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心向明月》周重言

28、第 28 章 “等我

　　“等我这阵子忙完，我陪你一起去？”陆尧年手里面点着烟，站在阳台，皱眉看着她在收拾行李。
　　周时蕴摇头，她从来不知道陆尧年这么粘人，每天一下班就跑过来，得知她请假之后更夸张，要一起逛超市、要一起做饭、要睡在一起，恨不得把她挂在腿上。
　　“你不会是想跑吧？”陆尧年灭了烟，走回屋子里，坐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她。
　　“我还有工作呢，我只是想去看看我妈。”
　　“那我这边忙完，就去找你，不准让我没有你的消息。”陆尧年揉了揉她的刘海。没一会儿，陆尧年就被秘书室的电话叫回去了。周时蕴把他送出门，在玄关换了鞋，陆尧年又狠狠地亲了她一口，才走，这一走，总算是清净了，周时蕴总算知道为什么有句话叫距离产生美了。这段时间他住在这里，她发现了陆尧年不少缺点，比如挑食，这也不喜欢吃，那也不喜欢吃，再比如踢被子，半夜她总会因为被陆尧年搂得太紧而醒过来，醒来发现他那边的被子全被自己踢开，又因为冷整个人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真是烦死了，对此，陆尧年的解释是：再帅的帅哥也会便秘拉稀，习惯就好了！
　　离开北京那天，陆尧年在开会，倒是姜瑜载着陈继洲来送她去机场。
　　周时蕴一上车，发现副驾驶的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还穿着板正的西装，一改往日纨绔子弟的模样。“陈总今天很不一样啊？”
　　“怎么样？还行吧？”
　　“很帅！”周时蕴朝后视镜里面向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姜瑜一边开车，斜过眼来冷哼一声，表示不屑。陈继洲立即表示道：“时蕴你不用理她，她现在是失宠阶段，今天叔叔阿姨让我过去吃饭，说是一大早就去买的最新鲜的鲫鱼。”
　　“难怪你穿得这么正式呢？”
　　“很正式吗？会不会给人压力啊？”陈继洲从座位上腾起来，转过身询问周时蕴的意见，“我就说嘛，我妈非要给我穿这么一身老气的衣服！”
　　“不会啊！不会！非常合适！”周时蕴回答完，就从后视镜里面看姜瑜的表情，果然很臭。听陈继洲这么一说，陈夫人也知道了，并且陈家表示还比较满意。意料之中，陈家本来不是重商的，陈继洲年级也不小了，找儿媳妇没什么硬性要求，姜瑜条件也不错，按陈家的要求的话，“政审”绝对没问题，父亲是外科主任，母亲在机关工作。这下姜瑜是真的翻车了。
　　取了登机牌之后，姜瑜跟她拥抱了一下，“希望你这一趟就能自己想明白了。”
　　“路上小心啊！回来就能喝我们俩喜酒了！”
　　“说什么呢！陈继洲！”
　　“好，你们回去吧。”周时蕴看着他们两人打打闹闹，转身就去过安检了。
　　几经周转，重新回到那个南方小城之后，周时蕴发现这里变化很大，从前那些泥泞小路交错的住宅区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漂亮的高楼，九十年代末的痕迹全都被抹去了，曾经那些骇人听闻的故事也烟消云散，小城焕发出生机勃勃的样子。
　　“姐姐，你是外地人吧？”酒店前台的小姑娘问她。
　　“我在这里长大。”
　　“那你肯定很久没回来了！”小姑娘说着把房卡递给她。
　　“为什么这么说？”
　　小姑娘双手撑起来，靠近了小声说道：“这个酒店就是漂亮而已！很坑的！本地人才不会住这里！”
　　周时蕴噗嗤一笑，她住这里确实只是因为位置好找。
　　“姐姐，你还没吃东西吧？千万不要点酒店里面的菜，厨房那些人勺子都生锈了！你就出去往下面走一点有一条小吃街！那家炒螺丝，是我男朋友开的！”
　　“好，谢谢你，我一定会去的。”
　　次日一早，周时蕴就出发准备去墓园了，下楼的时候路过前台想问问那个小姑娘具体是哪一家，昨晚她去的时候发现有很多家炒螺丝的，结果已经换班了，只能回来的时候再问她了。
　　到了墓园，周时蕴花了很久才找到自己母亲的墓。那个时候，是她和莉莉一起处理完妈妈的身后事，不过在哪之后她就没有回来过，记忆已经模糊了。到了发现墓碑前放着一支很新的烟蒂，还有一朵已经枯萎掉的花，墓碑也没有灰，可能是莉莉来过。
　　周时蕴把花放下来了，自己盘坐在墓碑前，看着那上面妈妈的名字：叶子兰。不知道妈妈有没有后悔过，如果没有叛逆的跟着那个从远方来的陌生男人走，如果没有执意要生下那个男人的孩子，一切都会不一样吧。她可能会像其他小镇女孩一样，读完书去纺织厂上班，接着遇见一个还不错的男人，那个男人或许有种种缺点，他们结婚之后会为了柴米油盐吵架，但是一切都很平淡，孩子会长大、读书、然后远去。
　　“妈，你想要我过什么样的生活？”
　　回答她的只有南方冬天湿冷的风。
　　“可能你不满意，但是我做不到，我不能向谁复仇，时安和妈妈都没错，她们也像其他人一样努力生活，时安也是妈妈唯一的女儿，我做不到，你能理解吧？我辜负了你，然后一个人过得好，你生气吗？”
　　她想过要复仇的，很多次夜里，她只要想到母亲在监狱里面的时候、在痛苦挣扎的时候，这一家人在温暖的房子里面欢声笑语，她就气得发抖。可是，当她看见时安在学校门口被小混混欺负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冲上去跟那些小混混拧做一团；当时安妈妈求她跟一个自己从未谋面的男人结婚的时候，她想起时安妈妈在自己弟媳妇面前低声下气的样子，还是答应了。她想，那些复仇故事里面的主人公，一定没有经历过像她这样的心理挣扎，因为他们要复仇的对象都是彻头彻尾的坏人，让他可以专心的策划复仇，可是在她的故事里面，从来就没有角色鲜明的坏蛋。
　　“妈，请你原谅我，我真的很努力才活得好的，看在我这么辛苦的份上，你原谅我吧。”
　　周时蕴坐在墓碑前大哭一场，直到整个人被冻得僵硬，她才慢慢站起来，走下山坡。
　　原本周时蕴就没有打算回北京去过年，时安妈妈打电话给她，让她一个人小心一些，接下来的几天，她自己一个人就在这个小城瞎逛。陆尧年每晚都会打电话来问她开不开心，好不好玩，自己过两天马上就过来。
　　这天，陆尧年打电话来的时候，她正坐在那个小姑娘推荐的店里面吃粉。
　　“时蕴，我明天就过来找你，你待在原地不要动，一切等我到了再说。”
　　“怎么了？”
　　“接下来的形势，可能不会很好，晚一点，我怕我来不了，你一个人在那里，我不放心。”
　　陆尧年的声音还在耳边，周时蕴抬头看小店角落里面的电视机，正是新闻联播时段。
　　春节前夕，爆发新型冠状病毒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