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血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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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血月悬挂在夜空之下，洒下绯红的光辉。
破败的日式庭院里，高大的枯木静静矗立，枯槁的枝干向天空延伸，手掌一般将月光禁锢其中。
相里澈从昏迷中醒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萧瑟景象。
“唔。”烈火焚身的痛苦还在周身残留，全身的衣物也被烧得破破烂烂，残破的衣料下皮肤却完好无损，看不到半分烧伤的痕迹。
相里澈将手抬到眼前，缓缓屈伸手指，行动间灵活自如，是他的身体没错。
还活着……吗？
他躺在地上，维持着倒下的姿势，顺势用手背遮住眼睛。
令相里澈自己也诧异的是，他此刻并不觉得欣喜，也不觉得悲伤，心里只有空落落的平静，还有疲倦，疲惫到他连起身的力气也没有。
在相里澈十几年的短暂人生里，唯一的任务就是为家族守护神社，延续相里一族的光荣。他很少思考家族的荣誉究竟是什么，他需要一个存在的意义，那便这么做了，即使要向神明奉献生命，也只是注定好的结局。
只有绘里不同，她是那么小的一团，活泼又爱闹的孩子，当她在回廊上奔跑的时候，连他的心都好像从寂静中活过来了似的，这样的生命，不该消失在与世隔绝的神社里。
只是，他好像把绘里和意义都搞丢了。
真安静啊，比神社中还安静，这是哪里呢？从未在山间见过这么大的庭院，传言中家族的本丸也不过如此了吧。虽然庭院中满是残枝枯叶，建筑也大多残破不堪，但依稀还能看出庭院往日的繁华。
良久，夜风吹得他脸颊冰凉，相里澈才想起不能一直躺在地上，否则会有生病的风险。
相里澈扶着枯槁的树皮起身，入手是沙砾般粗糙的触感，他勉强撑住树干，站稳身形。
这触感……不对！
相里澈摊开手掌，借着月光看去，他的手心里沾满了深褐色的不知名粉末，正在他动作间簌簌落下。
他转头仔细观察扶过的树干，死去的树皮呈现出枯槁的灰黑色，这样深沉的颜色遮挡下，被氧化成近乎黑色的喷射状痕迹几不可见。
是血，没有任何证据，但相里澈这样相信着，这样多的血迹，简直像有人在这树下进行了屠杀一样。
夜风吹过，满地的枯叶瑟瑟作响，相里澈露在外面的双臂和脚踝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
这里很危险，危机感在脑海中疯狂发出警报。
相里澈勉强调动起近乎干涸的灵力，他闭上双眼，用灵视感知整座庭院，视界呈现出黑白二色，整座本丸的结构映现在相里澈脑海中。
死寂，毫无波澜的寂静，这座堪称广阔的破败大宅里，除了他没有其他活物。
相里澈松了口气，如今他身体虚弱，灵力枯竭，如果出现敌人的话，他将毫无反抗的余地。
即使抱着必死的决心踏入神域，能活下来的话，似乎也不该随便放弃生命。
那么，当务之急就是寻找一处安全的地点，恢复体力和灵力。
庭院的大门敞开着，门外翻滚着灰白色的雾气，连灵视也无法穿透。而庭院内的建筑物虽然残破，大体的结构还是完整的，即使在回廊上蜷缩一晚，也好过在树下吹着冷风。
“啊啾！”相里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灵能力者也避免不了感冒，他现在无力用结界取暖，还是快点进屋避风吧。
抱着这样的念头，相里澈绕着树走了半圈。这枯木生长的极其粗大，树根有三四个成年人环抱那么粗。当他踉跄着走到面向庭院的方向时，相里澈愣在了原地。
他看到一把刀直插在地上，刀身如清水般明澈，刀刃上流淌着血红的月光。
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相里澈不自觉的向长刀走去，行走间细小的爆裂声从他脚下传来，原来落叶中夹杂着数量众多的骨骼碎片。
那把刀，插在满是骸骨的土地上。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相里澈无法思考危险或是现实里他无力的躯体，他只想快一点，到那把刀身边去。
“好美……”他无意识地感叹着，他们的距离已经很近了，近到相里澈能看清刀刃上新月状的纹路。
相里澈伸出手，轻轻地，轻轻地握在了刀刃上。
心里有个角落在向他发出警报，可相里澈不想理会，他不能理会，谁会拒绝接近如此美丽的刀锋？
锋利的刃轻而易举地划破他的手心，他的血染红了月亮。
长风乍起，卷起脚下的枯叶和骨骼，也扬起相里澈的衣摆与长发。幻梦一般，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樱花瓣在风中飞舞，凝聚出一个人形来。
那是个姿容绝世的男子，身着深蓝色的狩衣，宛如平安时代的贵公子一般。 他夜空般的眼眸里卧着两弯血红的新月，正向相里澈俯下身来。
相里澈呆立在原地，毫无抵抗地被男子执住流血的手，任凭他将唇贴近手心的伤口。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相里澈后背僵硬，注视着男子月光下恍若神明的侧脸，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血液流失引起的眩晕后知后觉地袭上相里澈的脑海，“我这是怎么了？”他从恍惚中清醒了过来，下意识地试图后退。
他并没有受到阻拦，男子从善如流的放开了他的手，相里澈低头看去，掌心的伤口已不再流血了。
男人的眉眼微弯，唇角勾起细微的弧度，他轻笑着说道：“被老爷爷吓到了吗？”
“自我介绍一下吧，我的名字是三日月宗近，多多指教了，审神者大人。”
相里澈皱眉，他警惕地将手背在身后，问道：“审神者大人？”
“哈哈哈，很难解释呢。”自称三日月的男人爽朗地笑了起来，他环视着庭院，眼中滑过一丝怅然：“您的灵力唤醒了我，原来很多年过去了啊。”
相里澈回想起之前宛如被控制的经历，试探着问道：“能吸收血液，你是刀剑的妖怪吗？”
“并不是妖怪啊，我是刀剑的付丧神，诞生于十一世纪末，也就是说，是个老头子了。”三日月涵养很好地并未动怒，和气地答道。
“非常抱歉。”相里澈连忙道歉，将神明误认成妖怪，即使三日月不是他所侍奉的神明，也是非常严重的亵渎行为。
“哈哈哈，也好也好，没关系的。”付丧神笑着原谅了他。
是个宽和的大人啊，相里澈这样想道，几乎忘记了之前被迷惑的经历。此时他凝视着月光下三日月的面容，虽然惊艳于付丧神的风采，却没有先前魔障一般的引人沉迷了。
刚才的恍惚，果然是错觉吧。
“那么，老爷爷也有件事拜托您呢。”
“请不要这样客气，我会尽力帮忙的。”相里澈不自觉的凝视着三日月的眼睛，两轮血月在深蓝色的夜幕上熠熠生辉。
“请告诉我吧，您的名字。”三日月上前半步，包裹在黑色手套下的食指轻轻抬起少年的下颌。
一丝寒意猛地滑过相里澈脊背，他咬牙道：“我……不能……”
名字是最短的咒，尤其是对神明来说，献出名字意味着神明随时有能力神隐人类，也就是让这个人在世间彻底消失。
“真令老爷爷困扰啊。”三日月依旧笑着，眼中的血月光辉更胜，那是何等冷酷的神色，只不过先前掩藏在纤长的睫羽下，让涉世未深的少年不自觉地忽略了过去。
“告诉我吧，你的名字。”三日月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我……的名字……”
“没错，告诉我吧，不会伤害你的。”三日月嘴角弯起，半阖着的双眸里满是冷漠的笑意，他将少年单薄的躯体半揽进怀里，伸手缓缓抚摸着少年的后脑，诱哄道：
“乖孩子，乖孩子。”
相里澈恍惚着抗拒三日月宗近的话语，但太难了，他怎么能拒绝神明，告诉他吧，多温暖的怀抱啊，相里澈这样想着，几乎要沉醉在对方编织的错觉里。
一道惊呼炸雷般响起，将相里澈从三日月宗近的压迫中惊醒。
“不可以，审神者大人！”
一团白影猛地向树下相拥的两人扑去，三日月宗近不得不后退一步，从相里澈颈间抬起头来。
“啊呀，好久不见，狐之助。”被打搅的付丧神笑容冰冷，佩戴着笼手的右手虎口已经压在了本体刀的刀柄上，好似随时都能拔出刀来。
“我……”相里澈骤然清醒过来，看到两人中间的空隙里出现了一只有着奇怪红色花纹的狐狸。
那狐狸背对着他，雪白毛发蓬松地炸成一团，它四肢颤抖着面对三日月宗近，摆出了攻击的姿态。
“不准……不准伤害审神者大人！”尽管怕得厉害，狐之助还是坚持着叫道。
“还真是忠心耿耿。”三日月眼神冰凉，一人一狐在这样的神色下不禁打了个冷颤，他不再理会狐之助，转而凝视着相里澈的双眼：
“要拒绝我吗，审神者大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血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