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胞妹》金翅鸟

3、风云

　　第二天下午，小菀过来拿了生日礼物，她早已梳妆打扮得当，头发松松的挽起，穿米露肩黄色小礼裙，披了一件毛披肩。一路走来，有些冻得瑟瑟发抖。

　　小默皱眉，从衣柜拿出一件大衣，“穿上。”

　　小菀撅嘴，不情愿地穿上。

　　“我要出去一趟，等下车牌号发给你，六点钟徐云翔会来接你。”小默收拾好书包，准备去牡丹花园。

　　小菀欢欢喜喜的答应下来。

　　小默突然想起什么，“晚上结束我去接你。”

　　“大晚上你一个女孩子四处跑也不安全。我问问程成吧。”

　　“也好。”小默答道，一边匆匆出了门。

　　牡丹花园回来，小默心里有了很多想法。

　　早些时候已经看到过室内平面图，心里有了一版草图。可是到了牡丹花园，触目便是绿树，小桥，流水，石床，野径，心中又产生了其他的想法。这里生态环境良好，楼间距又大，应该充分利用空间，将室内设计为环境的延申。

　　小默打开电脑，拆掉全部隔墙，在房子中央设计了一块庭院式的公共空间，四周设计成回廊，并做了一点抬升，一整面墙壁上设计出嵌入式书架，“庭院”中央则是古朴的木几木墩，还可以摆放几株大型绿植。

　　这样一来，管道和电力需要重新布局，灯光的方案也要全部推翻，小默陷入沉思。
　　一个方案若能实施，必须各个最细小的方面都要完美。要提出一个可以被接受的方案，必须保证
　　这个方案是可被实施的。

　　小默保存了文档，还需要太多信息来佐证自己方案的可行性。小默决定周一一上班就开始继续收集信息。

　　揉揉眼睛，发现已是午夜。

　　正要拿起手机发信息，听到楼下车子开近的声音。小默凑到窗前，看到车门打开，是徐云翔。他绕过车头，打开副驾的门，一个女子走出车来，正是小菀。

　　两个人轻声说了些什么，然后小菀转身，徐云翔目送小菀上楼后，将车子重新开走。

　　不一会，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小默前去开门。

　　小菀兴冲冲的跑进房间，坐在床边，眼睛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程成呢？”小默问道。

　　小菀突然打了一个激灵，慌忙翻开手袋，拿出手机，五个未接来电，因为设置静音，浑然不觉。

　　还有三条未读信息，都是程成发来的。

　　“我现在出发，半个小时后楼下等你。”

　　“我只等十五分钟，过期不候。”

　　“人呢？”

　　想必是徐云翔和小菀直接坐电梯到地下车库后开车从园区另一个门口离开，堪堪与程成错过了。
　　小菀吐了吐舌头，一脸做错事的表情。慌忙拨给程成。

　　果然，程成还在徐云翔家园区门口等候。小菀感到很抱歉，嘱咐程成赶紧回家。

　　“今晚玩的开心？”小默问道。

　　小菀说道，“还不错，徐云翔绅士体贴，黎美洛甜美可爱。你们公司到底是设计公司还是模特公司，怎么都是俊男美女。”

　　“你和他们聊的来，到时我可以正式把你介绍给他们。”小默道。

　　小菀笑嘻嘻的，“好呀。其实我已经给徐云翔说了我是你妹妹，他以为我在骗他。”

　　“假作真时真亦假。”小默笑。

　　“姐姐下次做饭就把他们叫来一起吃饭吧。”小菀央求。

　　“借花献佛，你计划的倒美。”

　　“我来给你打下手，以后还帮你试吃新菜。”

　　小默终于勉强同意。

　　次日，小菀和小默请程成到学校附近的烤鸭店吃饭，作为道歉。

　　程成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对小菀说，“平时你自问我待你如何？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多困难眉头都不皱一下。你倒好，这是什么？见色忘友吗？”

　　“帮你介绍女朋友怎样，将功抵过。”小菀笑嘻嘻的说道。

　　“哼，我这么风流倜谠，姑娘们一个个都排着队等着嫁我，还用你来介绍？”程成理了理自己吹好的头发，说道。

　　“说大话谁也说不过你，真有那么多姑娘，你倒是找一个来呀。”小菀撇嘴道。

　　程成偷瞥了一眼小默，小默专心致志的给自己弄了一个烤鸭卷饼，吃的津津有味。

　　“那不能够！你们比我年纪大都还没找到，我赶在你们前面显得多没义气。”程成道。

　　小默差点呛住，白了程成一眼，“放你鸽子的可不是我，怎么把我也带进去。”

　　“我不管，连坐！”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小默手机震动，是美洛的信息。

　　“突然发觉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吃饭聊天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小默放下手机，要约就直说，不约就别支支吾吾地说有的没的。小默有自己的驴脾气。

　　三个人继续说笑。小默手机又震动。

　　“要不要一起吃饭？我有很私密的事情想跟你说。”

　　“周一吧。”小默回复，和美洛能有什么私密的事情？

　　三个人吃饱喝足，小默擦擦嘴巴，看着剩下的鸭肉和鸭架，问程成，“鸭肉你带走吧。”
　　程成点头。

　　“鸭架给我，回去炖汤很好喝。”小默想到自己有一个砂锅，补充道。

　　小默买单，程成对服务员说道，“把剩下的打包，鸭肉给我，骨头给她。”

　　服务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以后立马爽快答应并离去。

　　小默坐在座椅上笑。

　　“笑什么？”程成问道。

　　“没什么，想起一个歌谣。”

　　“什么歌谣？”

　　“菜板上，切腊肉，有肥又有瘦。”

　　小菀眼睛一亮，跟着姐姐一起哼起来，“你吃肥，我吃瘦，幺妹啃骨头。”

　　程成看着摇头晃脑的姐妹俩微笑。

　　“其实这首歌还有一个英文版。”小默道。

　　“英文版来一段。”程成好奇。

　　英文版的杰克和老婆翻译过来应该是：杰克不吃肥，老婆不吃瘦，两人正正巧，吃光盘中肉。小默正要开口，想到现在自己和程成此时一人打包一半，正好分完剩下的鸭子，不由脸一红，道，“好像是差不多的意思，具体的却不记得了。”

　　这时，服务员已经把打包好的食物拿来，程成顺手接过，说道，“走吧。”

　　三个人起身，此时小默手机又震动，是美洛的信息，“好。”

　　三个人在路口告别分离。回到宿舍，小默将鸭架放在冰箱里。又将自己的设计思考了一遍，因为不得头绪，索性洗漱休息。

　　早上小默到达办公室，刚收拾好桌子后坐下，看到美洛和徐云翔一起走进来。

　　“早。”小默道。

　　美洛甜甜一笑，她今天身穿白色喇叭袖丝绸衬衫，深蓝色阔腿裤，显得异常飘逸。

　　美洛款款走来，一手提包，一手拎着两个纸袋，走到自己位置上，放下东西，并不急着坐下，拿起一个纸袋，走向徐云翔。

　　小默趁等待开机的时间，不由自主地盯着美洛和徐云翔看。

　　徐云翔似乎有所觉察，转过头来。

　　小默的目光坦坦荡荡，脸上露出姨母笑。

　　徐云翔一愣，扭过头去。

　　小默低头开始工作。突然耳边响起美洛的声音，“在做牡丹花园的单子吗？”

　　“嗯。”小默简单答道，并不喜欢工作时被打扰。

　　“听徐云翔说周六那天来参加派对的是你双胞胎妹妹，你们真的长得一模一样，我只是以为你工作之外更加活泼，完全没有想到竟然是两个人。”美洛在一旁碎碎念。

　　“是我妹妹。”小默道，一边继续计算。

　　“感觉你很忙的样子，先不打扰你啦。”美洛识趣。

　　小默抬起头笑道，“中午吃饭再聊。”

　　美洛笑笑，转身离开。

　　接近中午时，于楠将小默叫到了办公室。

　　“美洛将和你一起跟进牡丹花园的单子。”于楠开门见山。

　　小默的下巴快要掉出来，面上却淡淡的，“好。”

　　“如果觉得工作量大的话，可以随时跟我讲，我帮你做调整。”

　　小默摇头，“我对这个单子已经有了一点想法，只是关键的几个地方还有待确定，如果你有空的话，我想晚会让您看一下。”

　　于楠笑道，“可以，不过这个单子我已经有了设计草稿，有几种材料要做一些分析和报价，你来帮我搜集一下信息。”于楠说话间将一小沓资料推向小默。

　　小默强忍住内心的失望，答应了下来。

　　小默回到位子上，看了美洛一眼。

　　美洛侧过头，小默立马扭过头，并不说话，埋头继续工作。

　　“走，去吃饭呀。”美洛大方地召唤小默。

　　小默放下工作，随美洛一起走去餐厅。

　　“只有我们两个吗？”小默问。

　　“对的，很私密的。”美洛眨眨眼睛。

　　到达餐厅，两个人点了餐饮。

　　“我很喜欢你小妹，她很是活泼可爱。”美洛终于开口。

　　小默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谢谢。”

　　美洛微笑，“徐云翔不像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小妹值得更好的。”

　　小默拧起眉头，小菀和徐云翔？他们才认识多久。内心纵有一千个问号，面上却依旧淡淡的。

　　小默自小成长在单亲家庭，心思敏感细腻，很小就明白，听一个人说的话，并不单单是要听言语本身，更要考虑这个人的立场。

　　看待事情的角度不同，得出的结论自然不同。

　　“小菀的事情她自己会有主张，我管不了的。”小默终于说道，不露声色地拉开了与美洛的距离。美洛刚才说的话虽然简单，但信息量极大。小默并不想议论同事的八卦，这是她自己的原则。

　　美洛轻轻笑了一下，并不在意，“是，小菀看上去就是很有主见的女孩子。”

　　顿了一会，美洛开始闲闲聊起最近看上的一款裙子，对刚才的事闭口不再提。

　　小默内心暗暗佩服美洛的涵养功夫，凡事点到为止。即使碰了软钉子，亦不愠不怒，笑容依旧温柔。

　　现在出来混的，哪个人真正傻瓜？小默平时觉得美洛记性不好、观察力不够，做事又慢，其实美洛只不过心思不在工作上罢了。

　　下午回到办公室，小默莫名觉得烦闷，干脆跑到工地找材料、测量、照相。一下午很快过去。

　　晚上回到宿舍煮了鸭架汤，唤来小菀来喝汤。

　　“好香啊。”小菀一进门就大声嚷道，把书包扔到桌子上，又一溜小跑过来，帮忙拿碗，霹雳咣啷的，屋子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邀请你一个人感觉像邀请来了十个人似的。”小默嗔道。

　　“以一当十。”小菀笑嘻嘻道，“这汤为什么这么香？”

　　“拿姜、葱、橄榄油先把鸭架的油炒出来，然后放入砂锅，加入白萝卜，胡椒粉，粉丝，小火炖汤。”小默道。

　　小菀只是笑着看着小默。小默才意识到小菀对食谱并不感兴趣，只是讨自己欢心罢了，于是敲了一下小菀脑门。

　　“姐你之前的脸色好臭，谁惹你了？今天工作可开心？“小菀笑着捂着脑门，说道。

　　“没有人惹我。“小默道，将粉丝汤盛好放在桌上。

　　“什么时候做饭邀请徐云翔和黎美洛来。”小菀一边唆粉，一边眼巴巴地看着小默。

　　小默拿起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斟酌道，“这段时间太忙，过阵子吧。”

　　小菀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姐妹俩都不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唆粉喝汤的声音。

　　“你的课业如何？有没有开始找实习和工作？”小默问道。“不要整天只惦记到处乱跑，耽误了自己的正事。”

　　“你怎么变得和妈一样。”小菀道。明明有汤匙和筷子，小菀却偏偏把头埋下去，嘴巴噙着碗边，百无聊赖地喝着汤。

　　小默无语，平日里自己最讨厌这种教导别人的模样，自己虽然是姐姐，但其实和小菀出生时间相差不了多少，难不成仗着自己平日里有些外快给小菀当零花钱，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指点她的生活？

　　小菀只不过没有活成自己期待的样子，天又不会塌下来。

　　小默深呼吸了一下，决定不再叨唠。

　　吃完饭，小菀帮忙洗好碗筷，背着书包要回宿舍，但整个人有点蔫蔫儿的，和来时的兴高采烈截然不同。

　　小默于心不忍，想要说什么，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说，目送小菀出门。

　　小菀毕竟是自己的孪生妹妹，她那么单纯，那么天真，这个年纪真正需要的是一份简简单单的感情。徐云翔未必不好，只是……小默又想起美洛给徐云翔送早餐的情形来。牵涉到这个里面去，

　　小菀恐怕日后要吃许多苦头。

　　可是吾之蜜糖，彼之砒霜。她真的知道小菀想要的是什么吗？

　　小默怅然。

　　美洛和徐云翔都是自己的同事，自己真的是怕小菀吃苦头，还是怕给自己的工作带来麻烦？

　　小默心中一惊。

　　想得心烦，小默又打开电脑，索性继续白天的工作，不仅把于楠交代的几个材料对比做好，还额外制作了几个效果图。

　　不知不觉又到深夜。连续几个小时工作之后，小默终于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一整天都闷闷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