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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偷袭 ...

  •   临安城的夏天来得很早,夜里刚下过雨,有些燥热的天气忽然变得舒爽温润,院子里种了满架的蔷薇,花瓣上残留的雨水莹着晶透的光泽,司泽走近时只觉一院子的沁人香气萦绕着疏冷的男子,他的背影依旧很直,从少时起便不曾折腰过,背后却有一道长长的伤疤,司泽曾问爷这伤疤的来历,萧玦却淡淡地说都是不值得提起的小伤。
      “司泽,银通商号这些年的账本我已看完了,被官府刻意打压改头换面,支离破碎,虽有一些折损,好在原先的底子还在,我已写好了一封亲笔书信,你亲自送到洛阳程老先生那里去,将母亲留给我的密钥交给他,他会知道该怎么做。” 萧玦静静地立在檐下,他面上总是淡淡的,就如当年离开京城一样。
      司泽应了声好,又道:“昨夜京外发生一场武斗,死了两个大真人,今早听闻大真使团就跑去大理寺兴师问罪,誓要揪出凶手,楚家军近日来紧闭军营加紧操练,应当不是楚家所为。但此事蹊跷之处就在于,周肃拿了鸡毛当令剑,直冲楚家军去了,幸而也没查到什么,灰溜溜走了。属下以为……爷要不要属下暗中查查此事。”
      萧玦捻了一朵蔷薇,在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道:“皇兄刚下旨和亲,为此还承认了一桩刻意隐瞒的皇室秘辛,昭告天下,赵长乐是他寻花问柳生下的女儿,封赵长乐为福熙公主,追封她的生母为贵妃,听闻皇兄一向疼爱这个小郡主,忍痛割爱,这本就是极讨好之为。庐州总兵沈竞柏也到该回京述职的时候了,为何盘踞边关迟迟不归,胡德用还上了道折子给他官升一级,而楚家回京多日却一直无人理会,楚将军连上七道折子请求北归,皇兄却不予准许。完颜槊的使团三日后便该启程了,如今此事一出,他又有理由可以多留几日,你还是尽早查清此事,一定要拿到证据,最好把责任全都甩到大真人身上去。”
      司泽道:“胡德用的确手脚不干净,家中有不少黄金私藏,在朝党羽众多,属下还查到沈竞柏派人给他送了两匹西域价值不菲的汗血宝马,他妹夫去年因为私自圈地跟当地村民起了冲突,打死一人,大理寺以村民寻衅滋事意外身亡草草结案,给了死者家属一些钱并让他们搬离了京城,如今要是想要翻案重审,怕是有难度。”
      “胡德用此人老奸巨猾,通敌卖国,贪污枉法,不能留,但他行事周密难有破绽,除掉他尚需时日,周肃是他的一条狗腿子,此人贪财好色,行事鲁莽,多派几个人盯着他,一有发现马上来报。”萧玦将那花在空中旋了一个圈儿,抛在檐下的积水中。
      “还有……”司泽欲言又止,“楚小姐一早就来了,说是要给您送生辰礼,送完就走,属下找了个借口让她在前厅等着了……”
      “怎么不早说!”萧玦风似的抬脚便跑,司泽无奈扶额,若是早说了,哪还有让我汇报的工夫……
      进厅前萧玦舒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尽量显得不那么刻意,这才翩翩然摇着扇子走进去,本以为会迎上她小鹿般雀跃的目光,未料却扑了个空——她不在厅内。
      “来人!”萧玦叫来侍女,言语中带了一丝怒意,“人呢?”
      侍女诚惶诚恐道:“那位公子刚刚还在这儿的,说是饿了问奴婢有什么吃的,奴婢刚去厨房,回来就不见人了。”
      “公子?”萧玦蹙眉,一大早来想必是猜他还没有起,可以避开,送完礼物慌慌张张就不见人影了,一瞬间沮丧涌上心间,她是有多不想见到他,一路跑来内心的喜悦被强烈的羞耻感代替,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她竟是如此厌恶他么,连遇上说几句话都不肯?
      “公子,您可来了!”侍女如蒙大赦,见到进门的小公子连忙将食盒奉上,楚沅一脸懵,正抖落手上的水珠,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银丝竹纹长袍,腰间束一条浅绿丝帛腰带,十足一个书香门第小公子的白净模样,小鹿般的眼睛忽闪忽闪,正对上萧玦写满挣扎失落的深眸。
      楚沅还来不及行礼,先接过了食盒,言笑晏晏:“谢过姐姐,方才我去净手了。”
      侍女瞧着这小公子实在俊俏,被亲热地叫了一声姐姐心花怒放,不禁多看了几眼,旁边传来一声重咳,侍女如梦初醒,看王爷的样子,对这小公子可是不同寻常的上心,王爷府中没有妾室,听闻外面想塞女人进府都被断然回绝,难道王爷有龙阳之好?侍女慌忙退下,走之前把院门都掩上了。
      楚沅未察觉有什么异样,恭恭敬敬地给九王爷行礼道:“娘亲和哥哥着我来给王爷送一份生辰礼,请王爷笑纳。”
      萧玦这头炸毛的狮子被瞬间捋顺了毛,清了清嗓子道:“替本王谢过楚夫人和楚少将军……你就没有什么别的要说的?”
      “我……”楚沅原本想说我没什么要说的我想走了,这府里也太冷清了,进来除了卫兵都见不到几个侍女家仆,这九王爷脾气阴晴不定的,她怕说多了又要遭训斥,但看到他的目光似乎有些热切,总得多说几句,便笑道:“祝王爷您生辰欢喜,日日顺遂。”
      “你不介绍一下生辰礼有什么东西吗?”萧玦没话找话道。
      “啊?”头一回见有人收礼物还要送礼人当面拆开介绍的,楚沅心道自己只是个送货的,哪里知道有什么东西啊,心虚的表情全写脸上了。
      萧玦从小便是同龄人里顶顶聪明的,一下就猜到她根本没打开看,不会撒谎的老实孩子,那晚的亲吻和拥抱在他梦里绵延多日,他还是有一丝期待她是认出了他才那样的,可如今见到她跟没事人一样,怒意又起,本想在她面前多展示一下自己的温柔体贴、风度海涵,可她浑然不知的样子总是触到他的逆鳞,语气里不禁带了酸:“楚小姐,送人礼物之前都不看看是什么的吗?可见浑然不在意,那还送来做什么,白白叫人……”
      又来了,楚沅脑子一瞬间又要炸了,这个萧玦是不是有病啊,好好一桩事也能叫他挑出错来,她故意拉长了声音道:“是,全是小女子不懂礼数,王爷日后要怎么跟我娘亲哥哥告状,只管去告便是。”
      “在你心中,本王就是一个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的小人吗?”萧玦怒极反笑,“你对着萧琛的时候,也是这样净说些气人的话吗?”
      她倔强地仰起头,一双清眸定定地望着这张俊秀却严肃的脸,全然不怕他的王爷名头,说:“倒是小女子想请教请教,王爷为何如此关心我的私事,我有问过你当日为何扮作顾小楼闯进我的马车吗?”
      终究还是提到了那天。
      终究还是提到了顾小楼。
      他的确欠她一个解释。
      可她趁酒醉占了他的便宜转头就忘了,是不是也需要一个解释!
      “你……”一向远离俗世图谋大业的萧玦,突然觉得自己也变得俗不可耐了起来,有太多话想说,可是不能说,他身后的路是血海深仇,他身前的路是荆棘遍地,他给不了她庇护,又何必去招惹她?
      萧玦终究还是心软了,他轻声道:“第一次遇见你那次,我刚从大真秘密回朝,完颜槊并非真心送回我这个质子,只是向皇兄施压的手段,以此要求更多的岁贡,一路都有追杀我的人,完颜槊在护送我的队伍里也安插了杀手,队伍到襄阳早已七零八落,但接应我的手下还未赶来,我便趁机躲进了戏班里,遇到想脱身跟情人私奔的顾小楼,他教了我半个月,我娘以前也爱在宫里听戏,我学得很快,身形跟顾小楼很像,唱一两出登台还是可以,他逃走后戏班子找不到人,只能用我,我才跟着进了京,去了林府,遇到了你。”
      想不到这段故事如此凶险,楚沅有些愧疚,低声道歉:“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您当时回京如此艰险,我还以为是被戏弄了……”
      “不要说您,我跟你的哥哥是同窗,也没这么老吧。”萧玦恨不得翻个白眼,“倒是我要问问你,你……”
      楚沅睁大眼睛,他却不往下说了。
      “什么?您……哦不,王爷要问我什么?”
      萧玦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心底里才能横生出勇气,飞快地问道:“前几日你在长街喝醉,回去路上可曾遇到什么人?”
      他屏气凝神,紧张地望着她,她秀眉紧蹙,两只手贴在胸前,一脸思索地对手指,亮晶晶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会儿,一头雾水道:“没有啊,我酒品一向很好的,喝完了就回家了。路上不曾遇到人,第二天也是在我的床上全须全尾醒的。”
      “你酒品很好?”萧玦气结,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果然,她果然一点都没记得了!
      楚沅诚恳地点点头,说:“但父亲母亲都不许我喝酒,我也是那天实在心情不好才偷偷溜去,王爷怎么知道的?您消息可真灵通。”
      他脸色都要发黑了。
      楚沅知趣地转移了话题:“王爷今日生辰可有什么安排?”
      “本王已十年没过生辰了。”
      “唔……”楚沅冥思苦想该怎么打破这个尴尬的局面,恨不得立马学会遁地之术逃跑,“那……那今日生辰王爷可有什么想做的?”
      他的目光瞬移到她香香软软的双唇,那晚蜻蜓点水的触觉让他浑身燥热,俗不可耐,萧玦你可真是个俗人,他暗骂自己。
      “你能陪我出去转转吗?”他恍然中蹦出一句,又悔失言,怕她拒绝,忙解释道:“我离京十年,回来以后好多地方都没去过呢,听你哥哥说你对临安城很熟悉,他说等有空可以让你……”
      楚沅爽快地点点头:“好呀,我今日也无事,王爷换身普通的衣袍吧,你太扎眼了。”
      方才万种情绪瞬间烟消云散,他禁不住笑起来,楚沅有些看呆了,这男的生得一副好皮相,严肃的时候只觉得如高山流水芝兰玉树般清冷俊美,只可远观,笑起来却如阳光破了云层簌簌洒下的光亮般耀眼,怪不得那个飞扬跋扈的嘉荣公主非要嫁给他,这样好看的男子,以后得娶个多漂亮的美人才配得上。
      “我脸上是有什么脏东西?”萧玦问道。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很好看。”她诚实地道出心声。
      他内心的雀跃又收不住了:“比萧琛如何?”
      “哪有舅舅非要跟外甥比的,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把我跟他放在一起,他的未婚妻是林湘柔,关我什么事?”楚沅瘪嘴道,刚夸他一句,这个九王爷就哪壶不开提哪壶。
      “好,那我以后不提了。”萧玦面露喜色,他总担心她没有放下萧琛,他太在意了,总忍不住试探,一试探就只会更在意,幸而她不要他再提,许是真的放下了。那夜是他第一次与女子相亲,想必她也是吧,不记得又如何,她的初吻终归是他的,待他踏平荆棘完成父皇的意志,他就堂堂正正求娶她为妻。
      这是萧玦第一次同女子出游,楚沅叽叽喳喳地给他介绍城南芳香阁的茶花酥、金鱼巷的的桂花酿、城里胭脂生意最好的云来阁……说到云来阁,她想起自己与长乐第一次见面就是在那儿,可很快便要天各一方,不免有些心酸,萧玦一面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一面刻意移开视线避免被她发现,见她停了话,也便停住了脚步。
      “长乐,我跟长乐第一次见面就是在云来阁。”她低声说道,似乎挣扎了一下,才继续说,“可为什么偏偏是她呢?她之前也不是皇上公开的女儿,为什么完颜池这个大坏蛋,偏偏选中她了?”
      萧玦不知该如何宽慰她,傻姑娘,你可知道完颜池本想要的人,是你!他不顾危险差点启用朝中的暗桩,为保护她做好了万全之策,哪怕跟文宣帝现在就刀刃毕现,他也在所不惜,幸好不是她,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在宫中遇上本想远远地看看她就好,可是萧琛与她拉拉扯扯,他醋意滔天,终究还是忍不住上前去招惹她。
      她扬起小脸,清亮的眼睛里透露出一丝不安中的期待,鼓起勇气问道:“王爷,真的没有法子了吗?”
      萧玦的眼神温柔和煦,如这初夏里的微风,认真地望着她道:“圣旨已下,已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听闻皇兄一向对这位小郡主疼爱有加,恐怕他会比你更希望有法子。”
      她眼里的光黯淡下去,萧玦的视线又忍不住游移到她的唇角,朗声笑道:“不若有朝一日,我们将大都的版图收复回朝,到时以我朝最尊贵的公主仪仗将长乐接回来,如何?”
      楚沅努力地点点头道:“嗯,一定会的!”
      湖水涟涟,杨柳岸边,宽袍缓带的俊秀男子在波光映照中温声含笑,似是平日里十万年寒冰筑成的结界从未存在过,司泽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以为自己看错了,揉揉眼,又问旁边的张诚:“你可曾见过爷这样?”
      张诚瞠目结舌道:“莫不是我们在做梦?”
      司泽摇摇头道:“爷这些年不近女色,我还担心爷有断袖之癖,如今……这可太好啦,这位楚小姐,真是神人啊!”
      楚沅边走边问道:“你从小不是在京城长大的吗?这些地方都没去过吗?我长在边境,比你在京城的时间可少多了。”
      “小时候父皇母后管教严格,天不亮就要练武、习字、读书、上课,很少有出来玩的时候。”萧玦倒是很乐意她对他的事情感兴趣,他的小时候,承载着父皇母后沉甸甸的希望,他不敢有片刻荒废,每日都极用功,可从小闻鸡起舞刻苦练就的一身武艺,如今却成了个废人。
      萧玦继续说道:“端午节的时候,娘会带我去钱塘江边看赛龙舟放花灯,一直玩到晚上再回宫,不知如今还有没有。”
      “我没在京城过过端午节,不就是十日后吗?到时去看看不就知道啦?”
      “好啊,那我们还在这里见吧。”他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她,不容拒绝。
      楚沅心中狐疑,怎么他突然就答应了,她说的这句话没有邀约的意思吧?她肚子饿了,想着跟九王爷出去吃饭应该不用自己付钱,便提议去城中最贵的酒楼,到了门口仍做贼心虚地多嘴了一句:“王……大哥您,带钱了吧?”
      他被她心虚的表情逗笑了,面上仍装得很意外的样子,说:“啊?你不是来给我过生辰的吗?我以为你带钱了。”
      楚沅瞬间红了脸,偷偷摸摸捏了捏钱袋,幸好带钱出门了,哎呀,早知道就不提议来三清楼吃饭了,一顿饭足以吃掉她半个月的零用钱,她打肿脸充胖子道:“带了,带了,本姑……本少爷不差钱!走走走!小二,点菜!”
      “好嘞!楼上靠窗雅座!您请好!”店小二忙不迭迎上楼去。
      楚沅抱着胳膊翘着二郎腿佯装看窗外人来人往的长街,对面却有不容忽视的两道视线“唰唰”落在她身上,心道这位王爷怎么这般无聊,出来一趟还不多看看外面的风致,这老盯着她坐没坐相,又得给哥哥告状了,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她清了清嗓子,扭头看回去,这位王爷却在闲闲饮茶,并未看她。莫非是,她感觉错了?
      菜很快上齐,色香味俱全,九王爷慢条斯理,每道菜都是浅尝辄止,但楚沅的心仍在滴血,誓要风卷残云不能剩下半分便宜店家。
      “看来这家酒楼的菜,很合楚小姐的口味。”萧玦看她吃得很香,更觉可爱,这是他们第一次一同用膳,在他的计划里,日后也会有很多次。
      “你怎么吃得这么少,剩下了多可惜,好贵呢。”楚沅鼓鼓的腮帮子挤出一句话,视线不觉被三尺之外的一桌吸引,他们虽然穿着汉人的衣服,长相却像极了大真人,吃饭中不时瞟向他们,桌上并无刀剑,但气氛却透露着一丝诡异。司泽就在他们身后一桌,楚沅心里多少有了点底气,但是对面这位王爷虽长身玉立却是个弱不禁风的,想到他说回京一路被追杀,难道这四名大真人是冲着他来的?
      她凑近他,压低声音道:“我们被一伙大真人盯上了。他们的目标应该是你,等下你跟司泽先走,我来断后。”
      他脸色一沉,目露杀意,冲着司泽远远摆了个手势,道:“你跟我走,司泽断后。”
      “不行,他们的目标是你,我自保尚可,可保护不了你啊。”楚沅委屈地嘟囔道,万一他受点伤,她可就成了老楚家的千古罪人,好好地送个礼,就不该带这位王爷出来!
      这张近在咫尺俊美非凡的脸瞬间变得冷酷严肃,楚沅心中一跳,被他仿佛天生的威严所震慑,他决定的事,岂容旁人置喙?他起身拉起她的手,不顾她的震惊,从容不迫地下楼。果不其然那四名大真人袖中刀刃寒光一阵,飞刀追向他们后背!司泽与张诚近身与他们缠斗,又有一队暗卫兵分两路,一路支援,一路护送他们二人,走到一楼正厅,未及门口,又有七八人猛然杀出,萧玦紧紧抓住她护在怀内,楚沅想挣脱加入打斗却被他死死摁住手腕,怎么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手上力气却这么大,硬是拖着她出门上了马车,迅速离开是非之地,她忍不住出声道:“九王爷,男女有别,这样……这样怕是不好。”
      他禁锢她坐在他怀里,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臂箍住她的腰,暧昧至极,他慌张放手:“对不起……我刚刚太心急,没注意……”
      她如离巢之鸟,迅速翻身坐到另一侧,低头道:“没事……”
      他已与她有跨过男女之别的接触,早已将她认定自己的人,而她却恍然未知,方才她想要护着他先走,他的自尊猛然坠落,原来在她心中,他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需要一个小姑娘来保护的人么?
      “方才……”她决定说些话来缓和尴尬的气氛,“谢谢你保护我,只是我们楚家军一向是主帅冲锋在前,我……”
      “在我这里,你永远不必冲锋在前。”他压抑着怒意,他曾派人去打听她与萧琛的事,他们第一次相遇,是萧琛为她在周肃面前解的围,为何她喜欢萧琛为她出头,在他这里却要抬出楚家,要冲锋在前,他定定地看着她迷茫的眼睛,“楚沅,我希望能保护你,我想让你……”
      “哎呀!”楚沅惊道,“早知道不那么早付钱了!”
      萧玦气结,她怎么随时随地都有歪点子灵光一现?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他讲话?
      马车停在花神庙,同是在马车里,她第一次送他的地方,如今的主客却全然掉了个儿。
      司泽赶来复命,一共六名大真人五名汉人,当场死十人一人重伤,已将案情报给大理寺,暗杀九王爷是重罪,定要彻查到底。
      “那些大真人身上,可有什么完颜皇室的痕迹?”萧玦问道。
      “这正是奇怪的地方,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们与完颜皇室相关,甚至他们用的是飞刀和短剑,也不是皇室护卫常用的刀剑。”司泽回道。
      “他们今日行事的确古怪,剩下一人下地牢好好审问,留活口,回去加紧府内部署,一只鸟也不许飞进王府。还有,明日放出风去,就说刺客已经招了。”萧玦冷声下令,缩在一角的楚沅竟有些恍然,也许是他今日突然的和善骗过了她,让她忘了眼前的人,是十年前血腥宫变中活下来的先太子,是在敌营十年为质武功尽失的九王爷。
      他捕捉到她眼底的害怕,自嘲道:“怨不得你之前每次都怕我,我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我没有……”楚沅心虚地狡辩,“你很好。”
      他盯得她发毛,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在撒谎。
      一路无话,临近傍晚,马车在湖边停下,远山黛,鸟归巢,夕阳的余晖落在湖面上,楚沅跳下车,折下一朵白芍药递给他,笑容在霞光中染上千丝万缕的暖意:“今日虽遇上点意外,但不妨碍你回京以后过的第一个生辰,有句写你们江南的诗,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那我便聊赠一枝夏芍药,恭祝王爷身强体健事事顺心。”
      “那你可知,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
      楚沅摇摇头,萧玦知她定然不晓得,芍药有相思之意,女子折花送男子,可算作是定情之物,他克制住内心快要溢出来的快乐,故作高冷地接过花,认真地叮嘱道:“那你可不许随便送给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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