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歌》千薰铃

1、第一话 忆少年 天龙那迦（一）

　　暮野里谁在唱歌，声音缠绵，音色温柔，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浅蓝清澈的天幕上，浅浅的，一弯银月在对面天际慢慢升了起来，彼此相望，交相回印着温柔而绝望的基调。

　　你真的忘得了你的初恋情人吗？
　　假如有一天
　　你遇到了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真的就是他吗？
　　还有可能吗？
　　这是命运的宽容，还是另一次不怀好意的微笑？

　　张信哲的那首《从开始到现在》，中文版的译曲，由十五六岁的少女口中唱来，虽然有些稚嫩，却因了这段凄黯的前白而格外出采起来。两人都很用心听着，暮色温柔，如一袭轻衣披在二人身上，窗帘在黄昏里翻飞，也似陶醉于这纯净的歌声。
　　很美好的意境。
　　“第一次看到程晔时，刚听到这段前白，一抬头，就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好奇怪呢，居然一点都不陌生。如今想来，似乎一切均在冥冥中早已注定。”闵采静走到墙边，掀起浅蓝色窗帘往外望了一眼，突然侧过头来这样对自己说。
　　李律依旧靠在门边，半缕挑染成金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眼睛，也遮住眼睛里的苦涩。
　　是报应吗？
　　为了惩罚自己对那个人的漠视才这样的吗？
　　窗边的少女却没有发现，径直沉入自己的回忆里，“律啊，我记得你是看过《冬季恋歌》的，那首《从开始到现在》就是里面的歌曲，你还记得么？”
　　被点到名的少年转过头来望向她，仔细地，捕捉她脸上每一点细微变化的蛛丝马迹——
　　微微地垂下头来，眉眼间流露出若隐若现的感伤，或是带点哀婉的轻轻一笑，只要有点留恋过去什么的表示就好，随便什么都好。
　　――即使是埋怨也好，可是．．．．．．
　　什么都没有。
　　少女恬然的立于窗边，视线定格于黑暗中的某处，歪着头，微眯双眼，长长的黑发披散下来，遮住了的脸一如既往地看不出表情，纤细的指节有节律地扣在玻璃上，似在回忆一些久违的旋律。
　　“律，你这里，还有那碟原声么？”良久，她突然出声问道。“最近很想听听呢！”
　　“晤，你要听吗？我找找看，不过，那些东西，静，等我一下好吗？”少年愣了一下，马上向另一个方向走开去。
　　在没有人看到的转角，少年突然停下来，转身，仰起头，把全身的重量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粒晶莹的泪珠就这样悄悄地顺着眼角滑落了下来。
　　浅蓝透明的，天空一样颜色的眼泪，就这样轻轻地从紧闭的眼睛里滚落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亮色的轨迹，奇异的，颜色渐渐加深，由最初的天空色逐渐过渡到大海一般的深蓝，最后，凝成一颗真正的蓝色珍珠，轻轻的，啪的一声砸在白色的大理石上。
　　哥哥，等我。
　　在忘川喝下孟婆汤之前，记忆里的少女眼泪簌簌地落下来，挣扎着，这样对自己说。
　　她说，哥哥，你一定一定，不能够忘了我。
　　她说，就算忘了我，我也一定会回到哥哥身边的，所以哥哥你，到时候一定要记起我。
　　她说，哥哥，我们已经错过了这么久，再没有多的时间可供挥霍了，所以，即使拼了命，我也要将所谓的天意改过来，这逆天的诅咒，我一个人承担就好了。
　　她说，哥哥，当你不再是天众的龙王，我不再是修罗的公主，请你不要再推开我了好吗？这已经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她说，哥哥，你一定要等我，等我来找你，我们会幸福的在一起。
　　记忆里的少女泪水涟涟，对自己这样说。
　　如果已经不再爱了，为什么还要对我说那些话，为什么还要到我身边来呢？
　　在我以为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的时候离开，这样的毅然决然，静，这是你的惩罚么？
　　还是，明明深爱着，却注定不能相爱，不愿相爱？
　　你在抗拒什么？
　　或者，只是打算一直这样不着痕迹的伤害自己，用这样深刻的方式来惩罚我，惩罚我对你的伤害和背叛。你知道这样才伤我最深，让我痛到连掩饰都做不到，就是这样吗？
　　对别人对自己都漠然得像个陌生人，比任何语言都还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那样是你无声的指责吧，像是一把尖锐的刺，扎进心里带起血丝的痛――可是，这样还不够吗？
　　静啊，难道这些，都还不够吗？
　　闭上眼的少年没有看见，在蓝色眼泪流过的地方，面部产生了奇异的扭曲，白皙的皮肤已经渐渐变了颜色，淡金色的细小鳞片透过一层薄薄的皮肤越来越明显的显露出来，青色的血管也不再纤细，像是有了生命似的，拢了一股突出的筋须抽离于皮肤之外．．．．．．倘若有谁看见这时的他，就算是再不熟悉中国典故的人，也一定会惊呼出声：“龙！”
　　是的，龙，天龙八部中排名第二的神怪——龙神，正是这样的形状：皮肤都覆盖上了一层巨大的金色鳞片，坚硬，却异常奇特的柔顺帖服在虬曲的龙身上，竟不显得丝毫怪异。龙角高昂，成弧从额际向两边分开，一直向后延伸到脑后。隆鼻深目，眼睛开合间有金色的光芒电般射出，神采摄人。颌下有巨大的晶莹的光珠，吞吞吐吐，云气袅绕，现下正如虹般变幻着七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