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青城》月亮与海

4、范倾 中午孟谦和

　　中午孟谦和陆凛在食堂吃了饭，青洲三中的学生餐出乎意料的还可以。

　　午后的夏日会让人产生浓厚的困倦，连戴思远也昏昏欲睡时，孟谦还精神头十足的挺直腰板听课。

　　除了想好好学习的原因之外，她还担心万一睡过去，一觉醒来不知道又出现在哪里。

　　相安无事的度过重返高中的第一天后，孟谦终于松了一口气。
　　收拾书包时，沈灿上课时偷偷传给她的巧克力棒在书桌里静静躺着。

　　看来少女孟谦的吃货人设不倒。为了这根巧克力棒，她可以为同学挡住老师的“眼刀”。

　　不过她仍然有个难题。

　　那就是耐克鞋的主人，会不会在放学必经的升旗广场附近等着她。

　　中午吃饭时，陆凛说自己每天回家都要坐公交，而且家在孟谦家的相反方向，所以两人没有一起放学回家过。

　　而沈灿，每一次穿越都不例外，她在自习课上到一半时就会逃走。

　　所以，她注定要独自面对这一切了。

　　如果真的不幸遇到了，那就……

　　那就说，她认错人了。

　　至于为什么要抢鞋么，她就说，打赌打输了!

　　忍不住夸奖自己的聪明才智时，孟谦已经从教学楼区拐到了学校大路上。

　　就在距离自己约100米处，升旗广场热闹的像在赶集。

　　范倾没有再执着于托马斯回旋。他打算向姜老师拜师学艺，也就是昨天在学校里遇到的街舞大佬，同样也是几年前在桥西广场惊鸿一瞥的那位。

　　后来在一个街舞爱好者论坛上，范倾偶然与姜老师结识。得知他新学期转到青洲三中当体育老师后，范倾觉得非常相见恨晚。

　　终于决定约姜老师见一面后，还差点被那个“抢鞋”女孩给搅黄了。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范倾心心念念的是怎样才能说服姜老师教自己跳舞。

　　这简直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学校里那些长时间占据升旗广场的土著们，根本不想和范倾真心实意交流舞蹈。尤其是那帮高年级的，收着范倾的“过路钱”，还时常对范倾冷嘲热讽。

　　而如果能师从姜老师，他就能顺理成章在学校里学舞，也能不被母亲整天派个黄毛丫头盯梢。

　　这样想着，他不禁露出美梦成真的笑容。广场上，那群激情battle的舞者时而引来围观群众的欢呼声。而自己孤单的坐在升旗台下，白色T恤被汗水湿透一大半。

　　范倾收回目光，准备打道回府。

　　余光中却瞥见一个眼熟的身影。

　　很快，广场上有人小声议论。

　　快看，那个是不是偷鞋女。

　　她是不是看过来了。

　　她是不是还想偷鞋啊。

　　哈哈哈……

　　这一切似乎在意料之中。范倾无奈的叹气，旋即捞起背包站起来。

　　被人群包围着的“来哥”等人不是聋子，他们有的停下舞步，用戏谑的眼神相互交流着。

　　而在某一刻成为了动物园被围观的大象的孟谦，也看着升旗广场上逐渐平静，氛围逐渐奇怪的景象心生困惑。

　　她还在想，他们在干嘛？为什么忽然停下了？

　　等等，好像有人在说什么，偷鞋女？

　　孟谦感觉自己的心脏立即跳到了嗓子眼。

　　她想到了那个男孩有可能在这边等她，却忘记了昨天自己做出那个举动几乎是在万众瞩目之下。

　　广场中央那几个看起来就吊吊的男孩，孟谦大概知道他们是哪一类人。

　　此时的她，进退两难。

　　来哥撸了一把头发，眼神飘向范倾的方向，却发现人已经不在那了。

　　找点乐子的心情还没发泄呢。

　　于是他转头，看着不远处一脸漠然的孟谦。

　　殊不知，此时的孟谦以为，那几个人就是素质男的同伙。

　　保不齐，他们是素质男派过来对她打击报复的，她在心里轻哼一声，心想她就知道那个男生不简单。

　　正巧，孟谦也想早点解决这件事。不就是只破鞋？我明天带来还给你们不就是了！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来哥带领着几个同学迎面走向孟谦，而孟谦也毫不示弱，用清冷的眸子盯着那几个人。

　　小屁孩罢了。

　　孟谦还看了看表，从她觉得气氛不对劲到现在，过去了三分钟。

　　一般来说，孟谦解决棘手的事情会把时间控制在五分钟内。

　　比如那次把垃圾倒在某同学的桌子上。

　　哟，这不是昨天那位抢鞋的同学吗。

　　来哥打破了诡异的宁静，一瞬间广场上笑声连连。

　　他们就像忠诚的虾兵蟹将，boss一声令下，他们才敢有所行动。孟谦想，这些小虾米，连没有脑子的海草都不如。

　　偷鞋女－－

　　有人阴阳怪气的拉长了音调。

　　孟谦不屑。

　　她上前一步，打算把早就组织好的语言一口气说出来早点回家吃饭。

　　刚张嘴，身旁有个影子压了下来，孟谦闻到一股柠檬肥皂和汗水夹杂着的味道。

　　来哥的神色变了变，又扯出一抹看好戏的笑，孟谦向左看，那个身材高大的男孩就站在她旁边，活活遮住整片夕阳。

　　她是我朋友，打赌输了闹着玩的。

　　都散了吧，没你们想看的。

　　范倾用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两句话后，广场周边的人渐渐作鸟兽四散。
　　孟谦扭头，看着那个男孩微微蹩着眉，表情一点不像开玩笑。

　　来哥哼了一声，眼神扫过孟谦，轻蔑的在范倾身上停留片刻后，就转身离开了。

　　孟谦看了看手表，时间过去了一分钟。

　　很奇怪，孟谦此刻的心情非常平静。在这种情境下再见到素质男，她没有想象中那么尴尬。

　　范倾的手骨节分明，从小好动，就差没下过刀山火海。他用手紧了紧肩上的书包带，轻咳一声，样子丝毫不像方才那样来势汹汹了。

　　孟谦抬眸看向他，发现他正抬脚要走。果然，尴尬不会缺席，孟谦的脑海里浮现昨天素质男惊愕的表情，下意识叫住他。

　　同学！

　　范倾停下，回头看她。又忍不住缩紧了藏在鞋子里的脚趾头。

　　你是几班的，我明天把鞋子还你。

　　女孩的声音软绵绵的，语气却坚定倔强，好像不容人拒绝似的。

　　范倾把手插进裤袋，这个动作在他身上一点也不痞气，甚至有些郑重。孟谦不免觉得有点胆怯，这人好像下一秒就要揍她一样。

　　终于，范倾开口说：高二二班。

　　眼神再没有在孟谦身上停留，大步离开了。

　　高二二班。

　　孟谦兀自复述，环顾冷清的升旗广场，加快脚步跟上去了。

　　孟谦不知道那个阿姨是不是还在家里。上午在她犀利的眼神里，孟谦回到房间拿出书包就灰溜溜走了，临走没忘说了句再见。

　　对于那个阿姨的身份，孟谦尚且存疑。因为在心里估计了年龄差，她不敢轻而易举叫妈。

　　结合少女孟谦在地理书上的留言，孟谦猜想她的生活并不愉快。并且，孟谦的房间没有上锁，按理说这个年纪的女孩都有自己的小世界，显然少女孟谦也有，只是她没有太大的需求保护自己的隐私。所以她推测少女孟谦是半个留守儿童，但是和街里街坊的关系很密切。
　　孟谦不知道是不是漫画看多了，她现在特别着迷于脑内推理。

　　蹑手蹑脚走到家门口，孟谦家的门紧锁着。她从校服口袋里掏出钥匙，转动锁孔的时候，身后传来推门的声音。

　　咔哒。门锁开了。

　　孟谦同时转身，看到早上那个阿姨出现在斜对门的门前。

　　与此同时，孟谦还闻到一股饭香。

　　孟谦对那个一直盯着自己的阿姨招招手，尴尬的笑了笑。因为那个阿姨的神情着实有些不友好。

　　看到孟谦作出这一举动后，方竹子的头顶冒出个问号。

　　孟谦转过身要进去时，方竹子叫住了她。

　　孟谦儿。她说话时带着儿化音。

　　孟谦疑惑的看向她。

　　两分钟后，孟谦已经坐在方竹子的家里了。

　　方竹子除了脾气暴躁些，不是一个话多的阿姨。她让孟谦坐在饭桌旁，自己去厨房忙碌。

　　这空当，孟谦好奇的打量起这位阿姨的家。

　　比起自己家，方竹子把面积不大的空间整理得井井有条，小沙发上铺着干净的小碎花布罩，一台大脑袋电视机放在老式桃木的橱柜中央，孟谦在爷爷家看到过类似的家具。

　　地板铺的是正方块大理石的地砖，被擦得很干净。

　　孟谦的视线被橱柜上的相框吸引了。她走过去，凑近仔细看，那上面似乎是阿姨一家人。厨房里传来锅铲和碗碟碰撞的声音和一串脚步声，孟谦急忙坐回去。

　　又找什么哪，我们家可没你吃的零食了。

　　方竹子端着一盘青椒炒肉，用眼睛斜睨了一下孟谦，说话的同时，把菜盘“啪”的丢在桌子上。

　　是的，是丢不是放，身姿特潇洒。

　　饭桌上还有一叠小菜，绿了吧唧的，看不出腌的啥。

　　这不腌黄瓜吗，你的最爱。

　　方竹子慵懒的坐下，下巴一扬，冲着那碗小菜。

　　孟谦很是惊愕。说起来，她已经连续吃了十一顿挂面了，抽屉里那些零食也被消灭的差不多了，今天是她第一次实际意义上的过完正常的一天。看着虽不太合胃口但冒着热气的饭菜，孟谦很是感激。

　　谢谢阿姨。

　　孟谦真心实意的说。

　　但方竹子却瞪大了眼睛。

　　会不会好好说话？

　　孟谦张开嘴，半晌发出一个音：啊？

　　啧，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有点反常。平时你不早跟我炸毛了。

　　方竹子夹了一块青椒放进嘴里，边嚼边奇怪的说。

　　孟谦在心里想，原来这位阿姨和孟谦平时关系不和呀，怪不得今天早晨那么凶猛。

　　但是为什么她会给自己家打扫卫生？又为什么让自己到家里来吃饭？

　　孟谦几乎已经确定了，自己八成穿成了个留守儿童。

　　对于方竹子的话，孟谦嘿嘿一笑，没多说。

　　她饿了，端起米饭，夹了块腌黄瓜，悬在半空仔细打量。

　　终于填进嘴里的那一刻，孟谦的眼睛对上方竹子的眼睛。

　　咀嚼了两下终于咽进去。

　　酸辣味的，还不错。

　　孟谦吃到第二碗饭的时候，方竹子看了眼狼吞虎咽的女孩，清了清嗓子放下碗筷。

　　孟谦停下来，好奇的看着她。

　　你先吃，先吃。

　　方竹子说。孟谦特实在，就接着吃。

　　过了一会儿，方竹子才开始说话。

　　孟谦儿，你爷爷出差这段时间，就上我家来吃饭吧。

　　孟谦听到这句话，嗓子忽然被辣了一下，她放下碗咳起来，往嘴里灌了口汤才顺了下去。

　　爷爷？

　　孟谦也是这样问的，她不失惊讶的对方竹子重复：爷爷？

　　管谁喊爷爷呢。嘶，你爷爷昨天不是去南方什么大学当外聘教授了吗，哭的哟，没出息。你爷不赚钱，拿什么供你上大学。

　　孟谦回想起那几天自己在家里转了几圈的发现，确实没有发现明显父母生活的痕迹，倒是一些年代久远的大烟叶、积满茶垢的杯子和几张老年报让她印象深刻。

　　原来，她家里只有自己和爷爷。而如今，爷爷也去了阿姨口中的南方什么大学。

　　想到这，孟谦问方竹子：您说南方什么大学

　　那我哪知道哇，那是你爷爷又不是我爷爷。

　　这阿姨说话真呛人，孟谦默默吐槽。

　　等等，她刚才还说，要自己以后到她家来吃饭？

　　这多不好意思……

　　心里这样想着，孟谦还是贪婪的扒了最后一口米饭。

　　孟谦从方竹子家出来时，听见她语气强硬的叮嘱自己：丫头，明儿个给我准时去上学，逃学没饭吃！

　　孟谦侧过头干笑了两声，无奈的答应着。

　　回到房间，孟谦失神的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几户人家。偶尔有人从自己家出来，目送串门的邻居回家去，还能听到方竹子的大嗓门和邻居嬉笑怒骂。

　　路灯之外的暮色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前些日子，她光顾着想怎么阻止穿越，丝毫没注意到这些景象。
　　微小、平凡、俗气、却温暖的景象。

　　在过去南方的家，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

　　尽管独自一人身处空旷的屋子，好像也不那么孤独了。

　　－－不过等等。

　　那只鞋子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