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番外》夜舞倾城梦

4、第四章

　　我十分讨厌那个东宫太子。
　　自从他和公主成亲之后，他几乎每天都来承恩殿和公主吵架，每次吵架的内容都是围绕赵良娣展开的。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次公主和我带着从米罗酒肆那里得到的葡萄陈酿一起去青鸾殿探视赵良娣，本来气氛还不错，谁知道那个讨人嫌的东宫太子突然就冒了出来，非常嫌弃我们的葡萄陈酿，说我们西州没有什么好东西，还说公主居心叵测，要陷害赵良娣。我呸，我的公主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可爱的公主，她是仙姝下凡，人见人爱，居然被他说得一无是处。之后，一个不小心酒坛被打翻了，公主和赵良娣都差点滑倒，奇怪的是，那个东宫太子居然搂着公主的腰，不让公主摔倒，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竟然不去管他的赵良娣？算了，算了，不管这些了，即便他帮了公主，那又怎样，我还是会和以前一样，继续讨厌他。
　　真不知道那个东宫太子究竟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他总是认为公主居心不良要对付他心爱的赵良娣。我记得公主曾经和我说过，那次是赵良娣过生辰，公主贪睡，高卧未起，细心的永娘便遣人送一碗长寿面给赵良娣。没过多久，那个东宫太子就像一头发疯的狮子一样，气势汹汹地要找公主算账。他说公主在那碗长寿面里面下毒，赵良娣吃了以后就上吐下泻。但是公主对此事本就毫不知情，他就说公主敢做不敢认。哼，我们西州的女子行事坦荡，光明磊落。从不做背后下毒手的宵小。若是要害谁，只会拿刀去和他拼命。公主说他不分青红皂白就跑到承恩殿兴师问罪，这脑子也配当太子？后来永娘出面制止他们之间的争吵，那个东宫太子也当面表示一定要彻查此事，之后便灰溜溜地离开了承恩殿。
　　听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忍不住为公主拍手喝彩，公主怼得好，简简单单几句话马上就灭了他的嚣张气焰，尤其是这一句“你这脑子也配当太子啊”厉害了我的公主。每次只要那个东宫太子滋事挑衅，公主都能让他铩羽而归。而我就在旁边好好看戏。等他走后，我都会兴奋地为公主鼓掌。公主真是好脾气，动口不动手，我要是她，早就金错刀出鞘了，一刀劈死他。
　　和那个东宫太子吵完架后，公主就会和我一起出宫去米罗酒肆找米罗聊天喝酒。雕檐映日，画栋飞云。碧阑干低接轩窗，翠帘幕高悬户牖。酒肆外人声嘈杂，喧闹非凡，小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楼宇内女子艳丽，琴奏舞曲甚是美妙，宇内清歌伴琼浆，一众醉看秋裳。枝歌千调曲，客杂五方音。酣歌恣萧散，无复越中吟。
　　米罗和我们一样也是西州人，她热情好客，真诚友善，我们聚在一起永远都有说不完的话。她经常把她亲手酿制的葡萄陈酿以及各种美味佳肴摆在我们的饭桌上，我们把酒言欢，谈笑风生。米罗酒肆真是个好地方，能让我们忘却在东宫里的烦恼。在米罗酒肆内，我们肆意欢笑，特别是公主，自从和那个讨厌的东宫太子成亲之后，就再也没见她这么开心地笑过了。这样神采飞扬，明艳动人的公主我有多久没看到了。犹记得广袤无垠的西州草原上那个策马疾驰的背影，一袭红衣翩翩，银铃般的笑声，夕阳的余晖撒向她清丽的脸庞，泛起丝丝红晕。那样灵动活泼的公主才是我最想看到的。
　　公主和我总是要待到酒肆打烊才依依不舍地和米罗挥手告别。临走前，米罗总会让我们多带一些葡萄陈酿回去，这样我们天天都能喝到葡萄陈酿。不过我们很快就会喝完，因为我们想快点见到米罗，那个东宫令人烦闷，尤其是那个东宫太子，总是说公主是西州蛮女，不识礼数。我们都希望能离他越远越好。
　　米罗酒肆热闹非凡，而东宫却冷冷清清。
　　“赵良娣那么温柔漂亮，李承鄞也是真喜欢她，他俩要在一起多好呀。可偏偏他做了太子，不得不娶了我。所以我就成了横在他和赵良娣之间最讨厌的人，怪不得他怕我时时加害赵良娣呢。真是羡慕她，我没吃醋啊，我就是羡慕，羡慕有人对她那么好。阿渡，你想家吗？我真的好想西州啊，每到夜里，我看着那棵树，我就会想到西州的大漠草原。我就会想到和哥哥们在晚上骑着马驰骋到大漠深处。风吹过芨芨草，发出沙啦沙啦的响声。星空是那么低，那么清，那么润，就好像葡萄冻子似的，酸甜酸甜的。可是我越想西州，就越讨厌冷冷清清的东宫。”每每听到公主感伤的话语，我的心里也是一阵酸楚。
　　忘川之水，在于忘情。公主忘记了自己在西州时与化名为顾小五的东宫太子相爱过。那个可恶的东宫太子利用公主对他的信任和倾慕，找到了丹蚩王帐，率军屠城，丹蚩族灭，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多少无辜的丹蚩百姓永远地消失在中原人的铁骑之下。公主失去了无比宠溺她的阿翁，她心如死灰，毅然决然地跳下忘川，那个东宫太子竟然也紧紧相随，向忘川追去。忘川水隐去了他们的记忆，如今他们忘却了前尘往事和彼此间的情爱纠葛。唉，忘了也好，灭族之殇的记忆对公主来说实在是太过惨烈，所以我被迫装哑。眼下，我能做的就是尽我所能地去保护她，成为她坚强的后盾。
　　我的卧房里有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专门用来收集公主的家书。因为忘川水的缘故，公主已全然忘却灭族之殇，忘却了面目狰狞，狡猾奸诈的中原人是如何逼死她母亲，逼疯她父亲。她以为他们还健在。公主思念家乡，所以经常写信，而我也会在旁边帮她研墨，写完之后她便会把信交给我，要我快点寄去西州，这些永远不会收到回信的家书都被我锁在盒子里。秋雨无眠，午夜梦回。看着这些公主寄不出去的家书，我不禁悲从中来，暗自神伤。记得那次永娘教公主和我写中原字“家”时，我便想到令我深恶痛绝的中原人是如何屠杀族人，蹂躏国土，在那次战役中，我最亲爱的哥哥战死沙场，无数热血的丹蚩勇士壮烈殉国。我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一笔一划艰难地写下“家”这个让我痛苦万分的中原字。公主见我潸然泪下，就叫我不要再写了。我多么希望我也能喝下一杯忘川水，忘记国仇家恨带给我们的无尽伤痛。我真的好想忘啊。
　　之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个东宫太子和公主的关系有所改善。他要公主带他去逛鸣玉坊。我当然也要跟着去，我知道他并非善类，公主只能靠我保护。他一口拒绝，公主则是让我放心，她说她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望着公主远去的背影，我依旧有点不安，但愿天神庇佑，一切顺利。
　　谁知道公主竟在鸣玉坊被刺客劫走了。那个东宫太子居然连公主都不能保护好。我怒气冲冲不顾时恩阻拦直接闯入丽正殿，他注视着我，面色平静，缓缓说道：“我一定会找到她，我和你一样在乎她。”看他坚定的眼神，我的怒气也慢慢地平息下来，正打算转身离开。他叫住了我：“你知道顾剑和小枫是什么关系吗？”我不由得再度回头，什么？是顾剑带走了公主？这么说刺客是顾剑？我心里顿时觉得一阵放松，因为我了解顾剑，无论发生了什么，他都会护公主周全，和他在一起，公主应该是安全无虞的。可是问题来了，他为什么要把公主劫走呢？这几天，我要出宫去，想办法找到他问个清楚。
　　这几天我一直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寻找他们。忽然，一个熟悉的背影入我眼帘，顾剑，没错，是他，但是公主怎么没在他身边？他好像很匆忙的样子，我急忙跟了上去，可是他速度太快，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苦寻无果的我只好先回东宫，结果又看见那个太子在承恩殿里，他几乎天天来，真是没完没了，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都在承恩殿用膳。我只好强迫自己把他当成空气。
　　那个东宫太子终于离开承恩殿了，我默默地长舒了一口气。公主，你到底在哪里啊？我望眼欲穿，百无聊赖地在承恩殿外徘徊着，忽然间我好像听到了脚步声，我回头一看，竟然是公主。我顿时兴奋不已，立马冲上前紧紧拥抱她，“我没事。”公主亦开心喜悦地拉着我的手“我带你离开这里，我们回西州去。”我高兴地点了点头，这个东宫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之后公主还告诉我，她已经找到她的顾小五，顾小五？顾小五不就是那个东宫太子吗？公主把顾剑错认成顾小五？
　　待我们离开东宫之后，我私下里问顾剑为什么要欺骗公主。
　　“我知道，你觉得我卑鄙，我也觉得我卑鄙，听着小枫喊我顾小五，默认她这么喊着，甚至有一刻，我真的以为自己就是顾小五。”
　　“你以为你骗了公主，事实上你是在骗你自己。”顾剑告诉我他的寿命只剩下六个月。一时间，我惊呆了。
　　六个月！这意味着什么？六个月之后，顾剑会和我们天人永隔。不，不会的，这不可能，我不相信。
　　“是不是因为我？”我急忙询问，我永远不会忘记，丽正殿太子遇刺，我去追击刺客，被刺客打伤，陷入昏迷，后来听公主说是顾剑不计生死，把我从鬼门关救了回来。为了救我，他元气大伤。这都是因为我啊！我不由得自责。
　　“这和你没关系。”他淡淡道。
　　顾剑，依靠仅有六个月的寿命要把公主带回西州，他知道东宫对公主来说是万重枷锁，对我来说又何尝不是呢？只有西州，才是我们的心之所向。只有西州，才是我们的温暖港湾。只有西州，才是我们的快乐天堂。
　　隔天一早，我们把出城计划告诉公主，但是公主坚持要等到过完上元节再走，她要和上京城作最后的告别。我和顾剑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了。
　　但愿我们能顺利地回到西州，我暗自思忖。（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