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心向明月》周重言

29、第 29 章 “你别

　　“你别过来了，现在就回北京去！”周时蕴边跟他打电话，一边关注着电视里面新闻的情况。
　　陆尧年还是被公司的事情绊住脚，错过了直飞的航班，他只好先到南京，再尝试从南京转到这里来。疫情刚刚开始时，大家都没想到事态会变得这么严峻，到了除夕这天，全国的城市都有了一定程度的恐慌感。今天早上婆婆也打电话让她劝陆尧年赶紧回北京，因为此刻的他已经在南京的机场等了八个小时的航班了。刘潇潇的事情解决之后，所有人都默认他们已经和好了，因为陆尧年一直住在她那里，婆婆也来过一次，因为她那里的位置不太好找，周时蕴跑到路口去接陆家的车。
　　婆婆跟着她上楼，嫌弃的观察这里的居住环境，“你们打算在这里住多久？”
　　周时蕴打开门，从鞋柜里面翻出一双拖鞋，因为陆尧年住在这里的原因，原本就拥挤的空间变得更加狭小，婆婆皱眉，换了拖鞋走进来，端坐在布艺沙发上。
　　“您要喝什么？”
　　“给我一杯水就行。”
　　婆婆看到陆尧年的西装被挂在拥挤的室内晾衣架上，不禁笑道：“我就知道，这小子因为没有把握现在一定很慌张。你现在还不确定吧？”
　　“时蕴，你可不能不确定，他真的很爱你。你们刚离婚那会儿，我跟你爸打算让他见见永兴电子的千金，结果你猜怎么着？他跑到高级餐厅去喝了个烂醉，把人家姑娘吓得不轻，那时候我就知道了，你们是分不开的。”
　　周时蕴想到婆婆的话，回过神来，紧张的抓着电话。
　　“我说过了，不论南方北方，我都会找到你。”电话里面，陆尧年的声音已经很疲惫了。
　　周时蕴长叹一口气，妥协道：“你戴口罩了吗？”
　　“戴了。”
　　疫情遇上春运，蔓延很快，全国的城市都进入了戒备状态，周时蕴挂了电话以后，开始收拾行李，想下一步怎么办。思考间，自己的房间门被敲响了。
　　打开门，没想到来的人是前台那个小姑娘和她男朋友。
　　“姐姐，快带上行李办退房去！”
　　话还没说清楚，那个皮肤黝黑的小吃店老板就走进来拖着她的行李往外走，那个小姑娘也是，直接把她的各种证件收进包里面，再送到她手上。“今天我听经理说，不让外来户口的人住这里了！我一想，你还能去哪？大过年的，你现在先到我家去避避风头，观察观察形势！”
　　“可是···”
　　“别可是了！他们只说不让外来户口的人住宾馆，也没一个解决方法，难道你要睡大街吗？”小姑娘说着就拉着她往酒店前台走去，在前台办好退宿，走出来的时候，小吃店老板的皮卡车就已经在等着了。
　　“谢谢你们。”
　　“客气啥，姐姐，我一见你，就觉得脸熟！总觉得在哪见过。”小姑娘从副驾驶回过身来跟她说话，接着介绍道：“你叫我小玲就可以了，他是我男朋友阿准！”
　　“我叫周时蕴。”
　　说着，皮肤黝黑的男孩从后视镜里面向她点头示意，没有多说一句话。没一会儿，皮卡车就停在一个旧小区楼下，小玲招呼她下车，阿准已经扛着她的行李一言不发的上楼去了。大年三十的晚上，小城里面四处都有鞭炮声响起来，过年的气氛好像没有被疫情影响多少。
　　小玲拿出一串钥匙，一边跺脚一边找钥匙孔，“这感应灯又坏了！”
　　“我改天修。”阿准说着，默默地打开手机电筒。
　　门打开了，正对着门的圆桌已经摆满了一桌子菜，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她一天都没吃东西，确实饿了。灯光昏黄，周时蕴抬眼，客厅里面的灯已经坏了一些，简单的布艺沙发套着手工缝制的碎花沙发垫，还有一股兰花香味从电视柜旁边传来。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好像回到了以前的那栋两层小楼，那个时候也是这样，她一推开门就能看见满屋子的俗气，年轻朝气的女人们打扮成庸脂俗粉，回过头来喊她：“叶琼！快，等你吃饭呢！”
　　“姐姐，换鞋吧。”小玲把她的思绪喊回来，“妈，回来了！”
　　“坐一下，我先贡饭。”屋子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周时蕴知道，“贡饭”是这里逢年过节祭祀先人的活动。
　　周时蕴跟着他们走进去，看见了一个神台，体态丰腴的女人背对着她在点香，又把饭菜摆好，最嘴里面念念有词，是在叫已经过世的家人回来过年。
　　“妈，快点吧，客人已经来了。”小玲招呼周时蕴坐下。
　　“来了，来了。”
　　周时蕴一直盯着那个女人，从进门那一刻起，她心里面早有一种预感，女人还没回头，她就已经开口了。“莉莉姐···”
　　果然，时光从来不败美人，莉莉还是那么漂亮，周时蕴鼻酸，确定是她之后便哭出声。小玲和阿准都呆住了，不知道这是什么剧情。其实周时蕴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她认为莉莉早该离开这里了。
　　“你，你长大了，怎么···我···”莉莉愣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不可思议的看着就在自己客厅里面站着的周时蕴。
　　周时蕴走过去，双手把她抱住，“是啊，我长大了。”
　　“你妈知道的话一定很高兴，你来给她上一柱香！”莉莉二话不说，把她拉到神台面前，给她点好香。
　　“看来是你妈把你带到这里来的，你说巧不巧，今天早上小玲跟我说要带一个好心的姐姐回家过年，没想到就是你！叶琼，你妈知道的话会很高兴的。”莉莉一直重复这句话，就好像是替叶子兰完成了一个心愿。
　　“所以说！你们认识？”小玲不可思议的问道，“天呐！我只在电视剧上看过！对了！我就说看着眼熟！”小玲恍然大悟，跑进房间里面拿出来一张本相册，翻到最后一页。
　　“姐姐！你是这个人吧！”
　　周时蕴已经上好香，看见小玲拿出来的相片，回忆突然像洪水猛兽般翻滚而来，那些她极力忘掉的回忆全都涌上心头。泛黄的照片上有十多个女人的脸，她们穿着花花绿绿的各色衣服，脸上全是明朗的笑，其中，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小女孩丧着脸，莉莉蹲在她旁边，妈妈双手搭在她肩膀上。
　　“坐着看，坐下，坐下。”莉莉看她呆滞的样子，引导她坐在饭桌边，“你还记得吧，那天叶子姐带我们去湖边烧烤，你不想去，结果我跟另外几个姐姐硬是把你从床上拉起来，所以你从头到尾都不高兴，看！你这脸臭的！”
　　“她们要是知道你现在活得这么好，一定很高兴。”
　　“真的吗？”周时蕴抬脸看着她。那个时候，她跟着帮女人扯上关系让她在学校抬不起头，从来就没有给她们好脸色看过，放学一定会饶很远的路才回去，后来她才知道，她们那样活着自己也觉得很腻，可就是为了活着才这样腻的活着。
　　莉莉点点头，温柔的揉了揉她的头发，看见她眼里的泪水悬而未决的样子，赶紧把相册收起来，“先吃饭！”
　　阿准早就默默地准备好了碗筷，四个人坐下来。
　　吃过饭，阿准收好碗筷去洗碗，小玲坐在她旁边，两人一起翻看那本相册。原来莉莉不叫莉莉，她叫杨仁秀，是在一张集体照下面的发现的。相册里面有很多小玲小时候的照片，小玲都一一向她解答这是在什么地方照的，当时发生了什么，但是照片里面始终没有男人的身影。
　　小玲好像看出来她在疑惑什么，笑着解释道：“啊？我跟阿准是孤儿，我妈在路边发现的我，阿准嘛，保育院倒闭之后就来我们家啦！”
　　“妈，要橙汁还是葡萄汁？”沉默寡言的阿准在厨房里面问道。
　　“我要葡萄汁！谢谢！姐姐你呢？”
　　“跟你一样。”
　　“两杯葡萄汁！”
　　莉莉和阿准端着四杯果汁和各种零食坐下来，打开电视，春晚已经开始了。阿准找来一张独立椅子坐在一边，安静的看电视，她们三人挤在布艺沙发上，一起翻看那本相册，就像看着时间一点点向后走，周时蕴翻到一张莉莉带着阿准小玲站在那家炒螺丝小店门口的照片，问道：“你为什么没有离开这里？”
　　“能去哪儿啊？我跟他们两一样，不知道家在哪儿，索性就留下来吧，我带着他们就像有了一个家，再说你妈不是还在这里吗？叶子姐给我留了一点钱，开一间小店，供他们读书，日子就像翻书一样，一下子就过去了。”
　　“谢谢你。”
　　“你还没告诉你我去北京以后怎么样呢！”莉莉切了一个橙子，刚好四瓣，阿准一言不发的拿过去吃了，什么话都没说。
　　“北京好玩吗？”小玲眼睛闪着光。
　　“北京很好，那边的家人对我都很好，我就跟其他人一样，高中之后上大学，之后就工作了，没多久就结婚了，然后又离婚。”
　　小玲差一点没被橙子汁呛到，听着剧情急转直下，瞪大眼睛，“离婚？为什么？他对你不好吗？”
　　周时蕴摇摇头，“不，他对我很好，是我的问题。”她害怕自己配不上他，她害怕自己沉浸在幸福快乐中的时候忘记了妈妈过的辛苦的日子。
　　“你···出轨？”
　　这下阿准真的被呛到了，他转过脸来，把自己手里刚刚剥开的软糖塞进小玲嘴里面，开口说道：“少看些电视剧吧。”
　　“我说的是疑问句！我没那个意思，真的，姐姐你不介意吧。”
　　“你这丫头真是口无遮拦！”莉莉也站起来，隔着周时蕴敲了她的脑袋。
　　周时蕴看着这幅温馨的场面，不禁笑了，赶紧护着小玲的头，“没事儿的，这样吧，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去北京，我带你去玩。”
　　“那太好了，妈，阿准，我们五一的时候去吧！去长城、故宫···”
　　“好，没问题，你想去哪我都是你的免费导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