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胞妹》金翅鸟

2、生日 第二天下午

　　第二天下午，袁母将车子停留在校外路边。

　　两个女孩自己拎下行李，与母亲挥手道别。

　　“姐妹间相互照应，有事打我电话。”母亲叮嘱道。

　　“放心吧！”小菀脸上扯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小默一旁点点头，示意袁母放心。

　　袁母车子并未熄火，听到回复后点点头，脚踩油门，径直开走。

　　反倒是俩姐妹依依不舍，目送母亲的车子消失在路口，然后拖着行李向校门口走去。

　　“小默！小菀！“伴随着一连串自行车铃清脆的声音。

　　姐妹俩一起回头。

　　一个男孩子匆匆将刹车，停在两个女孩子旁边。

　　男孩叫程成，和小默在一次校园志愿者活动中相识，几年下来与两姐妹关系交好。他皮肤黝黑，五官线条硬朗，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穿一身运动服，额角渗出细细的汗珠。看到姐妹俩困惑的表情，程成下巴指指车把子上挂的塑料袋，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瞧瞧，瞧瞧，这是什么？”

　　一层红塑料袋，外面还裹了一层白塑料袋，鼓鼓的，里面一看就是装满了水，塑料袋的边角里还渗出了几滴水来。

　　“鱼？”小菀仔细盯着塑料袋看了半晌，说道。

　　“我爸今天新从养殖塘里捞出的几条鲍鱼，新学期嘛，让我来贿赂贿赂老朋友。怎样，晚上一起改善下伙食，煮泡面和鲍鱼来吃？我还叫了几个朋友。”说完，程成满脸期待地看着姐妹俩。

　　“一开学就这么贤惠，怪不习惯的。”小菀笑道，“你让我放下行李去，待会餐厅老地方见？”
　　程成眨了一下眼，右手比了一个ok，然后看向小默，“你呢？”

　　小默道，“你们去吃吧，我等下想赶一赶插画稿。”

　　“哎你怎么总是这么忙，好吧，那这次算你欠我一顿鲍鱼。”
　　什么逻辑，小默白了他一眼。

　　“小菀记得来啊。”程成一边叮嘱道，一边蹬上自行车的脚蹬，摇摇晃晃地骑走了，车把上地塑料袋也跟着摇摇晃晃的。

　　姐妹俩一个读室内设计，一个读历史，宿舍不在一起，到了路口便相互道别，一个向左走，一个向右走。

　　小默从小喜欢画画，上了大学以后建了一个个人网站，放一些自己的作品，偶尔也给一些杂志投稿，日积月累，慢慢也有了一些商业约稿。一副插图收费并不高，但是小默乐在其中。有时约稿多，有时约稿少，往往对方稿件要的都比较急，这副插图是前两天小默在马屯村时新收到的，只好现在快马加鞭赶稿。

　　实习下周也要开始了，每周三天。因为是最后一年，课程反而较少。

　　收拾好行李，匆匆啃了点面包，小默便打开电脑画板，开始工作，不知不觉，已到深夜。

　　伸了个懒腰，看着完成的画作：傍晚的天气，一个女孩侧坐在操场上看向远方，书包躺在脚边，背后是漫天橙色的云，色调暖暖的，孤单却不绝望。小默静静看了一会，甚觉满意。合上电脑，给自己冲了杯咖啡，一边啜饮，一边想着心事。

　　拿到ZRT室内设计公司的实习名额的有三个人，可是只有一个人可以留用。ZRT虽然不是大公司，但在业界颇受认可，创始人是以为设计界前辈大咖，好几位年轻有为的设计师都在此公司工作。小默希望自己毕业能在这家公司工作。

　　希望可以，小默对自己轻声说道。

　　实习生许多工作非常基础，量尺寸，买材料，看家具，有时要跑工地，小默勤勉好学，心细而大胆，对色彩有敏锐的捕捉能力，很快赢得几位设计师的喜欢。

　　“小默专业知识扎实，更难得的是态度端正，德性好，是可塑之才。”设计总监林焌在一次会议后也这么称赞。

　　实习生黎美洛慢一步离开会议室，关门前听到这句话，心里一沉。轻声关门之际，听到里面的对话声，故意在门口磨蹭未走。

　　“牡丹花园的两个订单，”林焌头枕着双臂，半躺在转椅上，转了半圈，环顾了几个设计师之后，说道，“于楠，你可否带着小默跟进？”

　　“没问题。”于楠回答的干脆利落。

　　黎美洛悄声离开。

　　牡丹花园的订单是黎美洛梦寐以求的，属于高端住宅区，预算充足，可以发挥的空间很大，知名度又高。若不能参与这两个订单，只能继续在公司干琐碎打杂的工作，要么就是参与一些普通住宅设计，怎么能和这两个订单相提并论？

　　两个订单，一个都没有轮到自己头上。

　　美洛回到位子上坐下，心中闷闷不乐。

　　“走，喝咖啡去？”一个年轻男孩胳膊搭在美洛的椅背上，闲闲地问道。这是另外一个实习生徐云翔，因为父母是业内知名人士，自己是借用父母的关系进了ZRT。学设计是为了在父母的庇护
　　下走一条比较轻松的路而已，来ZRT也只是来结识一些人脉罢了。

　　“好。”美洛起身，向外走去。

　　徐云翔看着坐在旁边对着电脑认真画图的小默，问道，“小默要不要一起？”

　　“不去了，你们去吧。”小默头也没回的答道。

　　徐云翔耸耸肩，似乎已习惯。来实习已经有差不多两月余了，小默似乎总是有做不完地事情。刚开始三个实习生也还会一起吃饭，但是不久之后小默就慢慢淡出了。

　　记得那时三个人吃饭时会闲聊最近的单子与客户。

　　“新城单子的那位小姐，要求重新修改设计方案却不愿意增加预算，说来说去原来她最近看中一款红皮沙发，想撤换所有软装来配那个沙发。”徐云翔道。

　　美洛并不记得是哪位小姐。

　　“哦，那位吕小姐。”小默淡淡地说。

　　“她姓吕啊。”徐云翔仔细回忆。

　　小默摇头，“从头到脚都是LV，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徐云翔骇笑。

　　“宁江新盘那里的王先生好奇怪，说是聘用我们，可是大大小小事宜都要插手修改，既然如此，还花这个钱干什么，自己设计呗。”美洛抱怨。

　　“太太对装修不满意时，可以摊手说，都是设计公司一手操作。王先生精明的很，花钱买个家庭和平。”小默道。小默见过一次王太太，那时她身穿杏仁色连衣裙，奶白色小香风长外套，裸色高跟鞋，身上有若隐若现乌木和佛手柑气息的香水味，淡的几不可闻。这样的女士绝对不会喜欢王先生选择的红色欧式流苏大窗帘的。

　　多少家庭为了装修事宜吵的不可开交，地板采用什么材质，卧室要不要放电视，看上去都是小事，但是一个人的审美和生活习惯，是这个人过去的人生经历的总和。
　　在设计公司能接触不同的客户，从室内的装潢偏好可以窥探一个人的内心世界，这里有很深的学问。

　　设计界也有流行款，有些设计师迎合大众口味，在飘窗火的时候每个单子里都给客户砌一个飘窗，千篇一律的窗帘抱枕收纳三件套。图片照出来自然是清新甜美的，但是有的房间白天阳光直晒，坐在飘窗上看书要戴墨镜。晚上更尴尬，开灯吧，感觉是表演实况转播，一举一动都能被外面瞧见；不开灯吧，除非房子景观好，不然只能看看对楼的灯火，跟面壁思过没有太多的区别。还有一些设计师审美独特，却不能被客户欣赏，稿子被改来改去，对设计师来说犹如精神□□。

　　小默喜欢设计，可是也在工作中发觉，行行有本难念的经。

　　对于小默，花半个小时可以修改一页设计图纸的几个重要参数，远比喝咖啡花费的时间有意义。
　　美洛和徐云翔来到公司咖啡厅。

　　“感觉小默是不是不喜欢我。”美洛冲好咖啡，忧心忡忡的说。

　　“她是个工作狂而已。”徐云翔懒懒的说。无论何时，他脸上都带有一种毫不在意的神态。

　　“可我总觉得她对我有一点敌意。”美洛低头喃喃道，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翘卷着，鼻尖因为咖啡的热气渗出一点点汗珠，侧面看十分娇俏可爱。

　　徐云翔拿着咖啡坐下，“想多了吧。”

　　“周末你准备干什么？”美洛喝了一口咖啡，转换话题。

　　徐云翔一边坐在椅子上晃着二郎腿一边轻轻摇摇头，并不作答。过了一会，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周末小妹生日派对，来不来？”

　　美洛咯咯笑道，“你妹妹啊，当然要来。”

　　徐云翔点点头。

　　“什么时间？”美洛戳了一下徐云翔胳膊。

　　“周六晚上。地址到时发给你。”徐云翔一边说一边起身，拿着咖啡准备回去，路过美洛的座椅时揉了揉美洛的卷发。

　　“喂！”美洛嗔道，嘴角却带着笑意。

　　美洛坐了一会，起身准备离开。走到半路，忽然又想起什么，折身回来，重新冲了一杯咖啡，回到座位上。

　　“在画什么呢？你的拿铁。”美洛凑到小默身边，轻声说道，将新冲好的咖啡放在小默桌子上。

　　“于老师让我根据测量结果改几个地方。“小默并不抬头，低声答道。

　　“哦。”美洛答道，一边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小默眼角瞥见咖啡，笑了一下，扭头对美洛说，“谢谢。”

　　美洛甜甜笑道，“客气。”

　　第二天，徐云翔上班时路过美洛的位子，放下一个粉红色信封。美洛打开，竟然是庆祝生日的请柬，制作精美。不由得抬头用疑问的目光看向徐云翔，徐云翔抬了一下下巴，示意肯定了美洛的猜想。

　　美洛抿嘴笑。

　　徐云翔像办公室的闲杂人等，左晃了一圈，右晃了一圈，最后走到小默对面，“周六来赏个脸呗。”一边说一边扬了扬手中的请柬。

　　小默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来。

　　“对啊，小默，周末来加入我们吧，给徐云翔小妹庆祝生日哟。”美洛转过座椅，笑道。
　　小默面露难色。于楠已经给自己交代了牡丹花园的订单的事情，小默觉得这是自己表现的大好时机，想周末先去牡丹花园一趟，实地看下小区和建筑，好在心里构思一下草图。

　　徐云翔见状，道，“没事，你先拿着，到时如果有空就来。”

　　小默点头，“好。”收好请柬，继续埋头干活。

　　这周三天的实习已经结束，小默将桌面收拾干净，交接好工作进度，回到宿舍。

　　推开门，看到小菀坐在床边，一边吃着瓜子，一边晃着脚丫子。看到小默，小菀一下子跳下床来，一边搂着小默的脖子，一边说道，“三日不见好想你啊姐。”

　　小默笑，一边脚步不停向书桌走去。小菀继续搂着小默的脖子，一边配合着用小碎步跟着移动，活像小默身上的一个挂件。

　　小默笑着摇头，一边自顾自的把笔记本，文具一件件从包里拿出，请柬被夹带着飞了出来，落在地上。

　　“咦，这是啥？”小菀被粉红色精美的封皮吸引，弯身捡起。

　　“生日派对啊！”小菀语气里都是艳羡。

　　“想去你去吧。”小默眨眨眼睛说。

　　两姐妹自小一起长大，彼此交换过身份去考试、去聚会，早已习以为常。

　　“好哇！都是你在设计室新认识的朋友吗？”小菀作星星眼状。

　　“对的，两个NE大学的实习生，黎美洛，徐云翔。”

　　“嗯，你的竞争对手。”小菀似懂非懂的说道，又狡黠的眨眨眼睛，“让我去摸摸敌方的底细。”

　　“少喝酒，12点前回来。”小默道。

　　“我又不是小孩子，为什么要12点前回来。“

　　“因为你不是真正的袁小默，过了午夜魔法会失效，你将现出原形。”

　　小菀撅嘴，“那谁是黎美洛，谁是徐云翔，谁是寿星。”

　　小默打开手机，找到入职第一天培训的合影，将美洛和徐云翔指给小菀看。“小寿星是徐云翔妹妹，我也不认识。“

　　“你可有准备什么礼物？”

　　小默侧头想想，“明天中午我会把礼物交给你。”

　　当晚姐妹俩在餐厅吃完饭，小默回到宿舍开始画画，绿色原野，小溪潺潺，水面的波纹在金色的阳光照耀下，闪烁着微光，像是铺了一层细碎的金子。装裱一下，就权当生日礼物吧。小默暗想。虽不知道徐云翔妹妹的性格喜好，但一个小小幅的风景画，随便哪里都可以安放，总是讨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