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云传奇》水二月

3、立太子风波

　　八
　　光华阁，本是刘贵妃的寝宫，端木雷自从纳刘氏为妃之后，宠幸日加，每日除处理政事之外，将全部时光均花在这光华阁。好在今晚，由于主角是端木云，可能端木雷也是怕端木云有什么想法，并未有后宫之人参加。
　　“云儿，父皇要敬你一杯，我端木家族有你这般英才，也是一大幸事，下一步，我等统一天下，也必将指日可待。”
　　“父皇，儿臣愧不敢当，此番能够战胜多伦，一是父皇及百官大力支持，二是幸得多伦不熟悉我用兵之法，而我已研究多伦多年，才占得一次上风。”
　　“父皇，大哥真是谦虚，儿臣也想敬大哥一杯，并为大哥赋诗一首。”开口说话的，是端木雷的二皇子端木辰。
　　端木辰出生卑微，母亲原为韦皇后之侍女，在韦皇后不方便之时代其侍寝，怀了端木辰。但端木辰自小文采斐然，在五国之地均有文豪之名，人说其：此间少年郎，才华胜青扬。而庄青扬乃是未央帝国时期一代文坛大家。
　　“好啊，辰儿，你来作诗一首，助助兴。”
　　“儿臣不才，就不客气了”说罢，端木辰举着酒杯，若有所思，行了四五步，脱口而出“九月胡人悲秋来，犯我未平三十城，云带神兵守玉堂，破虏如破瀚海冰。”
　　“好！”说这话的，却是端木雷的三皇子——端木雨。
　　“父皇”端木雨快步来到端木雷面前叩首行礼“儿臣窃以为，身为皇子，当向大哥一样为父分忧、为国分忧，大哥给二哥和我当了好榜样，我等定当向大哥学习，竭尽所能，为父皇和国家尽力，还请父皇嘉奖大哥。”
　　“雨儿，我已在朝堂上许诺嘉奖云儿，你可有何建议？”
　　“回父皇，儿臣以为，当授予大哥大将军之名，尊显其军功，此外，应当请大哥参与兵部事宜，为我朝建设一支铁血之师。”说罢，端木雨恳切的鞠了一躬。
　　“儿臣也附议。”端木辰这时也出来了，这一举动使在座的满朝文武甚是惊诧，二皇子可是从来不参与这些的。
　　“雨儿说的有道理，难得你兄弟三人相互爱戴，共同进退，既是如此，云儿赐平虏大将军，领尚书衔，协理兵部与防务事宜；雨儿在户部锻炼许久，可领侍郎衔，协理户部钱粮事宜；辰儿，目前虽然无官无职，但也是我皇家子弟，不可日日在府内荒废时光，你的文采被天下人公认，到礼部寻个差事，掌管国学监。”
　　三人一齐低首，叩谢天恩。

　　九
　　三年之后，乱时历13年，端木云24岁。
　　是年，端木云已由协理兵部尚书衔，封为定王，端木雨由协理户部侍郎衔封为安王，端木辰却仍旧是国学监博士，只领了一个睿侯的爵位。
　　三年间，端木云带兵出征十余次，评定国内叛乱、与西南未浼国东方家族交战，征伐东方未黎国李氏家族，胜多输少，逐步确立了在武将中的地位。
　　三年间，端木雨在户部，梳理钱粮，减免税负，开源节流，使百姓富庶、国库充盈，成为文官中的首领。
　　三年间，端木辰越发放浪形骸，除在国学监传授经文、讲习诗赋外，幕僚愈少，受到端木雷苛责却愈多，每每必定是要与云、雨二子相比。
　　是年，端木雷五十五岁，身体已愈发不如从前，百官纷纷上书请求立太子、固国本、传国运。
　　三月十二日，早朝。
　　西州刺史禀报：“启禀陛下，近日在西州东郊成屋村，有村民观察到五彩灵凤，立于树梢之上，昂首望日，见人来，开口鸣唱，似是人语又不似人语，而后张开双翼，飞翔于天空，后不见。”
　　“启禀陛下，按史书记载，五彩灵凤出现乃是国家祥瑞，此等神兽一出，乃是寓意国家当有上天孕育之人行大道、承大运，臣以为，此事乃是要我国在三位皇子中择一明主，立为太子，以固国本、传陛下伟业。”说这话的，是礼部尚书闻善业。
　　“闻爱卿所言有一定道理，朕年事已高，进来常感气力不济。时逢乱世，国不可一日无主，我等打下的基业也要传于后世，才能永续万代。”
　　“陛下真乃是一代明君。我国立国13年来，处于虎狼环视之中，北有哈森部、西南有东方氏，东部李氏叛贼也一直觊觎我国疆土，更别提渤海国、和东南姜氏小朝廷。乱世之中，唯有明主才能延续基业，陛下时值年富力强之际，而目光长远，择一皇子立为太子，必能永葆我未平国业香火不断。”太常寺卿贾思道也站出来提议选太子之事。
　　“好，众卿可有不同意见？”环视一周，发现朝堂之下并无不同之音，端木雷继续说道：“众卿可以密奏行事，建议选哪位皇子为太子，也可当面说与朕听。但要以秉公之心，而不是私人好恶来判断，要指出皇子的优缺点，说出利弊，切不可藏私心。”
　　“是！”朝堂上文武百官齐齐回道。
　　“那就散了吧，朕也累了。”没人注意到端木雷说这话时透露的无奈，大家都要选择站队，为自己的前途和未来赌一把，而越早出手，越早看到结果，挽回的余地也越大。
　　当日，二皇子端木辰求见皇帝陛下。
　　“辰儿，朕着实没想到会是你先来找我，有何想法，说与朕听。”
　　“禀父皇，儿臣以为灵凤祥瑞，非预示要立太子，乃是预示父皇将统一五国、永续万年。”端木辰恭恭敬敬的说道：“西州刺史并未查清灵凤所言之语就上报，儿臣以为不妥，且据儿臣考证，史书所记载灵凤出现之时，均为乱世之末。今五分天下已一十三年之久，当迎来一统。父皇虽然这几日身体不适，乃是为政事所
　　，儿臣近日寻天下名医，为父皇练得仙丹一炉，只需每日一粒，即可恢复如初。至于选太子一事，儿臣以为大哥与三弟均为国之栋梁，大哥武功非凡，乱世之中可保家国平安，三弟德法并举，使我国国力跃居五国之首，太平之时必是守业之明君。”
　　“哦，难得你还有这份孝心，你大哥和三弟确实优秀，我这几日身体甚是乏累，感觉自己已是黄昏之日，立太子之事确是国家大事，你若有什么想法，也可以和为父的说一说，只是这几年你未参与政事，朝中支持者甚少，还不如做个闲散王爷，来的逍遥快活。”端木雷终于感觉到眼前的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虽然在三个儿子中，辰儿出身低微、最不争气，朝中也没有势力，但是却是最能置身事外的，也是对自己威胁最小的，此刻他能以自己的身体为重，说明自己这些年没有白养这个儿子。
　　“父皇所言极是，儿臣并无争夺太子大位之心，至于最后是大哥还是三弟，儿臣也一时不好判断，不过无论是谁，儿臣定当尽臣子职责和兄弟之力，尽心辅佐，还请父皇明鉴。明日，儿臣即差人将仙丹敬献父皇。”
　　“好好，你退下吧，没事的时候多陪为父说说话。”
　　“是，儿臣定当每日前来向父皇请安。”
　　话毕，端木辰跺着小步退了出去。

　　当日，永华宫。
　　“云儿，你与母后说实话，你对太子之位有何看法？”韦皇后一脸关切的问道。
　　“儿臣想举荐三弟。”端木云答道。
　　“这又是为何？”韦皇后着实没想到端木云会这么说，心中当感焦急。
　　“母后莫急，听儿臣慢慢说来。”端木云一看韦皇后如此着急，赶紧安抚道：“今日早朝过后，儿臣细细思考了父皇所说的话和当时的情境，儿臣回想起三年前出征之前母亲交代的话语，儿臣以为，此时出手争夺太子之位，会使自己陷于被动，父皇并不是真的想立太子，可能只是这几日身体欠佳，又被百官撺掇，而产生的一时无奈之举。灵凤之说，不知是何人在背后作祟，但若此时相争，必会引人猜疑。百官对此事蠢蠢欲动，实为为自己着想后路，早一日立太子，他们也好早一日站队，使自己不至于在这场争斗中由于没有反应的时间而满盘皆输。”
　　“云儿，你说的有道理，是为母的有些糊涂了，看来你这几年除了领兵打仗，对朝局的思考也精进不少。但刘氏那边，保不齐会有什么动作，可能灵凤一事，就是他们弄得，你还要多加小心。母亲这边一定会全力支持你。此外，朝中武将基本皆为你后盾，文官之处，你也应当寻得几人帮你呼喊，此时一定要切记，万不可给人以莽夫之印象。”
　　“儿臣定当谨记母亲教诲，请母后放心，儿臣一定谨慎行事。”

　　当日，光华阁。
　　“雨儿，这次为娘已为你联络了吏、户、礼等部一众大臣，将联名上书奏请陛下立你为太子，只是军队那边，对端木云忠心已久，你还要早做打算，免得到时他们起兵叛乱。”
　　“母妃，儿臣最近得知哈森部有卷土重来之意，届时儿臣会奏请陛下请大哥出征，以将他调离西州。如若他边境战事失败，父皇定会迁怒于他，他在百姓与武将中也将不复声望；如若他战胜了，儿臣将奏请父皇为他加官进爵，只是他已无爵可进，势必会使父皇惧惮，届时，父皇自会想办法削其羽翼。”
　　“好，好，我儿聪慧，他日必登大保之位。”
　　“全赖母妃教导。”

　　当日深夜，端木辰府邸。一黑影闪过，直奔端木辰书房。
　　“事情查的怎么样？”
　　“启禀少主，事已查清，当是…….”摇曳的烛光中，两人低声耳语，在谋划着什么。
　　“好，此时办的甚好，你且再到哈森那里走一趟，将我军边防布阵图送与他。另外，将我手书务必送至成彪将军手上。”
　　“是。”黑影闪出屋，消失于夜色之中。

　　十
　　三月二十七日，早朝。
　　“半月来，文武众卿皆上表推荐太子人选，大家所说，皆有一定道理，众卿能够为国之大计思量，朕心甚慰。三位皇子，主动避嫌，互不倾轧，特别是云儿主动举荐雨儿，彰显手足情深，朕深感宽慰。”听得端木雷这么一说，满朝文武无不惊诧，窃窃私语之声霎时四起，特别是端木雨感到极其意外，而端木辰伫立一旁，脸上表情未见任何变化。
　　端木雷清了清嗓子，示意不要吵闹，继续说道：“辰儿为朕敬献仙丹，这几日朕已感到体力充盈，精力足沛。雨儿你当好好向两位哥哥学习。”
　　“父皇所说极是，儿臣定当向大哥、二哥好好学习。”
　　“起奏陛下，即是大皇子也推荐三皇子，臣以为应当择良辰吉日举行册立大典，立三皇子为太子，并昭告天下。”礼部尚书闻善业高声说道。
　　还没等端木雷说话，文官中即有多人连声附和。
　　“立太子一事，关系国本，不宜操之过急，目前百官意见也未统一。三位皇子尚且年幼，经事尚浅，还需历练，此事可暂缓一阵。”端木雷正色说道，语气中透着不可置疑的威严。
　　“陛下，立太子一事正因为关系国本，关系国运，才应宜早不宜迟，迟了，臣恐怕会旁生祸端。”闻善业依旧不死心。
　　“生祸端？生什么祸端？朕的身体比往日更好了，爱卿自可不必担心，朕的三个儿子相互之间关爱有加，所谓祸端，又从何而来。”端木雷此时已是盛怒，却不曾丢失帝王风采，以辛讽之语反问闻善业。
　　“陛下”此时已有站在近旁的臣子偷偷拉拽闻善业的衣角，示意其不要再多言，赶紧向陛下谢罪，但闻善业此时仍旧固执如初，“陛下，臣并无他意。臣之所言，完全出于公心，出于为我未平国之未来而考量，请陛下明鉴。”
　　“明鉴？只怕在你们眼里我已是老眼昏花了吧。未来的国君才是你们的希望吧。罢了罢了，闻善业，你休要再多言，自己去大理寺领三十刑棍，然后回家种田去吧。”端木云终于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他也要让百官知道自己还是一只余威犹在的猛虎。
　　早朝之后，闻善业被罢官的消息传遍了西州城内外。
　　刘贵妃紧急召见了三皇子端木雨。
　　“雨儿，事何以至此？”
　　“母妃，儿臣今日才看透，大哥这一步棋着实高明，父皇本就没有立太子退位之意，只是那几日身体不好，又被百官架着，不得不如此。我等没有揣摩清父皇圣意，贸然行动，此番已是败了，而大哥看似推荐立我为太子，其实是将矛头指向我，二哥一直不问世事，也不会为谁说一句话。”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母妃也莫怕，此事过几日平息就好。当前日常之国事，还要仰仗我与百官，父皇也会投鼠忌器，而且近日有眼线来报，说哈森已拜多伦努沁的大儿子呼日吉图为大将军，不日将进攻我国边境。这正是我们养精蓄锐，调虎离山之良机。一旦大哥离开西州，我们就可进一步把控朝政，而母后那边还需要多与父皇沟通。”
　　“那端木云一旦走了，你有何计划？”
　　“儿臣想…….”端木雨在刘氏耳旁低语，但见得刘氏频频点头，脸上也终于由忧转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