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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堪月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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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纨并不像冷绔那样精明强干,也没有冷绔治理国家的才干和魄力。兄弟刚被立为储君的时候,他也曾立志做个辅佐贤王的治世能臣,后来才发现他的性格注定只能做个坐而论道的学究。所以当叶起来到他的府上,请他入主千寒宫时,他已经明白自己只是大明人挑中的最合适的傀儡。
千寒宫像他儿时的回忆里一样冷,但是这般的冷,还比不上他心中的寒意。冷纨打开桌上的玉匣,匣中有一柄银白色长剑,泛着凛凛寒光,好似霜雪凝结成的一般。他向那剑伸出手,指尖刚刚接触到剑身,彻骨的冰冷立即穿透到他的心里,让全身都抑制不住地打起冷颤。
“还是……不行么……”
突然一阵温暖的风笼住了他的身体,驱走了他身体里的寒气。看清来人冷纨倒身欲拜,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扶住,七彗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不必。”
“吴大人,叶将军吩咐的事我已办到了。”冷纨双手捧着玉匣,递至七彗的面前,“这剑已经没有原本的价值了。所以我想,神兵也应该交给真正能驾驭它的人。”
七彗同样像他一样伸出手,那剑被他的灵力驱使漂浮起来悬于空中,可他并未多看几眼,便用指尖轻轻一弹,那把剑便又落回了剑匣里。
“这是你们家的东西,我没有兴趣。”七彗摇头,“如果你只是来找我谈这件事,那以后不用再提了。”
即便是夜台的神器,也入不了无瑕之人的眼么?冷纨有些汗颜。“当、当然还有件事。”他喏喏地说道,“我听叶将军说,多亏了吴大人小女才能平安回家,所以想要当面感谢吴大人……”
“感谢?”七彗突然笑了,“为了救一个人,而毁了另一个,人们就会感激么?”
冷纨一时无言以对,只听见七彗的声音越来越远:“你不恨我,就已经足够了。”
他是想要讨好这位国师大人的,可是无瑕之人似乎并不屑于理会他人半真半假的恭维,就像他同样不在意那些敌视一样。见七彗已经离开,冷纨长叹一口气,瘫坐在座椅上。若是他真的能恨他就好了,可惜以他的立场,连恨他的资格都没有。
他触到了手边的一封书信,那是在冷绔对大明宣战以后,常鸿雁托他转交给王上的一封请愿书,里面说他愿意投笔从戎,放弃学政的官位随军出征,哪怕只是做个后军的主簿。他至今还记得他收下这封信之后,鸿雁脸上露出的单纯的兴奋和喜悦。他的学生还以为老师一定会拼命劝阻他,没想到恩师却什么都没说,默许了他的大胆之举,他当时自然是喜出望外的。
可真相是,他根本没有把这封信交给冷绔,因为那时他已经知道了这场战争的结果,他本想用这样的方式保护鸿雁。可没想到不管是哪一种真相,他的学生都永远不可能知道了。
他毁掉的人何止一个呢?鸿雁,辰星,荧惑,还有至今还在顽固地维护着夜台尊严的光度馆的学子们……他们的未来,都被他一手葬送了。冷纨喟然一叹,自言自语道:
“无瑕之人无情,可我……却是有罪啊……”
“那么,你准备用什么偿还这份罪孽呢?”
冷纨一惊,等他反应过来,锋利的短刃已经按在了他的喉头上。他不由得凄然一笑,他不是没想过会被刺杀,只是没有想到,第一个来取他性命的竟是她。
“荧惑,你……没事就好。”
荧惑极力抑制住激动的情绪,身体却还是止不住地颤抖。她也不愿相信,背叛她们的竟是那个埋在书堆里与世无争的伯父,可是那把剑她绝不会认错:那是夜台的王剑,是调用夜台三军的兵符。之前她一直想不通,大明军队不到万人,而且是攻城的一方,叶起究竟用了什么锦囊妙计才突破得业团的防御从而奇袭王宫的呢?而听到冷纨和那个人的对话,她明白了,是她的伯父盗取了王剑,下令打开城门迎接大明军队,才使得父王不战而败。
“杀了我吧。”冷纨闭上眼,自嘲地笑道,“死在你手里,我没有怨言。”
荧惑用尽全身气力握住短刃,否则别说杀人,她连刀都已经拿不稳。为了给父王报仇她什么也不怕,可是冷纨是自己的亲人和长辈,是父亲的兄长,自己的伯父……她下不了手。
“……为什么?”
“……”
“为什么要这么做?!伯父!”她大声地哭喊,眼中的热泪随之滚滚落下,“父王并未亏待过你,你为什么要出卖他?为了王位么?为了钱财么?你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因为我恨他!”
冷纨激愤地吼道,突然的发作把荧惑吓了一跳,手中的匕首险些弄伤他。可冷纨毫不在意,全然不顾自己的性命还握在别人的手中,自顾自地说道:
“在两年前,王在春江上与大明打了一场水战,结果是我们输了。以千计的船舶,以万计的士兵,都葬身春江水底。”
荧惑愣了一下,这场仗她当然也记得,但是她并不知道有这么大的伤亡,只知道战败是因为当时大明拥有先进得多的火器,打了夜台水军个措手不及。不管父王采取什么样的战法,都无法突破大明人用连发火炮构建的火力网。
“王眼见军队损失太大,无奈之下,决定向大明求和。”说到这冷纨突然冷笑,“荧惑,你知道王是如何从大明的炮火之中求得夜台的和平的吗?”没有听到荧惑的回复,他笑容中的讽刺意味更深了,“原来你不知道啊……明明你也是主角之一,怎么连唱什么戏都不知道呢?
“王决定,与大明‘和亲’。”
荧惑瞪大了双眼,她从未听说过什么和亲,只知道当时赔了许多香车美女、金银珠宝。可被冷纨一提,她现在想来也觉得那时候出使大明的仪仗的确大的有些不寻常了。
“但和亲是要王室宗女,那我……”
“王当然不会牺牲自己的女儿了。”冷纨的声音开始发颤,“他向大明献上的是我的女儿,你的堂妹连珠。”
生在帝王家,本就有许多身不由己的无奈。冷纨在兄弟登基为王的那一刻,就隐隐觉察到了这个风险,但他以为自己只要远离千寒宫,远离朝廷,远离权力的中心,就能保护自己和他的珠儿。可惜他错了,命运是没有办法逃避的。
“珠儿走了以后,我无时无刻不在悔恨自己的无能,但我什么也做不了……直到半个月前,有一个年轻人来到我的府上。他对我说,珠儿很受大明皇帝的宠爱,可她……一点都不快乐。”冷纨的声音越来越颤抖,眼泪也不由自主地溢出眼眶,“他说只要我按照他说的做,等到大明人占领业都,他就能够把珠儿带回到我的身边。作为臣子,我知道这意味着投敌叛主;可作为父亲,我……没办法拒绝这样的条件。
“为了救自己的女儿,而毁了别人的女儿,我只是做了和他一样的决定。”
冷绔挺直腰板,闭上眼睛做出引颈受戮的姿势,凄然地说道:“荧惑,动手吧……我为了珠儿的幸福杀死了他,而你为了给他报仇杀死了我。你不觉得,这就像是命中注定的一样么?”
原来夜台亡国的真相竟是这样的……荧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她一时竟分辨不出究竟是谁错了,父王和伯父、甚至是叶起,他们都有理由践行自己的道路,都不惜为此付出应有的代价,甚至背负罪孽……
除了她,她什么也不知道。谁被保护、谁被背叛、谁被拯救、谁被牺牲,她都一无所知。
“您的意思是……如果当初选择的是我,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冷纨不说话。
“所以,一切都是因我而起的,是么?”
当他睁开眼的时候,那柄短刃和它的主人都已经不见了,那孩子就像一阵风,除了地上的点点水痕,什么都没有留下。
夜台的天气阴冷,人们印象里的春天格外地短,似乎刚刚换下冬装,就到了雨季了。所以比起春天,夜台人倒是更喜欢相对干燥的秋天一些。到了这个季节,业都城内无论达官贵人还是普通百姓,都会到郊外的秋野闲游,就像是要把春日里积蓄的玩心和朝气尽力弥补回来一样。
也有不解风情的人,比如清影小姐,面对秋高气爽的怡景她也无动于衷,一心一意地在自己的闺房里写写画画。直到身旁的窗户突然被打开,她也只是头也不抬的对着那阵风说了句:“回来了。”
“……嗯。”
她听出有些不对劲,起身走到床边,看见荧惑躺在她的床上,用手臂遮着自己的眼睛,觉察到她靠近之后立刻侧过身去,不让清影看见她的脸。
“怎么了?”
“没事。”
荧惑也知道这样的欲盖弥彰谁也骗不过,但见清影真的默默走开,她心里反而觉得有些委屈。清影是很好的朋友,甚至愿意在这样敏感的时间收留她这个叛王的女儿,可是她毕竟不是她的亲人,不会一直惯着她撒娇任性。
已经没有人再把她当作公主了。
荧惑用力抹了抹眼睛,下床走到门前,却正巧与刚刚下楼的清影打了个照面,她一时躲闪不及,红肿的眼睛都落在清影的眼中。可清影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手中的饭菜搁在桌上。
“吃点东西吧。”
荧惑刚坐下,突然觉得颈上一暖,原来是清影从背后搂住了她。清影一边把脸搁在荧惑的肩上,一边用手轻轻顺着她的头发。
“影儿?”
“荧惑……别难过了,我会照顾你的。”
影儿的声音闷闷的,她的这位朋友总是很安静,但即便表达得有些笨拙,她也知道影儿是关心自己的。荧惑本已止住的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她握住清影的手说道:“影儿,我有一个计划——”
就在这时,院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二人立刻警戒起来,清影按住她的肩对她说:“等一等,我去看一下。”
清影到院子里一看,原来是父亲在后院里唤人,可是丫鬟小厮们今日都被她放了假,个个都去城外秋游去了,不会有人来服侍他的,她来不及多想,主动迎了上去。
“爹。”
怀侯显然没想到出来的会是她,脸上的神情很是尴尬,但还是转头对着身后的人介绍道:
“叶将军,让您见笑了。这就是小女清影。”
清影一愣,父亲的身后果然转出一位青年,他还是穿着那日的青灰色长衫,脸上依旧是流云一般清朗的笑意。可是他见到清影,却只是粗粗扫了一眼,不咸不淡地向她问好,然后又不留痕迹地退到了怀侯的身后。不知道为什么,清影莫名有些不高兴,她想着明明这个人不是这样的……她心里别扭,闷闷地回礼道:“见过叶将军。”
怀侯想起常鸿雁的话,所以留意观察两个年轻人的反应,却也看不出什么端倪。看来果然是那个学政官在无中生有吧?老父亲的心稍稍放下了些,转身指着地上一大团天青色的油纸堆,皱着眉头问道:“影儿,这是什么?”
清影暗道不好,低头支吾着说:“是、是糊窗户的……”可她还是没来及阻止父亲把那堆纸展开——那好像是一个很大的囊袋。怀侯一时摸不到囊袋的底,就将它一把掀开,从下面的草堆取出了一些软木和芦苇,还有几块帆布,他并未细看,就用力掷在地上,瞪着噤若寒蝉的清影,低声斥道:
“到底是做什么的!”
清影知道父亲一向不喜欢自己研究这些奇技淫巧,所以每次都想方设法瞒着他,只是最近她一面还要想办法照顾荧惑,自己的东西反而有些疏忽了。她不想解释什么,因为父亲根本就不会懂的……清影低下头,咬着下唇不说话,只是静静等着父亲教训她。
气氛一时间僵住了,怀侯见清影不开口,刚想要发作,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何小姐,我猜这是飏灯吧?”
父女两个似乎都没有想到叶起会在这时候开口,这位叶将军像是故意无视他们之间尴尬的气氛,走上前将地上的囊袋拾起细细打量起来。当他真正摸到那个纸囊的材质,不由得微微吃惊:原来这并不是油纸,而是麻布,之所以会被人误认成油纸,是因为这种麻布似乎比一般的布轻很多,却更加柔韧。叶起又估计了一下,如果把这个布囊完全展开之后,内径似乎有数丈,他突然灵光一现:这东西,其实就是一个很大的孔明灯吧?难道何小姐是想要坐着这个飞到天上?如果真的那样,那还真是一个大胆的实验,叶起不禁小声嘀咕了一句:“安全么?”
“很安全的!”
怀侯还一头雾水的时候,清影已经激动地争辩起来:“我、我和成文馆的先生作过一个小的……下面用篮子把小猫装着,做了一次试飞……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还真被他猜中了啊。叶起摇了摇头:“都说猫儿有九条命,就算它从高处坠下安然无恙也不代表人就能没事吧。”
“!你……怎么知道是载人的?”这个人的敏锐让她大吃一惊,顾不上脸色越来越难看的父亲,清影慌慌地解释道:“载猫是因为,万一挂在树上了,猫也是会爬树的……”
叶起笑道:“哦?这么说的话,也只是能飞到树梢那么高的程度嘛。”
“不是的!”
清影本就有些激动,听到这句话脸涨的更红了,带着愠怒笨嘴笨舌地反驳他:“我计算了……我确定这个可以飞很高,可以飞很远!按照我的计算……按照我们上一个实验的结果,如果顺风的话……即便是风速不大的东北风,这么大的……也起码可以、可以从江湾的离人岸飞到春港!”
从离人岸到春港,那就是从水路横渡春江的距离了。叶起虽然不懂算学,但他也知道那是很深的学问,他实在不相信像她这样年轻的小姐能有怎样精确的计算,哪怕她的计算只是算错了一点点,说不定也是生和死之间的误差。
“何小姐会水么?”
“……不会。”
“那比起会爬树的猫儿,不会水的何小姐却想要飞越春江,怎么能算是安全呢?”
清影连忙捡起刚才被父亲扔到地上的芦苇和软木,说道:“虽然我不会水,但是我听说,舟师里有一种软木编成的‘浮环’,将浮环围在身上,即便不会游泳的人也不会溺在水里。”
连浮环都知道啊,这不禁让叶起联想起刚见面的时候,她一眼认出他们编制的事,这位何小姐似乎对水师格外地了解,虽然他是想不到一个礼部官员家的女儿和舟师会有什么渊源。叶起拾起帆布,好整以暇地说道:“原来如此。那我想,这个帆布,就是何小姐用来使风的吧?我只是好奇,何小姐会把它挂在哪里呢?”
清影一时语塞,其实她也正在发愁。这东西是没有动力驱动的,虽然可以借着加热气囊内空气产生的浮力飞上天,但是控制方向就完全得靠风力了,所以她的想法是借助船舶上的风帆。可是清影对风帆的了解有限,完全达不到能用数值计算分析的程度,所以才把这项工程搁浅。她只能承认,这个问题她现在还解决不了,但是……
“虽然现在……我的确不知道怎么做,但是……”清影虽然放低了声音,但在女孩颤巍巍的诉说里,那一股倔强的勇气和骄傲并没有消退,反而更加坚定,“但是总有一天……我一定会飞到天上去。”
飞到天上去么……也许所有人,包括他在内,在孩提时都曾有过这样的梦想吧?他又是在什么时候,把这样单纯的心愿丢掉呢?叶起突然有些羡慕她了,她真的是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孩子,到现在还相信着那样的童话。
“是为了登上那座天上阙么?”
原来他还记得。看他前面的态度,她还以为他已经把他们的相遇忘掉了,清影的心里不知不觉又欣喜起来。这种感觉她自己也不明白:她心里的那个梦想,不仅父母师长,连荧惑都没有对她言说过,但是面对这个人,她却觉得一点都不用顾忌,完全可以坦诚相告。尽管他是敌国的将军,是八面玲珑的权臣,是夜台最不值得信任的人……但是她却潜意识里相信,他是会理解她的,尽管她也说不清这是为什么。
“不只是登上天上阙……”清影突然抬起头,直视叶起的眼睛,鼓起勇气,认真地说道,“我的梦想……是自己建造一座天上阙,让大家都能像无瑕之人一样,九天之上居住,在四海之内遨游……”
叶起微微失神,他好像又一次望见了那一夜的星和月,原来它们一直深藏在这孩子的眼眸之中。也许这个女孩子真的天真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但是,他觉得他有些能明白了,她的心愿并不只是幼稚的童话。
“这样啊……那真好啊。”叶起轻轻地一叹,忍不住笑了起来,“真的很好啊。”他转向一边的怀侯,恭敬地说道:“侯爷,我这里有一封国师大人的请柬,原本是想请您转交令爱的,但既然何小姐就在这里,我想就亲手交给她,您看合适么?”
怀侯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大明的国师给一个未曾谋面夜台贵族的小姐发请柬,怎么想都很奇怪,但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清影接过请柬,突然醒悟过来:“大明的国师,难道就是……无瑕之人?”
“不错,这是一张来自天上阙的请柬。”叶起挑眉一笑,这姑娘也许是真心向往那座天上阙,可是她似乎对无瑕之人没什么特别的了解。如果她知道那是敌人的大本营,她的决心也能像现在这样毫不动摇么?
为什么……为什么无瑕之人会邀请自己到天上阙去?应该没人知道她的这个秘密,除非是他……清影看向叶起,好像一下子明白过来。令叶起和怀侯都没有想到的是,清影突然对着叶起深深地鞠了一躬。
“叶将军,谢谢您!”
清影扬起脸,澄澈干净的笑容在秋阳的映照下尤为闪耀。叶起从未见过那样明媚的神采,只觉得心里生出酥酥麻麻的刺痛,好像在少女的纯真面前,他的故意刁难是一种不堪。或许这个女孩子真的和他见过的任何人都不一样,叶起的眉眼渐渐柔和,对着清影坦诚地一笑:“国师不擅长迎宾待客,如果何小姐能够赴约,还请提前知会我。”
清影连忙点头,也不看在一旁拼命使眼色的父亲,几乎是雀跃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兴奋地对荧惑说:“荧惑荧惑,我要去天上阙了!”
但荧惑并不像清影那样激动,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手中的请柬。清影也觉察到了她的心事,小心翼翼地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影儿,恭喜你得偿所愿。”荧惑摇了摇头,示意她放宽心,然后说道,“那个天上阙……我能和你一样去么?”
“嗯……我想只要和叶将军说明,他应该会允许的吧?”清影开心地拉起她的手,孩子气地摇了起来,“荧惑也对天上阙有兴趣了吗?我好高兴。”
她感兴趣的自然不是什么天上阙,但是姑且就先让这孩子这么想好了。荧惑的心里已经作好自己的盘算,虽然她也不想把清影牵扯进她对无瑕之人的复仇之中,但是要想要摸清敌人的底细恐怕只能是这一次了,她没有别的选择,必须把握住这个机会。
影儿,对不起了,但我会尽力保护你的。荧惑不敢面对清影天真的笑脸,只能怀着愧疚,在心里暗暗地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