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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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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宰相府。
府里的小丫鬟战战兢兢地捧着参茶站在书房门外,自两年前主母去世,胡宰相未再续弦,而他膝下并无儿女,偌大的宅院越发空荡,而胡宰相的脾气越来越差,有时候会取决于深夜悄悄来访的客人。很明显,今晚这位客人又成功激怒了年老的胡宰相,没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啪”一声茶盏被狠狠掷地的声音。管家婆子见势忙让小丫鬟先回去,看来今夜这参茶又是送不成了。
“你糊涂!为什么不问过我,自作主张!”身形清癯的老者躁动不安,在书房里走来走去,周肃低着头站在一旁,自知理亏,不敢言语。
“这下可好,他们把你,把禁军拖下水,一旦出了什么事,跟你们可都脱不了干系!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李毅忠在皇上面前上了道折子,把春狩的事推出去,你可倒好,上赶着去接这个烫手山芋!愚蠢!”
周肃气闷地挠挠头,道:“都是那个楚沅心眼太多,害我丢尽了颜面!大人,除了春狩,我们还可以找别的机会让楚家军犯错。”
“你懂什么!楚阙、楚澧,他们楚家军就是铁板一块!楚阙极为谨慎,楚澧又极为聪明,我设了几个套他们都不往里钻,眼看楚阙要回淮北赴任了,我这才费了半天劲将春狩的差事推给楚家,又拖住了,你还上赶着往那小丫头片子的圈套里钻!”胡德用指着周肃的鼻子破口大骂,眉头紧锁,心里的算盘打了一遍又一遍,计上心来,“到时你听我指挥,刺客会从皇上近侧出现,你们禁军守在外侧,拖延些时间,等楚澧护驾不力,你们再赶来及时救驾,到时我会在皇上面前为你请功,一拉一踩,借这个机会,削他楚家的兵权!”
“可那刺客万一被楚澧抓了活口怎么办,到时可是刺杀皇上的罪名,大人,小人上有七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周肃念及此不禁吓破了胆,诚惶诚恐。
胡德用摸了摸自己灰白的长眉,自信地笑道:“这刺客是大真的死士,完颜槊一手培养的人,绝不会坏事。”
周肃大惊失色,未料胡德用竟然与大真暗中勾结,结结巴巴道:“胡大人,你收拢我的时候只说荣华富贵……可……可没说要卖国啊!”
“胡说什么!”胡德用呵斥道,“我不过是要借完颜槊的手把楚家拉下镇国将军的高位,完颜槊不会蠢到要杀皇上的。”
“为……为何?”周肃茫然讷讷道。那位大真国的大皇子狼子野心,有此机会,怎会不下手!
胡德用阖了一下眼皮,牵出一个傲慢而阴毒的笑容,缓缓地道:“因为他跟我一样,需要我们这个皇上,维持现在的繁荣、权力和地位。若大权旁落,或是楚家得了势,主和一派还有生路吗?楚阙这些年隐忍不发,可我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他想北伐,光复中原。他这个老匹夫,跟先帝一样,冥顽不化,北朝都亡国五十年啦,还谈何北上?大真的国都,燕州,那儿有谁你知道吗?先帝最宠爱的小儿子,十年前被咱们皇上送去做质子的萧玦,如今也二十岁了,楚阙北伐之后难保不会拥立这位小皇子做皇帝,这正是皇上日夜防着楚家的原因。南朝盛世,临安城纸醉金迷,歌舞升平,我胡德用一人之上万人之下,这不好吗?何苦来让楚阙北伐,到时他位居功臣之首,他想青史留名,我却是要遗臭万年了!大真虽然兵强马壮,可他们想要更多的钱,怎么办,唯有咱们皇上愿意一年一年地给他们增加岁贡,给他们金银财宝,还送上女人,他们不会杀皇帝的,至少现在楚家还筹谋北伐,完颜槊是个聪明人,他要借刀杀人,皇上绝不能有事。”
“可是……万一有闪失……”周肃毕竟是禁军出身,打从一入禁军,李毅忠便终日要他们记得,禁军的职责便是舍出命护卫皇上,护卫皇室,为尽忠,可一死。
“真要是有闪失,我立马就可以将楚家诛九族!皇上有五位皇子,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早已成年,已有妻妾儿女,我随便拥立哪一个,都可做一世权臣!到时候,这禁军统领的位子,不就是你囊中之物?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是赢的。楚家……好日子要到头了。”胡德用干笑两声,悠悠地呷了一口茶,毕生筹算,他坚信自己会越爬越高,爬到权力的顶峰,当是何等逍遥!
周肃冷汗涔涔,却也被老谋深算胜券在握的胡宰相挑起了一点隐秘的幻想,终日板着脸的李毅忠,也会有一日被他拉下高位,任他驱使,他不禁抖擞了精神,沉声道:“周某人任凭宰相大人调遣,愿为大人马首是瞻!”
楚沅躺在自己的床上,窗外虫鸣声入耳,皓月当空,有一圈儿温柔的月晕,本来今日蹴鞠胜了还让周肃吃了个哑巴亏该是开心的事,可她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一闭上眼,脑海众就浮现出萧琛同林湘柔的样子来。
“哎呀烦死了!”她拉上被子蒙住头,烦躁得很。
左右睡不着,她便起来披了件衣服,去找楚夫人一同睡。本以为会惊醒母亲,未料她踏进清风居的时候,母亲正披着外衣在寝居门口。见她来了,嗔怪道:“阿沅,这么晚还不睡。”
脸上却是笑眯眯的。楚沅心中踏实了不少,上前去帮母亲拢了拢外衣,道:“这么晚您还不睡,小心着凉。”
楚夫人好像有心事,勉强笑了一下,道:“你爹爹不在,我心里总是担心。”
“爹爹不过出城巡视,朗朗乾坤,怕什么。”楚沅安慰道。
楚夫人握住女儿的手,柔声道:“阿沅,娘知道你不愿意接受这种未曾谋面的婚姻安排,但是希望你能体谅爹娘的苦心,在这个世上,女子终究是要嫁人的,女子不能出仕,不能领兵,不能抛头露面,唯一的出路便是嫁个好人家,安安稳稳地过一生。”
“可是娘不也抛头露面帮爹爹操心军里的事?”楚沅脱口问道。
“这怎么一样。你爹每日军务繁重,我不帮你爹分担些柴米油盐的小事,十万楚家军不得把你爹累死?”楚夫人不以为然,“你这是在故意混淆!”
楚沅不服气地撅起小嘴:“那我以后女承母业,等你们俩老了,哥哥接过爹的重任,我就接过你的重任好啦。”
楚夫人敲了她一记爆栗,语气却带着对女儿的宠溺:“你啊你,永远跟长不大似的,今天要不是运气好,你可就下不来台了,真不知道以后谁还敢娶你。”
楚沅伸手抱住母亲,笑嘻嘻地道:“那以后我做个老姑娘,一辈子陪在你们身边,不也很好。”
楚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我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来吧,跟我回屋睡吧。”
楚沅得逞地笑道:“好嘞!”
这一觉睡得十分踏实,除了早早被楚夫人从被窝里拎起来,楚沅烦躁的心情平复了许多。
刚用完饭,雪鹃便过来通报,说是长乐郡主派人送信来,邀她去广平侯府做客。原来今日是赵长乐的生辰,楚沅思来想去,总算从塞北带回的宝贝里挑了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雪鹃帮她挑了一件轻薄淡雅的藕色衣裙,化了淡妆,戴上一支小巧的桃花银钗,让她朝铜镜中看:“小姐多好看啊,一点不比外头那些小姐们差。”
镜子里的小姐却开心不起来,喃喃自语道:“比林姐姐还是差远了。”
“没有啊,雪鹃觉得小姐最好看了。”小丫鬟不知小姐受了什么刺激,往日小太阳般生动的小脸竟沉静如水,像有了难解的心事,叫人担心。
往日肃穆的广平侯府今日有些热闹,下人通报楚家小姐来了,赵长乐忙迎出门来,开心地蹦起来:“太好了,我还怕你不来呢。”
楚沅将木匣奉上,和和气气地笑道:“恭贺郡主生辰,特带来礼物一份,还望笑纳。”
赵长乐赶紧手忙脚乱地打开,忍不住叫了一声:“哇,居然是把匕首,这也太好看了吧!你在哪儿弄的啊。”
“之前在光州的时候,遇到一位波斯来的商人,我可是花了好些零用钱才买下来的。”楚沅故作心痛,引得赵长乐更开心了:“这花纹真好看,还有一颗红宝石呢。昨天你帮我赢了好多钱我还没谢谢你,还送我一个这么珍贵的礼物!楚沅你也太好了吧。”
楚沅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吕悠悠和陈晚舟相携而来,四人互相见了礼,陈晚舟不无惋惜地道:“听闻楚妹妹昨日蹴鞠赛踢得极好,可惜我没去,可后悔死了。”
“我们都赢了好些银子呢!”赵长乐眉飞色舞道。
“那是,我跟长乐郡主毫不犹豫押了楚沅,大赚了一笔,气死那些势利鬼了。”吕悠悠哈哈笑道。
“林姐姐没押楚妹妹?”陈晚舟问道。
吕悠悠回想了一下,脸上现出茫然之色:“那一场她也不在座位上,结束了才回来,不知道去哪儿了。”
赵长乐灵光一现,惊道:“哎呀,世子哥哥那一场也不在,也是结束了才回来的。难道?”
陈晚舟与吕悠悠闻言皆噤声,冲着楚沅使了个眼色,这个傻丫头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接下去问道:“难道什么?”
陈晚舟无奈扶额,看来她全然忘了青阳世子跟长乐郡主定亲的传闻,竟还去找正主八卦,不过赵长乐好像全然不在乎,脸上不是生气却是探究好奇的神色:“咦之前没听说他们二人有来往啊,这也太巧了,难不成他们已经私定终身?”
此话一出,吕悠悠忙去捂她的嘴,小声道:“这话哪是能随便说的?再说了,你跟青阳世子不是传闻要定亲吗?你怎么八卦起自己来了?!”
赵长乐一头雾水:“什么定亲啊,我怎么不知道。”
四人面面相觑,楚沅一点残存的困意都被赵长乐的大嘴巴消灭了。
长乐引她们绕过回廊,从庭院进了房间,关好门,双手叉腰,故露凶色,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定亲是谁说的?你们怎么都知道!”
吕悠悠眼观鼻鼻观心,知道长乐八卦的炮火要冲着她来了,果不其然,长乐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道:“小吕姐姐,你先来!”
吕悠悠面露难色,斜眼向最聪明的陈晚舟求助,陈晚舟笑呵呵地看着楚沅,仿佛无事发生。吕悠悠只得开口道:“官门女眷中都传开了,说皇上有意将你指给青阳世子……”
“为什么啊,我跟世子哥哥虽自小熟识,可他聪明早慧,跟我也不常常一起玩啊。”长乐疑惑道,“你们没讨论原因吗?”
“还不是……”吕悠悠话刚开口,就被陈晚舟悄悄踩了一脚,事关皇上私生女的秘辛,吕悠悠会意,立马噤若寒蝉。
长乐挑眉道:“还是什么?”
三人复归沉默,长乐灵机一动,她们三人在一起肯定不会说,那她就找最老实单纯的楚沅下手,她只要扮扮可怜,楚沅一定心软告诉她。主意已定,刁蛮的小郡主便岔开话题道:“这都不打紧,重点是林湘柔跟世子哥哥之间,到底有没有事情呢?”
另三人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齐声道:“这我们真不知道。”
长乐无奈叹气,只得放她们回去赴宴,临走叫住了楚沅,房间里只有她们二人,长乐认真地盯着楚沅,一字一句道:“楚沅,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沅因着萧琛烦闷,也无心八卦,可长乐硬是不肯放过她,看得她头皮发麻,她只好试探地问了一句:“郡主,那你能保证,我说了以后,不要找任何人麻烦吗?有事找我一人就可以。”
“当然。”长乐认真地点了点头。
楚沅盘算了半天怎么开口,又怕提起身世刺痛长乐,只好采取迂回话术:“郡主,你去过一个叫……苏州的地方吗?”
长乐扑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坦诚道:“当然了,我就是在那里出生的。”
“啊?”轮到楚沅惊讶了。
长乐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得意道:“你们可不要以为我是个傻的,什么都不知道,皇后娘娘和皇上爹爹都没有要对我隐瞒身世的意思,只是将我寄养在广平侯府,堵住悠悠之口罢了。可我不明白,这跟我和世子哥哥定亲有什么关系呢?”
楚沅只得解释道:“皇上对你有亏欠啊,你不缺钱也不要滔天的权势,可不就只能寻一门好亲事给你了?萧琛……青阳世子是京城中最出色的侯门公子,又是皇室后裔,模样英俊,人品也好,自然……自然是最佳人选。”
昨日还在鞠场内杀伐果断的少女越说脸越红,长乐贼兮兮地笑道:“你怎么了,怎么越说越脸红了啊。”
楚沅矢口否认道:“没有,我是因为不擅长说坊间传闻。”
长乐摇摇头,叹了口气道:“可他们也没问我要不要这门亲事啊,怎么就想要硬塞给我呢?”
“为什么啊?”楚沅脱口问道。
“我一直拿世子哥哥当哥哥看啊,突然说要我当他的妻子,这也太奇怪了吧!”长乐一副鸡皮疙瘩要掉下来的样子,“而且我觉得,世子哥哥也不喜欢我,他就算愿意,也一定是碍于皇上爹爹和长公主的面子不得不同意的。”
楚沅却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尽力想帮萧琛拉回这段好姻缘,忙说道:“可是青阳世子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孝顺,有才华,为人又谦恭,温润君子,家世也好,你嫁过去一定会平安顺遂的。”
“你说的这么起劲,你去嫁他好啦!”赵长乐口无遮拦。
楚沅内心叫苦不迭,姑奶奶,我倒是想,我有这个机会吗?
“不过……世子哥哥和林湘柔……要是世子哥哥有了意中人,拒绝这门亲事就好了,我也没这个意思,我们一同去找父皇说,他肯定不会为难我们。但若是我一个人出头,皇后娘娘一定会觉得我是恃宠而骄,反而不好办事。”长乐细细盘算道,她虽然看起来没心没肺,可自小在皇后眼皮子底下长大,察言观色,顺势而为她还是懂的,不然也不会以一个私生女的身份在宫中多年受宠,却不招来嫉恨。
楚沅此前认定长乐是萧琛未来的妻子,此刻正主却不认了,她心中五味杂陈,还想挽回一下长乐的心:“郡主,京中很多官门女子做梦都想嫁给青阳世子,你放弃了,后面可能就找不到更好的了啊,何况你身份尊贵,多的是心怀不轨之人想做驸马,就怕到时你会吃亏啊。可是青阳世子就不同了,你们门第相当,品貌相合,你干嘛想不开要退亲呢?青阳世子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长乐苦恼地撅嘴道:“可我不喜欢世子哥哥啊,我觉得我还是个孩子,谈婚论嫁也太早了,我不想做他的世子妃,也不想做以后的侯府夫人,我就算嫁不出去,也想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啊。”
楚沅愣住了,是啊,长乐就算贵为皇女,也有选择自己幸福的权利才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喜欢萧琛,不想接受父母安排的亲事,不也是如此吗?
“不过……”长乐犹疑道,“这位林小姐,我见过几次,总觉得不是世子哥哥会喜欢的那种女子,此前也未见世子哥哥对她青眼相加,怎么突然就能搭上线了呢,实在奇怪。”
楚沅不作他想,诚心地帮腔道:“可能机缘巧合,世子突然就对她表露了心迹?也可能他们之间根本什么都没有呢,只是巧合罢了。”
长乐拉了拉她的手,笑道:“我若是男子,一定要喜欢你才是,有武功,长得又好看,待朋友诚心诚意,又傻不拉几的,太好骗了。”
楚沅一头雾水:“傻不拉几……何以见得?”
长乐偷笑一声,说道:“我们快出去吧,不然好东西都要被吃完了。”
楚沅跟在长乐身后出了门,有一小厮正从墙脚过,长乐叫住他:“你是谁,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那小厮不回头,撒腿就跑,楚沅跟长乐对视一眼,事有蹊跷,楚沅立即大喊一声“站住!”飞奔去追。
“楚沅你小心!来人啊!抓刺客!”长乐在她身后大声喊道。
那来路不明的刺客大概对府里地形不熟悉,循着人声一头扎进热闹的前院,莺莺燕燕,都是年轻女眷,楚沅怕伤及无辜不好出手,只得越过一片红裙绿衫紧紧跟着那刺客的背影。吕悠悠迎上她道:“楚妹妹你可回来了。”
楚沅焦急道:“吕姐姐,前面可能有刺客,别引起骚乱,长乐马上就派护卫来了。”
吕悠悠也是武将之家出身,闻言镇定道:“好,我会负责保护好这里,你也小心。”
楚沅忙紧追上前,四下无人,追至转角,斜刺里飞来一刀,那刺客相貌普通,出了杀招,楚沅前来赴宴自是没带兵器,赤手空拳迎敌而上,她闪避开狠狠劈来的数刀,刺客见她身手上佳,缠斗一番便落荒而逃。侯府的护卫也纷纷赶到围攻,那人刀法狠厉,短短时间已伤数人,楚沅借了一名护卫的剑,上前与他刀剑相击打斗起来。
刺客目露凶光,毕竟寡不敌众,无心恋战,只想快点逃出去,楚沅步步紧逼,刺客已落下风,楚沅挥剑而落,刺客闪避不及,右肩被刺出一道血口,长刀脱手,她正要上前擒拿,未料有二名黑衣人从天而降,一人冲杀,一人掩护,都是高手,保护那名差点落网的刺客逃出生天。护卫追击而去,楚沅心知肯定是赶不上了,她捡起地上的刀,看似平平无奇,可是结合那刺客的刀法,她心中已有答案,这不是本朝武功,是大真的刀法!
长乐匆匆赶来,忙问:“楚沅你没事吧,你让侍卫上就好了,万一伤着你,我可要愧疚死了。”
“我没事。倒是你们侯府的人都清点一下东西,看少没少重要的物件,下人要全部排查一下,看看这人到底是谁,如果是外人是怎么混进来的。事关重大,马虎不得,这人很可能是大真的细作。”楚沅秀眉微蹙,仔细叮嘱长乐。
长乐瞪大了眼睛:“大真?”
楚沅又道:“今日是你的生日宴,他们行迹败露不会再回来,暗中加强守卫,不要告诉院中女眷,不然吓着她们,连你的生辰也过不好了。”
长乐忙点头道:“嗯嗯,我照你说的做。”
楚沅知道今日是爹的归期,向长乐借了一匹马,向城郊营地奔去。
楚阙果然一回城连将军府都没回就来了营地,楚澧正加紧督促士兵操练春狩事宜,见楚沅破天荒穿了一身淡雅的藕色衣裙快马加鞭到营地,心中奇怪,迎上前去。
“哥,爹回来了吗?”楚沅急切问道。
“在主帐内,我们进去再说。”楚澧心知妹妹虽平日有些慵懒,不修边幅,大事上却是谨慎得很,必定是有十万火急的事。
楚阙从书信中抬头,看见兄妹二人一齐进来,神色凝重。
楚沅蹙眉道:“爹,我刚从广平侯府郡主的生辰宴上回来,发现有一名不明身份的男子扮作侯府的下人,我与他过了几招,用剑伤他右肩,他寡不敌众之时,有两名武功高强的黑衣人将他救走,长刀遗落,我看他的刀法,怀疑是大真的细作。”
楚阙眉头紧锁,思忖道:“难道大真的细作早已渗透进了京城?”
“有这个可能。”楚沅严肃道,“我已经告知长乐郡主排查府里的贵重物件和下人,但难保不会有漏网之鱼。”
楚澧沉声道:“爹,有没有可能是完颜槊派人到京城,策反一些主和派?”
楚沅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哥,你是说通敌叛国吗?”
楚阙阖上眼皮,忧虑地说道:“即使是这样,我们也难以调查和弹劾,当务之急,还是得要快点回边塞才是。如果阿沅的判断无误,大真在京中潜伏细作,联络叛臣,里应外合,前线危矣!”
“可三日后就是春狩了,我们只能等到春狩结束,向皇上请求回光州。”楚澧无奈地道,他明白父亲心里比谁都急,可他们二人被禁锢在临安的锦绣都城,皇权重威之下,要军饷要不得,人又不让走,他真有进宫挟持皇上的冲动!
楚沅望着父亲操劳过度早衰的双鬓和加深的皱纹,忧心忡忡道:“春狩之事今年交由我们楚家军负责,朝堂上那些忌惮攻击楚家军的主和派却毫无异议,这不是很奇怪吗?我在昨日将周肃拉下水,也是有此顾虑。但我们在明,他们在暗,只怕防不胜防。”
楚澧认同楚沅的说法,颔首道:“阿沅说的有理,我看周肃根本跟胡德用是一丘之貉,不安好心。我本想联络他一同负责春狩之事,他却说禁军训练有素,不必同我们混合守卫,由我负责内场,他负责外围。看来,他们是想安一个护驾不力的罪名到我们头上了。”
纵使楚阙一向隐忍也生出怒意,冷笑道:“他们这群唯利是图的小人,只顾着自己往上爬,算计着自己的荣华富贵,哪管国家安危,百姓死活!”
“爹!”兄妹二人异口同声道。
“爹,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到时不只回不了光州,怕是兵权也要让他们找借口夺了去!”楚澧愤怒地道。
楚阙眉头紧锁,沉思了片刻,对楚澧道:“传我的军令,淮北三州十二郡,全军戒严,开挖战壕,随时做好大战准备!”
“遵命!”楚澧单膝跪地,领受军令。
日头正盛,楚沅却感受到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寒意,京城的深潭之中,不见光处总有暗箭袭来,而他们却不能攻,只可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