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心向明月》周重言

3、第 3 章 陆尧年

　　陆尧年想起一年前，公司因为日用品生存线上出了问题，其中有一批卫生纸产品不合格，审批那帮混蛋根本没注意到，就流向了市场，最后出了事。不仅是日用品，整个集团都受到了质疑，全社会都在关注盛和的产品合不合格。短短几天，那些网络主播都在直播检测盛和的产品，从吃的到用的。他和几个副总正在办公室开会商量对策，助理不顾后果的就闯进来，手里拿着的平板正在直播一个发布会画面。
　　画面里面站在一个女人，她没有多话，拿起一卷盛和的卫生纸，扯下两节，在所有闪光灯下面把纸吃了下去。闪光灯就像暴雨一样砸在她的脸上，吃完，她拿起话筒冷静的说道：“我是盛和总裁陆尧年的夫人，我代表盛和，在这里给受害者及家属，还有一直支持盛和的股民，以及所有关注这次事件的人们道歉。”周时蕴说完深深鞠躬。
　　“请问陆夫人，盛和承认这次的错误吗？”
　　“盛和这次在生产上的疏忽以及给大家带来的伤害，我们都承认，盛和已经将这个系列的纸巾全都回收，并且会对购买人群做出补偿。”
　　本来安静得只有闪光灯声音的会场突然喧闹起来，一个受股价暴跌影响的股民冲了进来，就在那么一瞬间，画面上，周时蕴的头被那两个鸡蛋砸歪了一下，她愣了几秒，立马弯下腰道歉。陆尧年再也坐不住了，他站起来，发布会就在公司大厅，他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谁安排的？”陆尧年气得狂按一楼的楼层键。助理犹豫的回答道：“老夫人。”也就是他的母亲。
　　“谁说我的责任要让一个根本不相干的人来替我负了？”他们结婚，没有举行婚礼，他甚至在结婚后一个月都没有出现，他们一个星期都不会见上一面，这样，凭什么要她当着媒体的面说自己是总裁夫人？凭什么要让她来帮他负责呢？
　　电梯门一打开，周时蕴恰好也站在门口，她迟疑了一下，微笑道：“发布会结束了，我去上面换身衣服。”她头发上和衣服上都还留有刚刚都鸡蛋液。周时蕴走进来，她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是她从公司来的时候穿的衣服，身上这一身黑色的裙子是陆尧年母亲给她准备的。电梯又重新往上，陆尧年瞥了一眼纸袋，她的布鞋有些脏。
　　陆尧年把她带到自己办公室，“里面的休息室有卫生间，你洗个澡吧。”
　　没一会儿，周时蕴就出来了，条纹衬衫，牛仔裤，帆布鞋，仿佛刚刚站在闪光灯下面的那个人不是她。“这个怎么办？”她提着那个纸袋。
　　“放那吧，我来处理。”
　　闻言，周时蕴点点头，非常拘束的找了个靠角落的地方把那个纸袋好好放下去。他们见面不多，都是各忙各的，所以两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妈答应了你什么？”陆尧年冷静下来，点了支烟。
　　“噢，这个啊。”周时蕴突然露出一个轻松的笑来，她正担心他问什么高深的问题呢？例如她是不是喜欢他之类的。“妈妈说，可以供时安出国读书，所以我才…”
　　周时蕴话没说完就接收到陆尧年一个凌厉的眼神，她尴尬的搓了搓手：“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
　　“周时蕴，你怎么活得一点尊严都没有？”陆尧年很少这样大声发脾气，给她吓了一跳。“明明和你毫不相干，为什么还能大言不惭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作秀？该道歉的人是我！该挨鸡蛋的人也是我！”
　　“你太敏感了。”周时蕴避重就轻，露出一个微笑后推开办公室的门就走了。等陆尧年追出来，电梯已经下去了。
　　陆尧年自己开车回家去打算找母亲问个清楚，刚刚进门就看见母亲拿着平板。“你先别发脾气，我知道你想什么。”
　　“妈！周时蕴凭什么代表盛和！”他就没承认过自己有这个妻子，所以才觉得愧疚。
　　“看，股价上去了，不到半天时间。周时蕴是聪明啊，居然能想到吃纸这一招。”
　　周时蕴下班依旧去接孩子，但是她今天不打算回家吃饭了，昨天才发生那么一出，现在看见陆尧年不得尴尬死，所以她叫上姜瑜，带着小俊，一起去吃火锅了。
　　“又是这小鬼！不知道的以为你当妈了！”姜瑜来得晚，一进包厢就看见一个小鬼头正站在椅子上伸长脖子夹菜。
　　“少胡说，快吃吧，我请客。”
　　周时蕴看小俊吃得认真，忍不住又小声把昨晚的事告诉她，“你说我该怎么办啊？我哭了！我他妈！”
　　“陆尧年给你钱你干嘛不拿着啊？”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哭了，我以后还怎么面对他？”周时蕴一脸苦相，她今天在公司，一整天都在想如何化解尴尬，他们俩好不容易处得自然一点了。
　　“你的眼泪是钻石啊？哭一下怎么了？你又没少哭！不知道是谁，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抱着我哭得都喘不上气，最严重的就是那次！被鸡蛋砸的那次！”姜瑜越说越大声，周时蕴赶紧给她夹菜。
　　“吃吧，吃吧，别说了，我就不该问你！”
　　“不是，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婚啊？你也不小了，大姐，到时候你从陆家出来还剩什么啊？就剩一把骨头了。”姜瑜真的是服她了，当初就不知道她怎么会答应结这个婚，自己出趟差回来，她就说自己结婚了。“你二十八了。”
　　“二十岁以后的日子过得好快，一下就又到夏天了。”周时蕴叹了一口气。
　　好在这几天陆尧年都挺忙的，周时蕴带着孩子回家他还没回来，早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没碰上面，避免了尴尬。周时蕴一早提着小俊的书包，手忙脚乱的赶紧跑出来，小俊站在门口等她，“你能不能快点啊，都要迟到了！”小俊奶声奶气的喊她。
　　“来了，来了！”
　　好不容易到了幼儿园门口，周时蕴目送着他进去，刚刚准备走就被幼儿园的老师叫住了。“陆承俊小朋友的家长？”
　　“是这样的，马上要到儿童节了，我们幼儿园办了一个亲子活动，到时候爸爸妈妈都要来跟小朋友一起做游戏啊！”年轻老师把他们的活动策划书给周时蕴看。她扫了一眼，眼看着离上班时间只有半小时了，她这个月的全勤可不能就这样飞了。
　　“好的，老师，我们一定来！”说完她转身就去打车走了。等到了办公室坐下才想起自己答应老师的事，爸爸妈妈？这事应该告诉陆裕年吧，应该让他这个亲生父亲多跟孩子亲近亲近。
　　“大嫂，有什么事吗？”陆裕年不知道在哪，反正挺吵的，这大早上的，总不能在酒吧？
　　“小俊幼儿园要办一个亲子活动，这周六，到时候你会去吧？”
　　“周六？”陆裕年那边犹豫的问道，接着又说：“周末我要去子玉父母那里啊，大嫂，你也知道现在我，恨不得会分身术。”
　　“我知道了，你先把子玉那边解决好吧。”看来陆裕年为了这事也受了不少苦了，不过这是他该的。周时蕴挂了电话，原本打算晚上回去告诉陆尧年的，结果他因为加班也很晚没回来，恰巧景姝给她打电话，景姝当即表示一定会参加，并且周六一早就来接他们。
　　周六一早景姝就到了，周时蕴拉开后座的车门，看见里面的儿童安全座椅。“昨天让助理赶紧弄的，我也没带过小孩，不知道合不合适。”看来陆家除了子玉之外，其他人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孩大多都还是好感。
　　小俊自己爬上车，坐在安全座椅上。周时蕴帮他系好安全带就坐到前排去了。
　　“小俊知道我是谁吗？”景姝这是第一次见孩子，之前小俊去老宅吃过几次晚饭，但景姝都不在。
　　“我知道，你是景姝姑姑。”孩子奶声奶气的。景姝满意的笑道：“小俊好乖啊！大嫂，要是我是二嫂，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子玉只是一下子不能接受而已，冷静一段时间就好了。”
　　“那你和大哥还不打算要孩子吗？”景姝一边开车一边问道。周时蕴愣住了，景姝是第一个问这个问题的，除了她，其他人都觉得他们早晚会离婚，公公婆婆甚至不希望她生陆家的孩子。但事实也是如此，他们结婚的时候没有办任何仪式，所以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盛和集团的总裁已经结婚，直到她出现在媒体面前，自称总裁夫人并且吃掉卫生纸，当天的热点几乎全是盛和总裁已婚。
　　周时蕴笑道：“我和你哥哥，其实···”
　　“我才不信！”没等周时蕴说完，景姝就把话接过去，“大嫂！你千万不要放弃我大哥，你真的是最适合他的人！”景姝听妈妈说过，说结婚之后没多久，周时蕴就跟大哥约定好的，两年之后就离婚，她不信，她看得出来大嫂是喜欢大哥的。
　　周时蕴开始转移话题，问一些小俊在学校里面的情况。今天幼儿园安排的先是文艺汇演，然后才是亲子活动。小俊一脸苦相的被老师拉着去化妆，因为他参加了舞蹈表演，不过一看就知道是被迫的，小俊比同龄的孩子要成熟一点，毕竟经历了这么多平常小孩不会经历的事情。周时蕴免不了叹了一口气。
　　“大嫂叹什么气啊？”说去买东西的景姝提着一口袋的零食回来了。
　　“你怎么买这么多零食啊？”
　　“我看小俊不太高兴的样子，就想着去给他买点什么吃的！”景姝提着纸袋朝小俊示意，小俊这才勉强露出一个笑脸来。“待会表演完可以给他，这些他可以吃吗？会不会吃坏牙？”
　　“可以的，少吃就行。”周时蕴无奈的笑道。
　　“血缘这东西太奇妙了，我一见小俊，我就觉得亲切！明天咱们一起去逛街吧？带上小俊，让我这个姑姑给他买点东西？”两人坐在家长的观众席，景姝询问周时蕴的意见，毕竟现在照顾小俊的人是她，“好不好嘛！明天你又不上班！大嫂？”
　　“好！”
　　文艺汇演结束，各种亲子活动开始了，例如家长抱着孩子踢毽子、还有跳绳接力等。周时蕴运动细胞不如景姝那么发达，景姝跳完把绳子递给周时蕴的时候一脸担心，恨不得帮她跳，踢毽子的时候也是，周时蕴刚刚把小俊抱起来，景姝就赶紧摆手道：“不行，不行，大嫂我来吧！”最后，凭借景姝惊人的运动能力，总算赢得了二等奖，一个乐高玩具。
　　“姑姑，我们和奖品一起拍照吧！”
　　“来，我给你们拍。”周时蕴打开手机的相机。小俊抱着玩具，景姝抱着小俊，两人高兴的合影。
　　刚刚拍完，小俊就指着幼儿园的门口，“大伯来了！”
　　陆尧年？周时蕴回头，果真是他。到了傍晚，太阳依旧很毒辣，陆尧年的鬓角流下两滴汗水，他把西装外套脱了，穿着条纹衬衣，衬衣的袖子也挽了起来，没有打领带，衬衣扣子解开了三颗，胸口仿佛也有密密的汗珠。
　　“不好意思，还是来晚了，今天加班。”陆尧年对上周时蕴的眼神，她赶紧移开眼神。陆尧年总是加班，老板加班这么积极，下面的员工岂不是一点懒都不敢犯？
　　“没、没事。”
　　“是我打电话告诉大哥的，唉，等你来都结束了！看！我和小俊拿的奖！”景姝揉了揉小俊柔软的头发。
　　“小俊真棒！这样吧，那大伯请你们吃饭？”
　　说着，陆尧年牵起孩子的手往停车场走去，周时蕴被景姝挽着手走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