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不散》卖报的小画家

2、宴归 1930年

　　1930年8月，辽宁奉天，大村清酒家
　　典型的日本和式建筑里传出能剧所特有的咿咿呀呀的谣声，房檐下挂着的是成排的丸型提灯，打开这种叫着障子的推拉门进到里边会发现空气里也散发着日本清酒的香气。
　　“林君，汪先生的身体还好吗”？井口野泽一边询问着一边将装在青瓷小酒壶里的清酒倒入杯盏。
　　“自□□于广州起义以来，汪伯父便被架空了，只能赋闲在家，虽有心携日军共维东亚和平，但力有不足，所以身体也愈发不好了”。说话的是林海声，供职于南京国民政府，是汪精卫的妻弟陈耀祖的养女。
　　“汪先生为民生安和事业殚精竭虑，其心值你我敬仰”。说着，井口野泽举起了手中的青瓷杯盏“来，共饮此杯，庆贺林君的到来”。
　　林海声客气地拿起了桌面上的杯盏，一饮而尽。
　　“好，林君果不愧是海外归侨，没有一般中国女子的扭捏，照中国话说，可以是巾帼了”。
　　“井口先生廖赞，先生对中国文化的研究也很不错，有些方面是要超过我这个中国人的”。
　　“哈哈哈”井口野泽大笑了两声，并未否认，同时脸上也出现了倨傲的神色。
　　“中华文化历史很是悠久，我最欣赏的是儒道文化，重礼重约束。不得不承认，我帝国的武士道文化在治这方面是远远的不如。然而发展至今，彼国的文化重形而不重内涵，而我帝国的武士道精神却亦然熠熠生辉。可见彼国的儒道文化论其持久力是不如我武士道的”。
　　林海声听此并没有搭话，只是又斟了一杯清酒，一饮而尽。
　　索性，井口野泽并未多纠结于这个问题。
　　“林君受南京国民政府委托到访的目的，就不便多说，明日便可来日军驻奉天总领事馆任职，相信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林君是可以看出我帝国建大东亚共荣圈的决心和能力的”。
　　正如井口野泽说的那样，林海声作为南京国民政府代表的表面任务确实是为汪精卫与日方达成合作的探脚石，但其实林海声也知道，汪精卫与日方的合作几乎是可以确定了的。而南京国民政府派遣自己和其他政府官员进驻日军政府的目的无非是怕将来与日军合作后完全的受制于人罢了。同时，她也相信，日方也很清楚汪政府这么做的意图。
　　宴会还在持续着，宴会上的人似全身心的纵情声色，又似乎各自心里都在盘算着什么。大村清酒家门口的丸型提灯依然是亮的怡人，空气里依然是有着浓郁的清酒气息。

　　宴酣酒毕
　　“井口先生，林某今日初到奉天，本应多陪先生，但久居海外，实在不胜酒力，所以就先走了”说着，林海声向井口欠了欠身子，但身子又猛地往前一趋，又很快收正，似乎是醉了。
　　“林君，客气，中国有句话叫‘得饶人处且饶人’，今日便饶过林君了”。
　　“林君，路上要小心啊，最近路上的野犬是有点多啊，虽不致命却总是很讨人嫌的”。
　　林海声听完这句话，用酒醉后失神而又带着疑惑的目光向井口看去，她不知道井口为什么突然要说出这句话，她想要从井口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但结果很失望，井口野泽只是在自顾自的摆弄着面前的青瓷小酒壶。
　　林海声脚步蹒跚地走出了酒家，一出门眼神便恢复了清明，似是被夜风吹的，又似乎刚刚的一切又都是一场戏。
　　夜色低沉，一辆挂着日军方牌照的黑色福特轿车从大村清酒家驶出，在夜幕的笼罩下行驶在和平街上，突然从拐角处窜出两个穿着黑色清式长褂的人，一个戴着圆沿礼帽，另一个身材矮小的戴着顶贝雷帽。
　　只听啪啪两声，他们向轿车发动了攻击，子弹穿透了前车的前挡风玻璃，精准的射进了司机的头颅，司机还未来得及喊些什么便倒下了。
　　他们慢慢的向轿车逼近，但还未等他们靠近轿车，从拐角处便亮起了耀眼的灯光。
　　“撤”圆沿礼帽对贝雷帽说。
　　嘭
　　他们没想到的是，坐在轿车后座上的人竟精准的掐中了时间向他们发动了攻击。
　　但是，子弹打偏了，从贝雷帽的头顶擦了过去。
　　帽子掉落了，露出了被帽子长时间压而有些弯了的黑色长发。
　　两人很快的消失在了夜色中。
　　“女人”林海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咂了咂有些干涸的唇，收起了拿在手里的枪。
　　硝烟散去，似乎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