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游记忆》三点水1028

4、归位 娇媚苍白的

　　衣灵儿靠在床边，想着梦中出现的红烛，发了一响午的呆，直到郭大娘来敲门。
　　“灵儿姑娘，起了吗？该用膳了，今天我做了糖醋鱼，保证你爱吃～”
　　“知道了”衣灵儿平静的声音，与郭大娘热情的声音形成了鲜明对比，好在郭大娘心宽，毫不在意。
　　她将餐食按照老规矩，放在了衣灵儿门口，离开前又向屋子里望了望，她心想着，这时间也过的太快了，初次见面的场景仿佛就发生在昨日一样。
　　那是三个月前，持续酷暑的小镇，突然开始下起了倾盆大雨。郭大娘本来是去收拾院子里晾晒的衣物的，无意间发现自己屋门边上站着个身穿水红色衣裙的姑娘，她仔细瞧了瞧，啊哟，郭大娘不禁惊叹了一声，这姑娘跟她之前在神仙画本上看到的仙子感觉上是一模一样的，而且让她持续惊叹的是，在这漫天大雨中，这姑娘身上却一滴雨不曾沾身。
　　“这是神仙到咱家了呀”郭大娘瞪圆了眼睛，一边感叹一边小心翼翼的往衣灵儿走去。
　　而衣灵儿从始至终都望着郭大娘，看着郭大娘靠近自己，衣灵儿抱起双手，偏着脑袋，也打量着郭大娘。两人就这么相互看了那么一会儿，最后还是郭大娘说话了：“仙子？”
　　衣灵儿没有立马回应郭大娘，反而直接越过郭大娘进了她家院子，左右上下张望着，似乎很好奇的模样，郭大娘也不知该怎么办，只得跟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门外的仙子一起参观自己的家。
　　郭大娘的家，房屋称得上简陋，只是这院子比一般人家宽敞的多，且都种满了花草，花草生机勃勃的，可见平日里主人家打理的很好，也正是有了这花园，郭大娘这简陋的屋子倒也是有另一番的雅致。
　　“仙子？您这只是路过呢？还是来体察民情？还是……哦！我和我家老头可是做了一辈子老实人啊，从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啊！仙子明察！”郭大娘想起神仙画本里常画的那些桥段，特别是天神惩治恶人的篇章，不禁情绪有些激动起来。
　　“这个地方不错，我借住一段时日。”衣灵儿在屋里走了一圈，这才停下来，对着此时一脸茫然的郭大娘，一点不见外。
　　而郭大娘作为各路神仙画本的忠实读者，她认定衣灵儿仙子的身份，当然是对仙子要求欣然接受。就这样，衣灵儿在郭大娘家住下，一住就是三个月。
　　衣灵儿其实也没想过住这么久，她在这期间只是觉得自己对外界事物越来越不关心，也越来越不喜欢说话。以往郭大娘来找她聊天，她还偶尔还会聊上一阵子，而当下，她对郭大娘也冷冰冰的不爱搭理。
　　衣灵儿总是一个人发呆，如果无人打搅的话，她可以从天亮发呆至深夜，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除此之外，让她在这里这么久的最大原因是她越来越嗜睡，近三个月间，她甚至有一次睡了十日才醒。因为衣灵儿曾经有告诉过郭大娘，自己会出现连睡不醒的情况，所以郭大娘只会在特殊时候，例如睡十日不醒的这种时候，郭大娘会有点紧张的去看看衣灵儿，要探的衣灵儿还有气息，她才会松一口气。
　　而今日，就是衣灵儿睡十日之后，恢复正常作息的第一天，天一亮就醒了。
　　衣灵儿推门，蹲下，望着散发诱人香气的饭菜，突然笑了笑，端起饭菜进了屋。
　　片刻过后，衣灵儿端着吃的甚是干净的餐盘出现在院内。正在院里修整花草的郭大娘见到衣灵儿，立马起身拍拍手上的泥土，又往自己衣服上抹了抹，确认双手算作干净了，才上前接过餐盘。
　　“哎呀，灵儿姑娘，这些你像往常一样，放在屋门外就好，我之后自然会收拾的，你修养就好的呀。”郭大娘接过餐盘，搁在院中石桌上，又看了看吃的干干净净的餐盘，有点高兴的对着衣灵儿继续说到：“这段时日，我也大概知道了姑娘的口味，姑娘喜欢酸甜，又不怕辛辣，趁得我家老头今日得了一尾好鱼，就想着给姑娘做了糖醋麻辣鱼。好在姑娘爱吃，明日我给姑娘再做，姑娘前几日那样，可是吓坏了我老婆子了哟。”说完，郭大娘欣慰的笑着正要往里屋走去。
　　衣灵儿来到院中，就不曾说话，只是在郭大娘从自己身边走过时，突然伸手拉住了郭大娘。
　　“我已经在此三月有余了，你对我照顾有佳，起初你说以为我是天上的神仙，所以不敢怠慢。难道你从来没怀疑过，我不是神仙而是妖魔吗？毕竟，比起规矩甚多，不会随意出现凡间的神仙，妖魔可是毫无禁忌，他们出现的可能性更大。”衣灵儿说话时面带笑意，可是这话怎么听，都会莫名让人紧张。
　　衣灵儿拉着郭大娘的时候，稍微有点用力，这让年过六旬的郭大娘不免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住。
　　郭大娘有点被惊着了，对着衣灵儿结结巴巴的半天没吐出一句完整的话。过来好一会儿，郭大娘才有点缓过劲儿来，“灵儿姑娘又开玩笑了，我和我老头这把老骨头，妖魔怎么可能看得上，灵儿姑娘与我们相处这么久，要是灵儿姑娘真的是妖魔，我们二老早就活不成了，况且，灵儿姑娘这边嫡仙的人又怎么会是那青面獠牙的妖魔鬼怪，灵儿姑娘莫跟老身开玩笑了，我老婆子可经不得吓哦～”
　　衣灵儿还是笑意不散，松开郭大娘，走到院子里一个角落，摘了一支白色雏菊，放在鼻尖轻轻嗅了一下，像是一个顽皮的小孩儿，觉得一支不够，衣灵儿又摘了几支，一会看看一会儿嗅嗅。这院子花草被郭大娘呵护备至，衣灵儿这一举动，让郭大娘连声哎哟哎哟的叫着，心疼不已，郭大娘快步走到雏菊边上用身子护住，有点焦急又有点无奈的看着衣灵儿。
　　“灵儿姑娘，你若心里有事不舒服，你直接向我老婆子撒气，不要糟蹋我的花儿了呀。我家老头子最喜欢这院子的花草，他要是……”
　　“他要是怎样？呵呵，你刚刚说我要是妖魔，又怎会到现在还留你性命？其实，我也一直好奇这个问题……所以，就直接来向你要答案了呗”衣灵儿逼近郭大娘，刚刚还带着笑意的双眼逐渐变得平静。
　　“灵儿姑娘，你…你…这是怎么了？”郭大娘这会儿，显然是被衣灵儿接二连三的奇怪举动和言语给吓着了，可衣灵儿不在意。
　　“也不怪你，毕竟是我主动来找的你们，没搞清楚我的意图，你也不能冒险行事。你只好继续伪装下去，还得伺候我这个阴晴不定的主，着实委屈你了。不过只可惜，这些时日给我喂的药，在我身上用的术法，都只会让我嗜睡的天数越来越长，这对你的计划可不利，所以，你也开始着急了，我也总算知晓了你的身份。”
　　衣灵儿故意指了指放在石桌上的餐盘，接着继续说：“传闻中，鬼界的冥鱼能使亡灵忘却前尘，投胎转世，也能使生灵神识涣散，任人摆布。之前，本来我一直以为你是魔界中人，可你却一点也没有魔界做事的态度，反而装腔作势，畏畏缩缩，倒是像极了神界做派。这神界能平安出入鬼界，还能抓的了冥鱼的，也就只有神界派往鬼界，负责引渡神界亡灵的幽冥仙子，或许，我该尊称你一声芍微仙子。”
　　说完，衣灵儿似是有点疲惫的坐在石凳上，揉了揉眉心。
　　此时的郭大娘，脸上哪里还有什么害怕神色。她站直了腰杆，用手抚了抚两边散落的花白鬓发，斜着头的直视着衣灵儿，面无表情，眼神慎人。
　　“怎么？不装了啊？芍微仙子，或者，称呼你为郭夫人为何合适呢？”衣灵儿将手肘放在石桌上，她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开始渐渐变得无力。
　　在听到衣灵儿说到“郭夫人”时，芍微再也没办法镇定下去，她双手合十，念了一个口诀，然后似痛苦的喊叫了一声。
　　“郭大娘”侧身倒地，而在郭大娘身旁则出现了一位绿衣的美貌女子，特别是一双细长的眼睛柔媚勾人。只是绿衣女子皮肤却过于苍白，显得生气不足。
　　衣灵儿看着芍微脱离凡人身体，终于露出真身，先是一笑，后又觉得有一丝苦涩。
　　“芍微，你为了他，逆天规，犯天条，真的值吗？”衣灵儿说完这句话，再也撑不住，整个身子都瘫在石桌上。冥鱼的效用虽不能使她神识涣散，但是毕竟是鬼界之物，让她短期内息虚弱无力却是可以的。
　　“药仙谷小山主，世间传闻你性情闲散，怕麻烦，更怕死，所以从不管闲事，也从不做费力之事。如今看来，传闻多是不可信的”，脱离了郭大娘的身体，芍微说话娇柔妩媚，像是在跟亲近之人亲昵抱怨般，谁又能将她与之前憨厚老实的六旬老妇联系在一起呢。
　　“小山主，你知道的倒是挺多，不过那些都不是你这个小姑娘能明白的。你啊，总还只是个娇气小姐，被人呵护惯了，不知天高地厚。当初，你主动找上门，我确实疑惑，不敢有所妄动。或许你接近我是为了查我的底，相对的，我也在查你的底。我给你喂的药，使的术法，本就未想过要你性命，我要做的就是让你陷入沉睡，你那么聪明，那可曾查到我最擅长的术法是什么吗？告诉你，我最擅长的是在人睡梦中，窥探秘密。”
　　“所以，你就是窥探到红烛的秘密，所以引诱她做了那些事，对吧？”
　　芍微听到红烛的名字，似有些惋惜的回应：“红烛？是你身边的凡人小姑娘吧，挺痴情的姑娘，我是挺同情她的，只不过她跟你这个主人一样，自作聪明，用一只兰花精来糊弄我，明明她知道我要的，是更好的药引……”芍微意味深长的看向衣灵儿。
　　衣灵儿此时趴着石桌上，闭着双眼，只是变得急促的呼吸透露着此时她内心的不平静。
　　“万解之身，能逆天改命，使神魔死而复生！你出谷的这些年，六界为了争夺你，死伤无数，无一得逞。全亏的是，你父亲药仙谷主君给你配了一个好护卫，我也是因为他，以往总不能入你梦境，这才选了你身边体质最弱的小丫头。啧啧，只可惜你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姑娘，竟然赶走了你的保命符。一开始，我也以为你们只是假装，可是你在这这么久，那么多次陷入沉睡，中了我术法又那么多次在睡梦中哭喊痛苦的时候，你的保命符一次都没有出现过，这都是你自找的。呵呵，没想到神秘莫测的药仙谷小山主会因为一个丫头而到此番境地，呵呵呵呵。”芍微娇媚的笑声回荡在院子里。
　　忽而，满院都花草突然竟都变成了血红色，诡异的抖动起来，响起呜呜噫噫声音，似在哭泣，又似在低吼。
　　芍微脸色大变，紧张的跪在地上，轻轻抚摸着泥土地，温柔低语：“郭郎，你不要着急，再忍耐一下，我们马上就成功了。你看，万解之身的药仙谷小山主我已经得到了，她当初是如何让那个人死而复生，脱离杀格命宿的方法我已经在她梦里看到了，在等一日，你马上就可以重获新生，我们也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周围花草呜咽的声音越来越大，血红色的花草映的院子像一池血水……娇媚但苍白的佳人，自说自话的匍匐在泥地上，一脸幸福的模样，诡异的可怕。
　　而在芍微分神之时，一直瘫在石桌上的衣灵儿却睁开了眼睛，慢慢的撑起身子，活动了一下脖颈，伸了伸手脚。
　　自己恢复的比预计的还要快，衣灵儿抬头望着院子上空黑压压的结界，想着：子音的事儿应该办的差不多了，一切都快该归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