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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晚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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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条部屋的拉门紧紧阖着,在夜幕下显露出拒刃千里之外的冷淡来。
前田不安的停下了脚步:“是这里没错。”
小夜盯着墙壁上挂着的三条名牌,回答道:“嗯。”
他们在回廊上绕了几圈,反复确定周围没有其他写着‘三条’名牌的屋子后,才踌躇着停在三日月房门前。
前田:谁来敲门?
小夜:盯——
最后还是担任过贵族护卫的前田走上前去,孩子模样的短刀用指节轻轻叩击拉门,他放低了声音,像是不愿打扰屋中人一样说:
“抱歉,是三日月殿在这里吗?”
屋内无人应答,前田想也许是老人家耳朵不好,于是稍稍抬高了音调:“因为想着快到晚餐时间了,所以请您前来用餐。”
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于是前田想了想,认为这是个害羞的老爷爷,他继续说道:“这里是今天刚到本丸的前田藤四郎,还有小夜左文字,乐意为您效劳。”
屋里传来‘嗒’的一声轻响,像是衣物上的金属互相碰撞的声音。
前田觉得这是老爷爷终于被他的热情打动了,准备出门与他们相见,他更加干劲满满地说道:
“如果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请放心说出来吧,我们就是为帮助您而来的。”
此时新月初升,月光从他们身后照在拉门上,落下两个模糊的剪影。短刀轻快的嗓音在月光下流淌,顺着缝隙偷偷溜进三条部屋紧闭的大门,流向端坐着的付丧神身边。
三日月宗近跪坐在地板上,他双目低阖,如同月色下无悲无喜的神像。
他微微侧头,模糊的声音流入耳中,宛如从梦境传来,让他以为自己仍身处梦中,从未醒来。
【三日月殿下……】
这声音……是栗田口家的前田,一期一振最小的弟弟,平野的双胞胎兄弟。
尘封的记忆逐渐苏醒,模糊的片段从眼前闪过,他是个乖巧的孩子,很擅长照顾人,常常帮回廊下喝茶的老人家们端来茶水和点心。
他是怎么消失的呢?三日月皱眉,努力从回忆中捕捉线索,对了,自从他折断平野后,就再也没见过前田的身影。
倒是栗田口的另一振短刀乱藤四郎,带着半身暗堕后的骨骼,拼命挥舞着本体刺向他的时候,曾提到过前田的名字。
貌若少女的短刀面容扭曲,眼神中是深深的绝望:“带走平野还不够吗?前田、前田他……”
三日月轻而易举格开了他毫无章法的攻击,他是怎么回应的?好像是实话实说,自己是在平野请求下帮他解脱的,至于前田的状况他委实不知情。
他还记得乱在听完他的话后,泪水从那双绝望的眼中满溢出来,紧接着,白骨爬上他长发遮挡下的半边脸颊。他说平野走后的那晚,前田就悄悄避开兄长们,消失在本丸之中。
“大家觉得他是自己跳下了刀解池,毕竟这孩子似乎认为平野的死都是他的错。”乱平静了些,他说:“现在轮到我了。”
三日月清楚的记得,自己长叹一声,终是将刀刃翻转,对准了乱藤四郎。
【还有小夜左文字……】
小夜啊,左文字家的幼弟。他是个幸运的孩子,在那段混乱的日子开始前就折断在了战场上。
现在看来,那场导致第四部队覆灭的事故,才是预示着审神者背弃本丸的噩兆之花。
三日月对小夜的印象早已模糊,他倒是更熟悉左文字家的两位兄长,面容秀美、以笼中鸟自居的宗三左文字,和身为刀剑却践行着和平的江雪左文字。
左文字家一向深居简行,失去小夜后更是闭门不出。
审神者一去不回后,刀剑们纷纷醒悟到自身被背叛的事实。于是还抱着希望的和过于清醒的苦苦支撑,心生迷茫、怨怼甚至痛恨的,唯有自尽或是暗堕两种选择。
被血色沾染的混乱里,三日月没注意到左文字是怎么消失的。他只记得,某个格外寂静的清晨,江雪左文字提着还染着血迹的本体走出左文字的房间,一向爱洁的太刀不顾身上沾染着血污,敲响了他的房门。
不是愉快的回忆呢,三日月轻声叹息。
【……是为帮助您而来的。】
昨夜他似乎又梦到了过去,醒来后三日月便和无数个独自渡过的昼夜一样,随便在哪里落座,然后静静等待时间流逝。
他等待着太阳升起,阳光顺着窗棱投下阴影,然后阴影渐渐倾斜,划过他脸颊、刀柄和衣角,最终淹没在黑夜之中。
直到月光照进门扉,他才缓缓伸出手,接住一抹轻灵的月光,随月光而来的,还有记忆深处的声音。
啊呀,原来我在等他们吗?三日月这样想着,他弯起唇角,愉快地笑了起来。
“请进吧。”他说着,声音是一贯的低沉优雅,应合着和歌般的韵律。
从早上醒来起就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即使是刀剑也会身体酸痛,他一时间动弹不得,身上的轻甲碰撞出细微的响动。
说得好,他确实需要帮助。
*
相里澈和狐之助在廊下坐了许久,彼此沉默,相里澈任凭晚风冷却他过于灼热的眼眶,狐之助也体贴的不发一言。
回廊尽头出现一团庞大的黑影,黑影发出了“哈哈哈哈”的笑声。
“呀呀,他们来了。” 狐之助说道。
相里澈起身,愣怔地看着三日月搭住短刀们的肩膀,被前田和小夜搀扶着缓缓走来。
前田双手支撑着三日月的手臂,嘴里紧张地说着:“请再坚持下,三日月殿,马上就要到天守阁了。”
而三日月的另一只手搭在小夜的肩膀上,小夜的蓝发毛茸茸地戳着三日月手背,他认真地数着三日月的脚步,嘴里小声念叨着:“左、右、左……”
“看来三日月殿和短刀们相处得很好啊。”狐之助欣慰道。
“是这样没错。”相里澈应和着说,心底却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
他既高兴于三日月能和新刃交流,又为三日月待他的冷漠而感到失落。
如果现实里的三日月能和梦中一样友好,该有多好呢。
相里澈想着,在三刃行到他身前时率先招呼道:“药研已经准备好餐桌,辛苦前田和小夜了。”
前田脸色微红,答道:“能帮助三日月殿,我们也很开心。”
三日月配合着说:“嗯嗯~喜欢被照顾。”
相里澈看到三日月堪称爽朗的笑容,觉得那双眼睛里的沉重阴霾似乎散去了一丝。于是他低头一礼,说:“能让三日月大人开怀,那便再好不过。”
不明真相的短刀疑惑于主君的态度竟称得上谦卑,而三日月停下脚步,看着少年深深低头,露出后颈素白的肌肤。
他失笑,不由得伸出手去,揉了揉少年乌黑的发顶:“嘛,主君也不用这么疏远。”
说罢,三日月“哈哈哈哈”地笑着经过了相里澈身边,揽着前田和小夜进入了天守阁,徒留相里澈捂住头顶站在原地。
“审神者大人?审神者大人!”狐之助见相里澈久久不动,提醒道:“回神了,晚宴还在等您参加。”
天守阁一楼的大广间内,药研已经摆好了餐具,静待刃齐开席。
本丸荒废了许久,原本的用餐的小几也不知去向何处,因此药研搬来了军议用的长桌充当餐桌,审神者和三日月被让至长方形餐桌的两端,相里澈身侧坐着药研和狐之助。
短刀们似乎对三日月行动不便的老爷爷人设深信不疑,前田和小夜坐在三日月两边,担忧地看着三日月拿起餐具,看样子有替他夹菜的趋势。
“我开动了。”相里澈举起筷子,生疏地说道。
“甚好甚好。”三日月夹起一朵被药研切得薄如蝉翼的萝卜花。
药研不知从哪端出一碟油豆腐,摆在狐之助面前:“先前答应你的,尝尝吧。”
“呜,油豆腐~”狐之助来不及道谢便把脸埋进了餐碟,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愉快地打圈。
鱼汤滋味清淡,萝卜微甜的辛辣味道在舌尖炸开,明明是简陋的一顿饭,短刀们也没有抱怨,珍惜地将食物吃光。
电灯暖黄色的光线下,相里澈被食物的热气蒸腾着眼睛,他抿唇微笑,学着药研的样子端起汤碗,将鱼汤一饮而尽。
真好啊,这样的场景是曾经做梦也想象不到的美好景象,他终于不再是独自一人。
火海里最后的愿望,原来真的有神明听见。只是为他带来救赎的一期一振,如今已不在这人间了。
这样想着,眼前的欢笑也夹杂了悲伤,因为他此刻的幸福建立在一期一振的牺牲之上。
这就是被抛下的感觉吗?这是他妄自行事的回报吗?可这反噬为何要落在与他素不相识的一期一振身上?
“大将?”药研见审神者握着筷子出神,不由得出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明明是本丸聚餐的愉快场合,药研不明白大将为什么要露出有些悲伤的表情。
“啊,我没事的。”相里澈回过神来,安抚地对药研笑了笑:“只是想到还有你们在身边,我要更努力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