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歌》千薰铃

2、第一话 忆少年 天龙那迦（二） 记忆里，最

　　记忆里，最早是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绚丽的奇光的呢？

　　须弥山，山腰。
　　断崖，崖下是一望无尽的芥子海，极目尽处，海天一色，运足了目力也无法看见那一端的大陆。碧波万顷，海浪涛卷，扑上脚下的崖底，掀起无数的银色巨沫，即使站在万丈高崖上遥遥望去，此情此景也是蔚为壮观。
　　一棵方圆近数里的菩提树倚在崖畔，高而广，挡住了远处龙宫那边的视线却丝毫不影响观海，而且，原来寸草不生的树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花木葱葱，各种难得一见的奇花异草争相生长，香气袅绕云海间，极是宜人。
　　想到这里，他不由笑了笑，怪不得母亲喜欢到这里来看海，如果不是亲见，实难想象世间竟还有如此波澜壮阔之美景。每次只要站在这里，就会觉得胸臆宽畅，心神旌摇，所有的郁烦闷浊之气都一扫而空，这种心旷神怡的充适，是呆板阴鸷的龙宫里无论如何都体会不到的，所以当他遇到不顺烦闷之事，总是会偷偷溜到这里来静静心。
　　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岩石处堇色的结界光华，一向温文尔雅的贵族少年难得的吐了吐舌头，扮了个调皮的鬼脸，反正那些侍卫此刻也是看不到的，这才抬起头来。
　　呆住了。
　　在以往空无一人的崖边，依稀可见飘渺的白色身影，映在神州上空的广大日轮金光里，不自觉就想起万法大会上佛祖背后清丽万端的金莲法相，若不是那人似乎年纪尚小，身量未足，简直欲令人膜拜顶礼。微侧头，看不清楚面庞，正专注的俯视着下方。彩霞飘绕若衣，云气蒸淼似海，若在人间，不知情者，一眼望去必以为那定是天仙无疑。
　　少年不禁看得有些痴了，往常总听人世间称赞别人貌美到了极点无以言喻，总是说那人美如天仙云云，自己听了，多半也只是一笑置之，可是到了此刻，遥遥望见这人背影，便觉挪不开步去，似有什么胶着视线，不知不觉想向他靠近，才终于知道这世间所言句句有理，实是说到了自己心坎里。
　　正想着，那人没有预警的回过头来，少年不由一怔。
　　八九岁模样的孩童的脸，粉嫩的肌肤，颊边有浅浅的梨涡，在须弥山特有的云白水雾中泛着淡淡的玉似的光泽。幼童特有的纯真的面容，已经不能够简简单单的用一个美丽来摹写，即使是有着绝世清俊丽颜的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容貌，着实是清丽绝伦，假以时日，必是天宫第一人。
　　然而让他惊讶的却不是这个，而是幼童如沙漠绿洲岸清新纯净的脸上，却有着一双黑曜石般的冰冷墨眸。不知为何，在看见自己后那孩子竟是一怔，及至见到自己的表情一窒，呆了呆，玉似的小脸上隐约有笑意一闪即逝，而后冰冷就飞快敛去了。剩下那双看去天真无邪的眼，嵌在那张精美细致的小脸上，映着袅袅的水气，竟隐隐有波光水色漾动其间，除了眼神流转间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还流动出一种让人窒息的异样神华来。明明是清澈干净的眼神，乍一看去纯真如幼儿，再仔细凝看，三魂六魄勾留其中久久不去，竟是一双魔魅之气不可阻挡的天生魔眼，带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明知不可久视，偏生让人留恋不已欲罢不能。
　　虽然只是轻轻的一瞥，少年还是一窒，吞了吞喉咙，不由自主吞了一口口水下去。饶是几百年来身处龙宫，见惯各色俊颜丽容，自己的容貌也一直在八部中惊为天人，此刻见了这幼小的孩童，也不得不惊叹其冠绝天界之丽色。除开那样的异眸不论，单是这样的绝色容颜，放眼天宫众女子，不仅自己那个刁蛮任性的号称龙部未来第一美女的妹妹无法与之相提并论，怕是连现下容色冠绝天宫的乾达婆的飞天也只能自认输人一等吧！
　　那幼童见他如此反应，神色复又冰冷，眼里闪过一丝厌恶，毫不迟疑地，也不言语也无表情，自顾自又回过头去。
　　“你是．．．．．．”
　　不曾说完，少年便止了口，他敢断定，这绝不是龙族龙众，龙族不管男人女子，天生便是英姿勃发。此人身上虽不乏少年的英气，却又有着少女的娇软，倒是跟乾达婆族中的乐伊有些相似。少年线条深刻的眉宇又习惯性的皱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也不自觉地严厉起来，可是，上次善见城讲法自己不是已经见过所有的乐伊了么，不至于这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吧？
　　听及他的声音，那幼童身子却蓦的一震，再转过身来已是一脸的单纯好奇，几乎叫少年以为自己先前所见几为幻象。只见她嘻嘻笑看了他一眼，似为年少老成的他的困惑表情感到好笑，却不点明，只眼中滑过一缕调皮之色下夹着些须疑惑，不过少年正陷入沉思，竟是一点也未加以注意。
　　“你在看什么？可也是东胜神洲么？”
　　菩提树下清澈悦耳的声音，略略有童稚的糯软，想来还是年纪尚小的缘故，倒也还清脆，叮叮咚咚，像是月神殿上最纯净的月神酒从桂树下淌过。娇小的身影掩映在花木扶疏的香气中，若有若无的散发出一种奇异好闻的淡香，隐约的，带了些须弥山的水雾。
　　这香气，似乎在哪里闻过．．．．．．
　　正这样想着，那幼童忽的笑出声，缥缈而又干净的乐音一样的声音响在耳边，少年从迷醉中惊醒，刹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倒是思路一下子被打断，想到自己竟一声不吭凝视人家许久的呆傻模样，一向波澜不惊的自己，面色也呈现了少有的红，下意识就回答道，“呃？不是。”
　　即使出神，言语间也还是一如既往的简练。
　　“哦。”那幼童见他如此模样，一愣，似以为不愿与己结交，赌气般随便应了一声，装做不怎么认真的扫了他一眼，仿佛对他提不起兴致一般，又转回去看底下的无限风光，眼底却挟了股狡猾得意，偷偷向他瞟去。
　　少年几时见过这样对自己视若无睹的人物，不由一怔。呆了半天，突然想到什么，刚才还有些扭捏的面色顿时一沉，语气也破天荒地严厉起来，“你是何人？竟敢擅自闯入我龙宫禁地！”
　　“禁地？禁地是什么？”
　　那幼童竟一怔，又偏过头来，眉峰轻轻蹙起，很是不解地看向他，一派天真的问道。
　　少年疑惑地看着他，并不怀疑他神情有异，只是有些不敢相信，这天姬崖，身处龙宫最深处，守卫森严，且不说外面把守了无数的强兵劲士，单是里面的三道龙神禁制便已是危险重重，连握有秘诀的自己进来都很是困难，他一个小小的孩童，看上去弱不禁风，而且看他的样子，似是并不知晓这是龙部的禁地，究竟是如何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