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不散》卖报的小画家

1、初见 1

　　1919年五月四日，北平
　　“外抗强权，内惩国贼”“外抗强权，内惩国贼”......
　　伴随着口号的喧哗声，3000多名学生从天安门城楼拥挤着向曹宅走去。
　　印在白纸上的墨色大字，学生们手里的四方红旗以及灰黑色中山装前衣领下两三寸位置处的铜制校徽共同书写着这个年代所特有的热血青春 。
　　“丫头，看见铜庐斋的牌子了吗，就是那个”林海潮指着不远处的商铺说道“你就在那下面等我 ，给，你的糖葫芦你拿着。等我们去把赵家楼烧掉我就回来接你，记住，别乱跑啊”。说完林海潮就又到示威队伍里去了。
　　林海声看着哥哥的身影淹没在人海里后，一手拿着小红旗，一手举着糖葫芦慢慢地走到了铜庐斋的房檐底下。
　　她其实是不很喜欢吃糖葫芦的，哥哥却从来没注意到这件事。同时她也不很懂为什么要示威和烧赵家楼，这样做了又会得到什么？
　　林海声静静地站在铜庐斋那对于九岁小孩子有些巨大的牌匾下等着哥哥的到来，她是一个听话且冷静的孩子。
　　“你可以让我吃你手里的糖葫芦吗你一直没有吃，你是不爱吃吗？我可以拿我的瓷娃娃和你换，我有很多个”。
　　听到身后奶声奶气的询问声，林海声扭过了头。是一个穿着红色短褂的小丫头。
　　“喏，你喜欢吃的话就给你 ，我不喜欢吃糖葫芦，我也不喜欢瓷娃娃，所以你就不用把你的瓷娃娃给我了”。林海声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一直举着的糖葫芦往小女孩手里塞。
　　“谢谢小哥哥”。小姑娘开心地接过林海声手里的糖葫芦。
　　“是姐姐呦”林海声穿着的是哥哥林海潮改小后的旧衣服，头发也很短，如果不仔细看恐怕就真的辨别不出来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抱歉啊姐姐，我叫舒奕云，姐姐叫什么名字”。
　　“林海声，我叫林海声”。
　　“海声姐姐，你一直站在这里干嘛？看这些大哥哥大姐姐们在大街上玩闹吗？
　　“我在等我哥哥，他让我在这了里等她，还有，我哥哥告诉我，这些大哥哥大姐姐们不是在玩闹，他们是在游行示威”。
　　“什么是游行示威啊”？
　　“海声姐姐的哥哥也在他们中吗”？
　　“是啊，他们要去赵家楼”。
　　“奕云丫头，在和谁说话呢”？说着，从门内走出了穿着玄黑色长褂的中年男人，平头，唇上留着两撇胡子。林海声认得他，这是铜庐斋的掌柜，每次她从店铺前经过，总能看到这个男人站在铜庐斋的柜台后。
　　“赵伯伯，是一位姐姐呦，她在等她的哥哥，她还把她的糖葫芦给我吃呢”。
　　听完舒奕云的话，赵智这才仔细地打量了舒奕云身后的小姑娘。一件明显改小了的青灰色短褂，衣服很旧但没有补丁且很干净，眼不是很大却很有神，仔细看就发现这小女孩身上透着这个年纪不曾有过的冷静和成熟。
　　他向林海声点了点头然后对着舒奕云说:“奕云丫头，你就和这个姐姐在这里玩，一定不要走远啊”。
　　“好的赵伯伯”。
　　傍晚
　　天边火一样的夕阳传递着金黄色的光打在铜庐斋鎏金的三个大字上，又反射到正在向一个穿着青灰色短褂的小孩说着什么的小女孩脸上。
　　小女孩的睫毛很长，从林海声的方位看过去正好可以看到睫毛打在脸上的阴影，林海声觉得这一幕好看极了。她想到了她家庭院内夏天夜晚在葡萄藤下闪烁飞舞的萤火虫，想到了夜晚从哥哥学校图书馆窗户缝里透出来的灯火光。
　　“你哥哥好慢啊，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回来啊”。
　　“我也不知道，他说他去烧赵家楼了，他和我说等他烧完他就回来接我”。
　　“海声丫头”。林海声听到喊声就立刻扭头去看，来人穿着和哥哥一样的仿中山装校服，校服上也佩戴着一枚铜制的校徽，是方松亭哥哥，他经常来自己家找哥哥，是哥哥的好友。
　　“你哥哥暂时有事回不了家了，他让我来接你回家”。
　　“好的，松亭哥”。林海声虽心有疑惑但却并未多想什么。
　　“奕云，我要回家了，再见”。
　　“再见，海声姐姐”。
　　林海声没想到的是，这一句再见竟这么久才能实现。更没想到的是，这一天竟会是她这漫长一生的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