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胞妹》金翅鸟

5、小姨

　　袁母舒了一口气，“多么正常的事呀。”

　　小默摇头道，“怎么你失一次恋搞得像琼瑶女主角一样轰轰烈烈。”

　　小菀低声道，“老天要这个时候打雷下雨，我有什么办法。”

　　小默本来想问一些问题，但碍于袁母在场，怕小菀不好回答，索性沉默。

　　小菀此时心绪有所缓和，可是刚刚失恋，此时此刻心情低落，满心满脑是自己的伤心事，再没有
　　什么事情可以引起注意力，只觉时间难挨。又觉得母亲和姐姐并不能理解自己的痛苦，便只有沉默。

　　而袁母也似乎陷入了沉思，不知心绪飘到哪里。

　　三个人坐在一起，却互相不说话，只听得到外面雨点敲打窗户的声音，和墙壁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终于，小默率先开口道，“都去睡吧，什么事明天再说好了。已经这么晚了。”

　　小菀点头，“你们先去睡觉，我想一个人坐一会。”

　　袁母和小默前后脚离开，留小菀一个人在客厅。

　　呵，回到家了呢，多好。小菀默默想到。

　　脑海里又是浮现出那熟悉的声音，“你不像她。”

　　像是有什么咔嚓碎掉了的声音。小菀闭上眼睛，泪水控制不住的流下，于是索性将头埋进了双手里。

　　第二天，小菀睡得朦朦胧胧，感觉似乎有人注视自己。

　　“算了，让她再睡一会吧。”

　　“她是不是已经醒了。”

　　挣扎着睁开一点眼睛，正发现袁母和小默站在床头轻声地交头接耳，两个人在很认真的研究自己的精神状态。

　　小菀叹口气，翻了个身，拿被子蒙住头，闷声闷气的嘟囔道，“干嘛呀，搞得跟遗体告别似的。”

　　袁母道，“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正想说叫你起床，都过了中午了。”

　　小默推推袁母，示意离开，“要不让她再睡会。”

　　袁母见小菀似恢复常态，暗自松了一口气，一边向门口走，一边说道，“赶紧来吃饭啊，一会凉了！”

　　待袁母走后，小默又坐到小菀床边。小菀掀开被子一角，见此状，重新蒙住头，翻了身背对着小默，道，“你去吃饭，不要管我。”

　　“我知道你很伤心，但是徐云翔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值得更好的。”奇怪，话说出口，才觉得异常熟悉。怎么自己把黎美洛的话原原本本照搬了出来。

　　不提徐云翔倒好，这一提，小菀只觉胸中填满愤懑，话语就到嘴边，又化作了一声冷笑。
　　过了一会，小菀又坐起来，双手抱在胸前，静静的看着小默，“说来听听。”

　　“美洛说的，他们俩关系并不一般。”不知为何，小默只觉得小菀变得陌生。想到自己竟也人云亦云，成为自己原先最讨厌的模样，低头叹了一口气。

　　“还轮不到美洛来说三道四。”小菀道，一边气呼呼地掀开被子站起来。

　　小默看她心绪不佳，并未再说话，索性走出来去帮袁母摆碗筷。

　　三个人吃过饭，小默开始帮袁母忙碌家务。小菀扭开电视，看着一期娱乐节目。

　　放在平时，袁母也未必多说什么，现在只觉小菀没有事干，才容易胡思乱想，于是招呼小菀一起做家务。

　　“你看你姐姐从早上到现在都没闲着，你也来帮下忙吧。”

　　姐姐姐姐又是姐姐。什么都比不上姐姐。小菀放下遥控器，自己回到房间反锁了门。

　　留下袁母和小默面面相觑。

　　假期剩下的时间对三个人都是煎熬。时间不够出远门，阴雨绵绵，天气不佳，若说近处游玩又实在提不起兴致。

　　小菀的脾气变得异常的差，大多时候沉默不语，静静发呆，和小默也不再亲近，处处顶撞。小默只道她心情不好。到后来，小菀连袁母也开始顶撞。

　　“在家待的就要发霉，和你姐姐出去逛逛吧。以前你不是最爱拉你姐姐出去跑吗？”袁母道。

　　“以前是以前，现在我就想家里待着。”

　　“看你姐姐还做些功课什么的，你的功课都做完了吗？”袁母看不惯小菀每天盯着电视机屏幕发呆。

　　“没有。不做。”

　　“那怎么可以。”

　　“我为什么要和姐姐比，她喜欢做功课就做去，我不爱功课。”

　　“这孩子。”袁母叹气。“你失恋了很难过，我明白。但那不是生活的全部。”

　　“是，你不在乎这些，所以我从小就没有爸爸！”

　　“袁小菀！”小默终于按耐不住，厉声喝道。

　　袁母低下了头。

　　小菀自悔失言，站起来一声不语回到了房间。

　　小默紧随过去。

　　“算了，都是话赶话，她不是有心的。”

　　“从小大家都惯着她，她现在才无法无天，以为自己耍脾气天经地义。”小默不平。

　　袁母轻声唤道，“小默。”

　　小默应声，坐到袁母身边。

　　“关于你爸爸，你是否也怨过我？“

　　“没有。”小默答道，侧头看着袁母，目光澄澈。

　　袁母微笑，一只手抚摸小默的长发。

　　“头发长长了呢，烫一下更好看。”

　　小默笑。

　　“功课多吗？实习可还顺利？”

　　“功课倒是驾轻就熟。实习的话，不太顺利。”小默道。

　　“怎么不顺利，有问题不懂的话记得多问问。”

　　“不是这个。我的项目被另外一个实习生抢走啦。”小默满心委屈。

　　“抢走就抢走罢，有什么大不了。”

　　小默摇摇头笑了。妈妈就是这个性子，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抢，云淡风轻的。自己心性这么高，到底是像谁？

　　“算啦，实习的事不提也罢，跟我多讲讲爸爸吧，过几天去看看他。年轻时爸爸什么样？”

　　袁母眯起眼睛，似乎思绪飘到了远方。

　　“年轻的时候呀，照片你不是也看到过，是小姑娘们都喜欢的类型，真的是香饽饽。”

　　这时小菀悄悄打开门走了出来。袁母和小默看向小菀。

　　小菀并不作声，静静的坐在了客厅较远处的一个小板凳上，理了理睡裙的裙摆，盖住膝盖，双手抱膝，一副做错了事的乖巧模样。

　　袁母和小默不知道小菀要干什么，愣住了几秒。

　　“继续讲呀，当我不在。”小菀低声道。

　　“过来坐呀。”袁母笑了，对着小菀唤道。

　　小菀又看看小默，小默笑着点点头。

　　小菀过来坐在袁母另一边，将头蹭着袁母的肩膀，“妈妈我这两天不知怎么搞得，总是说错话。”

　　袁母伸开双臂，将两姐妹搂入怀中。“都过去了。”

　　小菀眼泪又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小默递过两张纸巾，小菀接过，轻轻擦掉眼泪，用浓浓的鼻音说道，“接着讲爸爸吧，我也想听。”

　　袁母犹豫了许久，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年轻的时候呀，你们爸爸特别招女孩子的喜欢。他长相英俊，幽默体贴，还会吹口琴、交谊舞。”

　　小默和小菀在脑海里勾画爸爸年轻的模样，都情不自禁的笑了。

　　“那时候，我最爱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他。”

　　袁母似乎陷入了回忆，沉默许久，迟迟没有下文。

　　“另一个呢？”小菀忍不住催促。

　　“另一个呀，是你们的小姨。”袁母终于叹气，缓缓答道。

　　小默和小菀眼睛瞪得圆圆的，异口同声道，“小姨？”

　　“说来话长了，过几天我带你们去看小姨。”

　　“小姨住的远吗，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还有小姨？”小菀皱起眉头。

　　“是啊，很远。”袁母道。

　　“是妈妈的亲姐妹？”小默道。

　　“是呢。”

　　这个新闻太过爆炸，突然多了一个小姨。小默和小菀都感到十分不可思议。小菀已然把失恋的事抛至脑后，满脑子都想着那个从未谋面的小姨。

　　“为什么以前从来不去看小姨？小姨也从来没有来过？”小菀道。

　　“她并不方便来往，到时你们就知道了。”袁母叹气。

　　三个人又陷入沉默，各自揣摩着心事。

　　小菀的状态好了许多，主动承担一些家务，帮袁母买菜、剥蒜、洗碗。大多时候话依然不多，但
　　已经不再盯着电视机发呆。

　　袁母和小默真正内心舒了一口气。

　　袁母答应两姐妹入冬时便去看小姨。

　　假期接近尾声，小默早早收拾好行李。

　　“姐姐。”小菀轻声叫道。

　　小默侧头，笑道，“怎么？”

　　“假期结束你还要继续实习罢？”

　　小默点点头。

　　“见到徐云翔千万不要提任何关于我的事情。”

　　“好。”小默爽快答应，一边暗自笑道，小菀可真一点都不了解自己。

　　小菀放下心来，坐在小默身边。

　　“你觉得徐云翔怎么样？”小菀问。

　　怎么又来徐云翔，这不早该翻篇了。小默翻了个白眼，“他不怎么样。干嘛不挑一个喜欢自己的，非得在不喜欢自己的人上浪费感情。”

　　小菀笑道，“我是说，如果他喜欢你的话。姐姐会考虑他吗？”

　　小默笑着摇头，“我的人生向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成年人不喜欢假设。“

　　小菀笑，“那如果程成喜欢你呢？“

　　小默侧头，“怎么可能？”

　　小菀拍手笑道，“你怎么不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呢？”

　　小默猛然明白被小菀戏耍，翻了一个白眼。

　　蓦然想起好几天前还有程成的语音信息忘记去听，拿起手机，默默走到窗边。

　　皓月当空，点点繁星，缕缕浮云聚了又散，阵阵凉风送来雨后泥土的腥味。

　　小默点击留言，将手机放置耳边。

　　两秒钟的沉默，似乎时间变得很慢、很长。

　　然后耳边传来万人的大合唱，是那无比熟悉的旋律。

　　“I don’t care who you are,
　　where you are from,
　　what you did,
　　as long as you love me.
　　Who you are,
　　where you ‘are from
　　don’t care what you did,
　　as long as you love me…”
　　Every little thing that you have said and done
　　Feels like it’s deep within me,
　　Doesn’t really matter if you are on the run
　　It seems like we are meant to be…”

　　我不在乎你是谁，
　　来自何方？做过什么。
　　只要你爱着我。
　　我不在乎你是谁，来自何方，做过什么，
　　只要你爱着我。
　　你说过、做过的每一件小事，
　　都好似深深刻印在我的心里，
　　你是否在逃，其实都无关紧要，
　　似乎我们早已注定好了。

　　时间似乎在那一刻凝滞了。那熟悉的旋律盘绕在心间，久久不能消散。

　　小默想起那天程成打的电话。

　　他到底是有情，还是无意？

　　小默对着手机发呆，想起往事一幕幕，一会觉得程成本来大大咧咧，对自己并无特殊；一会又觉得那万人大合唱，像是一首动人的情歌，撩拨着自己的心弦。

　　到底要怎么样，才可以确定你的心意？

　　偏偏他这段时间又不回校园，隔着遥远的距离，又该对着这冰冷冷的机器说些什么呢？

　　小默慢慢的放下手机。

　　等。

　　只有等。

　　等他回来再说罢。先做好自己的实习、完成剩下的学业。

　　想到这里，内心安定了许多。

　　小默和衣躺在床上。

　　脑海中浮现出程成的模样。他那一边嘴角上扬，邪魅地笑起来的样子；他微微扬起下巴，狂拽傲娇的样子；他埋头做题，专注认真的样子……

　　袁母照常送两姐妹去学校。

　　长假的最后一天，学校里的人异常的多。去食堂吃晚饭，小菀的新鞋被踩了好几脚，来来往往的人几次差点把小菀手中的餐盘碰翻掉。

　　小菀终于跟上姐姐脚步，姐妹俩好不容易找到两个座位。

　　“上辈子我倒是有多活泼，现在跟这么多人擦肩而过。“小菀放下餐盘，愤愤地说道。

　　小默微笑。

　　“感觉程成不在，像是少了点什么。”小菀低声说道。“别看那家伙平时吵吵嚷嚷，存在感还挺强的。“

　　“想他就买个车票去找他呗。“小默漫不经心地道。

　　“这段时间搞得鸡飞狗跳的，好久都没联系他了。你跟他联系了吗，他在那边还适应吗？”

　　小默摇摇头，“有阵子没联系了。”

　　“姐你什么时候实习完带我出去玩吧。“

　　“没问题，想去哪里？“

　　小菀咬着筷子思索，“冬天当然往南走咯，找个春暖花开的地方。”

　　“好。”小默一口答应。

　　小菀开心了起来。“太好了，有一件美好的事情可以期待了呢！”

　　小默见到小菀久违的笑愣了一下。

　　小菀的悲伤似乎来得快去得也快。年轻有年轻的好处，永远不乏希望。

　　小默也笑了起来。

　　小菀犹豫了一阵，猛吸一口气，说道，“姐姐，可不可以答应我。”

　　“什么？”小默抬头看向小菀，黑黑的眸亮如星子。

　　“未来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和徐云翔在一起。我讨厌他，非常、非常讨厌他！”小菀认真的说道，一边拿筷子狠狠的戳起一大块红烧肉。

　　小默像是听到十分好笑的笑话，轻轻笑了起来。“就这个？答应你。”

　　小菀舒了一口气，一口一大块红烧肉，腮帮子填的鼓鼓的，狡黠的眼睛弯弯似月牙。

　　节后继续实习，小默感到走到设计所大门前内心猛地一紧，有种不愉快的感受。

　　“小默！”

　　小默应声回头，是美洛，穿一袭裸粉色长裙，十厘米高跟鞋。大概是新鞋还没有磨合好，美洛走得有些含背，停下脚步时，一只脚悄悄脱了点鞋子，踩在鞋子里面转了转脚踝。

　　小默闻到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感到鼻子受到了侵犯。
　　年轻漂亮，怎么打扮都不会难看。但美洛总有一种用力过猛的姿态。

　　“早啊。”小默定定站住，挤出一个微笑。

　　“假期去哪里玩了吗，怎么样呀。”美洛一边说一边自然而然伸手挽住小默，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小默感到美洛胳膊的重量，她一路走来辛苦，好不容易找到人搀扶。小默皱了皱眉头。
　　两个人的形态在旁人看来反倒是亲密无间的好姐妹。

　　“宅在家里躺尸，别提多自在。”小默答道。因为对美洛的假期如果度过毫无兴趣，连反问一下都懒得问。

　　“挺好呀。我去了云南，累都累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