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番外》夜舞倾城梦

3、第三章

　　烟雨朦胧的江南，透着几分凄婉惆怅。荏苒岁月，斑驳着风景旧曾谙。碧树落霞，嘤嘤鸟语。再度回眸被烟雨洗礼过的青石雨巷，看过客匆匆，听枫桥钟声，轻叹春江流水踪无迹，斯人远去，终难寻觅。搁浅在岸边的乌篷船，放弃了逐流漂泊，寂寞无声地将其包裹。半卷断章，在微风中浅吟低唱。梦里梦外，云水一方，白露沾湿哪句诗行，收一伞烟雨微微凉，落在谁的羽衣霓裳？
　　掬一泓流水，携一缕清风。隔一段思念悠悠，念一段容颜未老。雨丝问弦，风草绕岸。荷花点点，十里飘香。半城花色半城霞，青衣花旦歌尽烟凉，一曲蒹葭，一念刹那，一溪流云浣轻纱。箫声依稀，琴声渐远，一曲清歌，无人与我来和。捧水邀月，举杯独酌，只留我一人沉醉。
　　我楼上听雨，呷了一口碧螺春。风轻花落定，云淡水无痕。时光踏下轻盈的足迹，卷起昔日的美丽悠然远去。掐指算来，我到江南已有三年多了。在这三年里，我吟风弄月，青梅煮酒，赏如画景致，远离世间纷扰。静听江南水乡为我吟唱，和玲珑石桥邂逅，与天籁之音相遇，看古今文人墨客用笔尖勾勒出的枫桥晚景，春日满园。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置身江南，淡忘烦恼。不过，我的思绪偶尔也会回归离开了三年之久的上京。
　　尘封已久的记忆再次被唤醒。那年的上京，变幻莫测，风云再起。本已成为东宫太子的二哥因谋逆之罪被父皇赐死狱中。一夕之间，东宫再度虚位。之后不久父皇将我们三位皇子聚集在一起对弈。父皇的本意应该是想在三个皇子中挑选下一任太子。我自幼体弱多病，资质愚钝，平时也寡言少语，亦不喜皇权争斗，自然无缘东宫之位。我只愿性命无虞，平安终老，此外别无他念。况且在文韬武略方面，三哥和五弟皆在我之上。我只希望做个旁观者，默默地注视着上京城内的政权更替，尔虞我诈。
　　后来，太极殿内传来消息，三哥向父皇请旨远赴蜀地，父皇也允准了，没过多久三哥便启程离京。我心下了然，骁勇如三哥都被遣送蜀地，更何况是我。如今宫中就剩下我和五弟，丹蚩一战，五弟在朝中颇有威望，朝廷上下皆知五弟能征善战，背后又有权倾朝野的高相辅佐，太子之位非他莫属。而且父皇也是属意于他的。三哥离京，那么现在轮到我了，我将去向何方？
　　一日，我独自在自己的寝殿内和自己对弈，侍从向我通传五弟来了。
　　“四哥，我这次来，是给你送礼的。”
　　“五弟送来的，那一定是个宝贝了。”我和善地笑了笑。
　　五弟告诉我这份礼物具有特殊的意义，原来是一张弓。我有些茫然地看着五弟手中的它，但却又觉得似曾相识。
　　“四哥，可还记着这把弓？这弓背是大哥打磨的，弓面是二哥做的，还有这弓弦，是三哥挑选的最好的弓弦。我还记得当时四哥你非要抢着用重弓练习，还不幸伤了自己。所以哥哥们就把这弓送给我，我一直悉心保管。而如今，兄弟之中就剩你和我了。”
　　听罢，我不由得一阵感伤。
　　“我把此弓回赠给四哥。希望我们兄弟日后兄友弟恭，互相扶持。”
　　我接过弓，“五弟今日为何想起这事来了？”我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五弟起身向我行礼，“恭喜四哥即将入主东宫。”
　　“我”五弟虽然春风满面，恭敬有礼，可不知怎的，我顿感脊背发凉，丝丝寒意入骨。我是一个无欲无求的皇子，生性寡淡，厌倦权力之争。东宫之位于我实在是遥不可及，我本就无意于此。莫非五弟怕我会和他争夺东宫之位？
　　五弟表面借送礼一事与我亲近，实则是在敲打我，让我看清局势，不要对东宫之位有任何的痴心妄想。待他走后，我捧着这把小时候伤了自己的重弓，双手微微颤抖，我低了低头，沉思片刻。
　　没错，这个时候，我必须远离上京，否则我很难保全自己。三哥远赴蜀地，那我要去哪里？对了，江南，那是我一直以来的向往，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江南，绘于纸上，奏于琴弦，飘于我心。
　　翌日，我去太极殿向父皇请旨前往江南。
　　“父皇，儿臣自幼体弱多病，故愿自赴江南休养，愿父皇成全。”
　　“江南确实是个好地方，你性格温和，又爱文墨，那个地方是很适合你，朕准了。”说罢，父皇便拂袖而去。
　　“谢父皇。”一时间，我腿脚有些酸软，瘫坐地上，心情逐渐地平静了下来。我如释重负，终于远离明争暗斗的上京，压抑沉重的宫廷生活已经把我压得喘不过气来，我可以做回我自己了。
　　在江南的三年里，我过得平和顺遂，我觉得自己就像陶渊明一样心远地自偏，以诗为友，以琴为伴，欣赏飞鸟相与还的画面，临窗看柳，静观流云。
　　如今，五弟登基为皇，在他的励精图治下，四海升平，盛世繁荣。八方来朝，万民来贺。朝野上下无不赞叹，都说五弟乃豊朝一代明君。我还记得两个月前我回京朝贺，他一袭黄袍加身，威震四海，王者风范，可是落寞却充斥着他的眼神，听闻五弟不近女色，与那位已故的太子妃有关。
　　已故的太子妃？我把之前对她的零碎记忆拼凑完整，我还记得那年皇家围猎，二哥把当时还是西州九公主的她介绍给三哥和我。“九公主好。”三哥和我向她行礼问好。“见过荣王，允王。”她亦欠身回礼。当时的她，一袭白色骑装，尽显英姿飒爽，有着西州儿女的热情勇敢。虽然和她不怎么说话，也很少与她见面，可我觉得她应该是一个可爱有趣的姑娘。
　　波诡云谲，东宫易主。五弟成为豊朝太子，她自然也就成为了太子妃。后来听说豊朝边疆烽烟再起，她为了维护两国和平，在两军阵前挥刀自刎。我不禁扼腕叹息，如花妙龄的她就这样香消玉殒，长眠黄土。五弟也为了她不近女色，他们真是一对悲情鸳鸯，我再度摇头叹息。
　　我心本无乡，心安是归处。与江南相逢，我的心平静安定，我来去从容，自在潇洒。择一城终老乃是我的心之所向。
　　雨还在不停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