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心向明月》周重言

30、终章

　　大年初一的大街上变得十分冷清，偶尔有几辆车经过，还有带着大喇叭的防疫宣传车。小玲也在一边感叹道自己从来没想过过年居然会是这样一幅场景，阿准则在一边担心春节的生意没得做了。
　　周时蕴站在阳台上拨打陆尧年的电话，从昨晚开始，他的电话就打不通了，北京那边也很着急，婆婆更是一整夜没睡着，昨晚通电话的时候，周时蕴只好安慰她，这里离疫区很远，让她放心一点。“时蕴，你见到他一定要替我狠狠的教训他一顿，这小子从小就主意大，我跟你爸从来就做不了他的主，离婚也一样，如果我知道的话，我是不会同意的。昨天我去你们住的那里替他收拾房子，你们的离婚协议书放在书房的桌子上，他根本就没有签字。”
　　大概是因为担心儿子，一个晚上跟她说了很多关于陆尧年的事情，比如他去留学之前有过一个女朋友，那时候的陆尧年年轻气盛，跟家里面闹翻了，就是为了不去留学，公公同意了，可是身为母亲怎么忍心看儿子荒废人生？她提议让这个女孩跟着他一起去英国，她记得那天晚上儿子可高兴了，开着车出去打算要告诉女孩这个消息，结果没多久，家里面就接到派出所电话，陆尧年把一个男人打成重伤。
　　“为什么？”周时蕴问道。
　　“那孩子本来就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根本没有打算跟他出国，所谓的初恋嘛，也是一场不明不白的暧昧而已，年轻人把握不好尺度，过分跟尧年亲近导致他出现这种幻觉。”
　　周时蕴在电话这边唏嘘不已，陆尧年居然还经受过这样的挫折，被绿茶玩弄于股掌之间？
　　“所以，这小子后来对任何女人都不信任，再也不做没把握的事情。后来你爸要他跟你结婚，他也没怎么反对就答应了，你们一直不冷不热的，我跟你爸也不知道他什么想法，那次你因为他打了娜娜一耳光你还记得吗？你可能不知道，那小子可得意了。”
　　莉莉见她抱着手机，焦虑的样子，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没事的，他肯定是手机没电了，或者在飞机上。”
　　“他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跑过来，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才好。”
　　莉莉若有所思的靠在阳台的栏杆边，点起一支烟。昨晚周时蕴对她们和盘托出，小玲听得津津有味，仿佛看了一部电视剧一样，一脸期待的等着周时蕴说结局，结果她说到离婚却戛然而止。莉莉大概能知道周时蕴在犹豫什么，她担心自己辜负了叶子兰辛苦把她生下来，养大成人，最后本该担任复仇角色的自己却忘掉恩怨。
　　“如果我是叶子姐，我会生气。”
　　周时蕴转脸看着她，原来自己想要逃脱这份罪责感的心思已经如此昭然若是。
　　“可是我不是，你妈从来就没有想要你去帮她报复谁，我记得她说，赚够钱就带你走，去一个新的地方，让你好好读书，她拿着你的试卷，一脸骄傲的告诉我，你多聪明，每次都能考前十，她要让你上大学，然后跟一个好男人结婚，她就帮你带孩子。在这些故事里面，你妈从来没有提过别的人，她只想你活得好。”
　　周时蕴讪笑，“你不用帮我开罪，我想我还是会选择好日子，对我妈的愧疚感只会占生活中的百分之一，或许在喝醉的时候会想起，看见我爸的时候会想起，失眠的时候会想起，最后都会慢慢忘掉，人都是自私的。”
　　“但是母亲对孩子不会。”莉莉吞云吐雾中眯眼看着她。叶子兰在她的记忆中，是一个侠女，恩怨情仇在她面前不算什么，她只要当下那一刻不辜负自己，过去的事情就像流沙，吹落之后溶进大地里面，再也找不到，也不会去费劲心思的把它挖出来折磨自己。最后送周时蕴去北京，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如果送回自己老家的那个小镇，父母对她的恨意只会加持在女儿身上，最后女儿也会变成像她一样不幸的人。
　　周时蕴正准备说什么，手里面的电话就响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固定电话。
　　“周时蕴，我在汽车站。”陆尧年的口气里面有轻松的笑意。
　　阿准利索的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就载着周时蕴去车站接他。
　　好远周时蕴就看见他，下巴和脸颊两边都长出了青色的胡渣，一只手提着一个旅行用的皮包，另一只手夹着一支香烟，黑色的大衣上沾了很多东西，别人羽绒服的填充物了，小孩掉在他身上的牛奶渍了，西装裤也皱巴巴的，远处刮来一阵风，陆尧年疲惫的眯起眼睛，看见了这辆皮卡车。
　　周时蕴下车，没有像电视剧里面那样跑过去跌进他的怀里，反而带着哭腔大声责问道：“为什么不戴口罩！”
　　“这里不是很空旷吗？”陆尧年委屈的环顾周围，车站门口的广场上确实没有几个人，他把包放下来，张开双臂，站在原地等她走过来，“快过来，让我抱抱。”
　　周时蕴也不管阿准还站在车门边看着他们，加快步伐走过去，用力的抱住他，整个人埋在他的怀里，生气的说道：“你真的！太不让人放心了！为什么非要过来！很危险你不知道吗？”
　　“因为我爱你，我怕你跟别人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