影又朝他若有所指地笑了笑，“我仿佛，已经看见一些有趣的画面了．．．．．．”
　　剩下李律独自留在房内，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起她离开时唇边那道诡异的笑意，百思不得其解。夜还没来，他却觉得寒意顺着背一点一点地爬上来打湿了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