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乱离》纳兰倾雪

4、三、陌上剑影如雪乱（一）

　　春日融融，花红柳绿，草长莺飞，一派好风景。

　　云留山庄。翩桃园。

　　正是春桃开花的时节，嫣红的桃花开了满园，烟笼霞蔚，甚是迷人。用过早点，绿袖携了侍女蓝玉至园内散步。今日她穿了身桃色的衣衫，衣上满绣粉桃，千娇百媚的容颜，脂粉不施，仍艳胜了一园的盛事妖桃。

　　来云留山庄已有一月余。

　　自从月前发生了“疏琉阁”的行刺事件，和彦不方向再将她一人留在望江楼，隔天便替她赎了身，命人将她接进了“云留山庄”。他知她甚爱桃花，于是挑了桃花开得最盛"翩态园”给她栖身。而她凡有所需，他一概有求必应。

　　绿袖想，人说，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望江楼内那一场行刺，于她究竟是福是祸呢？那一场暗夜的刺杀，令她手了莫大的惊吓，足足病了大半个月才稍微有所好转，然而，若没有那一场祸端，她又如何知晓和彦对他的一片真心？

　　是呀，真心！

　　可是，为什么还是会觉得不安呢？

　　在园子里逛过一圈，蓝玉劝她说她身体未痊愈还是早些回房休息，她亦觉头稍稍有些不适，遂依她之言。途中遇见筱伯持扫清扫庭院。她来“云留山庄有些时日，知道筱泊是庄里的老人，侍奉西门家三代家主，为庄子操劳了几十年，劳苦功高，虽为下人，在庄里却甚得尊重。连西门和彦也对他礼待有加，不以下人待之。

　　“筱伯！”绿袖温婉地叫道，盈盈向其行过一礼。以筱伯在‘云留山庄’的资历，她向行礼是应该的。

　　她这一礼，让老人家着了慌，手忙脚乱地去扶她，“姑娘，你可是折煞老朽了！”

　　绿袖摇摇头，坚持行毕一礼，“筱伯操持山庄多年，又看着和彦长大，连和彦也对您礼遇有加，受绿袖一拜是正应该的。”

　　一席话说得筱伯“呵呵”直笑，对这姑娘的好感大大增加。原本他是站在反对少爷把一个风尘女子接回家的一方，倒不是看不起风尘女子，觉得让她进门有辱门风，而是久在风尘历练的女子看透了人情世故，学得一身深沉狡诈的心性，诡计多端，心狠手辣。 若让那种人做了西门家的当家主母，西门家离末日不远了。但时他拿什么面目去见黄泉下的老爷夫人。然而，今日与绿袖一见，他才发现对她先入为主的成见有多深，此女温良贤淑，谦恭温顺，绝不是他想象的那一种人。想来曾经的沦落风尘也不过是生活所迫，不由对她的申时浮沉更心生同情。

　　兰玉从筱伯手里抢过扫帚，嗔怪道：“那些家丁都死哪去了？怎么能让您老人家做这种事呢？”筱伯呵呵直笑，“不怪他们，是老头子自己想活动活动自己这身老骨头。这身老骨头呀，一天不动就是要生绣的。”三人皆笑。

　　笑完，绿袖的容色转凄惨，眉眼含悲，语带幽怨，“筱伯，你知道和彦去哪了吗？”西门和彦近十天都没在庄子里，她不见他已经很久，甚是想念。

　　筱伯没有多想，将他所知的悉数告知了她。“姑娘且放宽心，少爷这一两日必当回来！”筱伯肯定的回答。

　　一听此言，绿袖容色稍改，牵动眉眼微微笑了一下，笑得很孱弱。

　　待他们先后散去，一道行删的身影慢慢从桃花深处走出来，她的耳力身好，刚刚亭院里的对话隔得虽远，她亦一句不漏地听了个清晰。眉头皱到一处，沉目凝思。竟然忘我，桃花拂落她一身犹不自知。

　　一阵清风过处，桃花潇潇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