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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假戏真做(十八) 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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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篇]
Ooc预警
虽然在车上掉了眼泪,但吴宣仪的情绪并没有失控,似乎天生善于管理情绪和表情,返程时很平静,下车时很平静,电话跟陈意涵杨超越说没事时很平静,回来的路上也很平静。
回到家中关上门,却突然想大哭一场。于是决定再放任一次,但许久都未落下一滴泪。
无力感那么强烈,眼泪也觉得不安害怕起来,畏缩在泪腺里不愿出来。
瘫坐在沙发上,视线无处安放,这栋房子仿佛已变成记忆的沙漏,她被困于疏散的沙堆里,头顶上有名为回忆的沙粒从狭小的孔缝里不断落下。并不想去躲,反而仰着脸,任那些形状不一的块粒砸下。掉落到额头,脸颊,锁骨。
于是积攒存放的情节缓缓铺开摊平,轻轻柔柔的,像一口气就能吹散的蒲公英,又像暂时找到停留处的泡沫,都是些易碎的美好。
或者还可以说就像是小时候吃的荧光棒棒棒糖,用力一咬,塑料内的玻璃管便有数条裂缝蜿蜒,过氧化物和酯类物质相汇反应,荧光染料发挥作用,逐渐强烈的荧光漂亮又夺目。
但从发光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再次暗淡的结局。
即使如此,短暂的光也能照进封锁逼仄的心。
“吴宣仪,我们在一起吧。”
“听说女朋友喜欢紫菜。”
“吴宣仪,这个世上只有你能同情你自己。如果非要给我做的一切赋予一个动词的话,我觉得还是心疼比较贴切。”
“你的一切都是星尘。”
“世界上,大概是没有什么感同身受的吧。但是,总会有那么一个人,愿意去察觉发现你的小情绪,想要竭尽全力给你带去快乐和关心,把你当成他的意义。”
“以前啊,我总是偷偷地在心里把你比喻成光,比喻成我平淡规矩生活中的唯一色彩,今天以后,突然就想把你比作雪,不用去找别的什么落脚点了,就落在我肩头,我能接住你。”
“因为之前只有自己一个人,觉得怎样都无所谓。但现在不一样了,身边有你了。所以就想着,如果自己能对他们好一点,他们也会对你好一些吧”
“我可以偷一个晴天给你。”
“关于爱你这件事,关于我们一定会白首这件事,我就是觉得理所当然啊。”
“心疼你,心疼你一秒钟,剩下五十九秒,用来爱你。”
……
回忆的碎片接连不断,但终究拼凑不成完整的故事,串着情节的线丢失了太多细节。平淡生活的小美好多而琐碎,于是忽略起来也觉得理所当然了。
吴宣仪站起身,明明是熟悉的不行的构造,她却感觉自己在空白空间中游走,没有灵魂的物件失去不了意义,但自己却真切地感到有什么东西从身体剥离。
突然想起了什么,径直走到厨房,浅蓝色的方块便利纸一端附在冰箱门上,另一端翘起,没有空气流动,没有束缚的那端到也显得服帖。
走到跟前,熟悉的清秀字体:
“水果要及时吃完,不要懒,天热易上火,吃完了要重新买呀。”
一转身,又在台上的水壶旁发现了蓝色痕迹:
“人体每日需要摄入水1500到2000ml,知道你不爱喝水,新买了个水杯,600ml,每天三瓶,记得满上,已洗,放在桌子上。要记得,一定。”
接着又在房间的各个显眼的地方找到了相同的蓝色方块纸,像是散布在房间的蓝色火焰,小小的,跳动着,把原先的白色空间烧出一个又一个空洞,白色燃成亮灰色,被遮盖住的物件重新显露出来。
于是房间又有了颜色。
炉灶前整齐贴着的好几张简单家常菜的做法,细致周到又透着担心,一遍又一遍地提醒,是有点啰嗦的青。
惯常充电之处写着数条电子产品的危害,条列规整,以要求结尾,是有点霸道的灰。
卧室床边柜重提了早睡的约定,竟清楚地写了当时说的每一个词。在暖黄色的灯光映衬下,是有点惊异的橙。
落地窗上在阳光喜欢的地方斜斜地贴着“今天也要好心情”等俏皮话语,是有点动感的粉红色。
还有其他的那么多纸片是什么颜色呢?吴宣仪也想不清。
时间是个虔诚的信徒,从不停歇地催促着人往前走,生活也像条宽窄不均的河流,有着它自己的流速。作为只能在河流上飘荡的小舟,吴宣仪小心翼翼地使用着房子里的余温,每日坚持完成纸条上的所有事项,甚至还写起了日记每日打卡。
也不是没有过不顾一切去找她的冲动,但是都一次次竭力压制下来。她可以不顾一切,但不可以不顾及她的感受。
“求你,不要来找我,相信我。”
这句话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在她每一次冲动念头刚冒出头时立马在耳边晃荡,于是理性这把钥匙一次又一次关掉了感性的发动机。
所以,她似乎只能等。像麦田里的守望人,每天失望与希望共存。
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在蓝色纸生成的不同颜色中尽可能地好好生活,扮演自己很好的某一天,偶然在某个抽屉发现了新的颜色,大概是有点心酸的蓝吧:
“胆小鬼连幸福都害怕,碰到棉花都会受伤,有时还会被幸福所伤。怕现在与未来有巨大的反差,怕没有能力创造好的未来,怕习惯之后的失去……”
可我怕你过得不好,你还好吗?
——
摇摇晃晃几个小时终于解放,傅菁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睛,背着包下了车后,还是感到轻微的眩晕。不适感停留在最浅层的神经,不深入也不肯离去,持续索要着存在感。
她倒是希望难受的感觉强烈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这别样的“温柔”,来的不是时候。
顺着指示牌出了站,这座陌生的城上是陌生的乌云,但是熟悉的铅块似的阴沉并没有什么不同。商业化的城市大概用的是一套模具,区域划分,道路布局,住房建筑,似乎都没有多大的差别。连那侵入心间的冰冷凉意,都如出一辙。
说到底还是心在作祟。剥离情绪是不可能的了,索性就来吧。
压抑的混乱的急躁的疯狂的,统统都来吧。
低气压的天空促成了人们急促的步伐,车辆似乎也显得急躁,划破风的声音尖锐刺耳。
傅菁穿梭在急躁的人群中,竟有点百无聊赖,周围是一片混沌,声音尽数化为耳边的轰鸣。吴宣仪不在身边,走在路上的人又变成她一个人。
那些急匆匆与她擦肩而过的是什么呢?
管它呢。
别人的一切,与她无关。
[真可怜啊,傅菁。]
闭嘴!
[我早就说过你是个废物,注定一事无成。]
闭嘴!
[你倒是挺能耐,你看爱你的人没有一个有好果子吃。]
闭……
脑海猛的闪过摆放在檀木柜上姐姐的灰白相片,以及吴宣仪手上歪歪扭扭的一条血红。
一边嘴角轻微上扬,另一边无力地瘫着,抬头看了眼天,云压的越来越低了。
说的没错,我就是这种人。
找到一家附近的宾馆,在柜台人员带着疑虑不屑的打量下递上身份证,16岁已满,成功拿到房卡。
找到房间,打开,拉上窗帘,书包一丢,再把自己往床上一扔。
一望昏睡到天亮,二望一夜无眠。
但这终究是望,事实总是要和希望不符的,这不成文的定律,无时无刻不在发挥作用。
大约8点,从混沌中醒来,昏昏沉沉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房间里一片漆黑,过了一会,天花板和床单白的发亮,傅菁坐起来,蜷起腿,虚环着。脑中暂时还没有其他的声音,她盯着墙上某一处地方发呆。
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怜。
生活在重男轻女的家庭,和姐姐被寄养在不负责任的爷爷奶奶那里,她不觉得自己可怜。
姐姐意外去世,所有人把原因、怨恨归结在她身上,毫不掩饰恨意与嫌恶,她不觉得自己可怜。
好不容易争取到学习跆拳道的机会,拼命练习导致身上淤青遍布,走路疼的不行,动作稍微慢一些还要被责骂甚至是责罚,她不觉得自己可怜。
在路上捡到了一只小猫,偷偷地带到了家附近,小心翼翼躲躲藏藏喂食。最终还是被发现,眼睁睁看着小猫在自己眼前被吊死,她不觉得自己可怜。
在难以计数的夜半满头大汗的被热醒,看着狭6□□仄不通风的房间,她不觉得自己可怜。
而现在,在这个还算宽敞的房间里,她突然觉得她有点可怜。
谁说常在黑暗下就可以习惯黑暗?
她从来没有丧气,把所有的不幸都当做在积攒幸运,竭尽全力换来的新生活让她太兴奋,以至于忘记自己是个怎样的人———永远不太幸运的人。
算了,不管了,就这样吧。
那去比黑暗还黑的地方,是不是就可以习惯黑暗了?
我好累。
我明明那么努力,还是不行。
我注定是个烂人吧。
那索性就烂下去。
那宣仪呢?说好的要回去,这不是承诺吗?
管它呢,烂人说话,怎么会算数呢?
既然一直在下坠,那就看看底端有什么吧。
去他的。去他的去他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手机上显示的日期一点一点增加,幻觉也在一点一点增加,思念也在不断加重。
她的世界是黑色的,从一个黑色地带,换到另一个黑色地带。或许是同一个地方,谁知道呢?
傅菁总觉得有人要害她,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不安全,于是酒店换了一个又一个。
订餐送到门口,每次开门都很紧张,外面危机四伏——有人要害她!他们说的。
这些人是谁呢?父亲,爷爷奶奶,弟弟,继母,老师,校长,所有人!
不,不是所有人,宣仪,宣仪不会害她。
宣仪,宣仪,宣仪。
你在哪?
你怎么不来?
我好怕,他们要杀我!
你快来!!!
他们快来了!!!你怎么还不来!!
“叮咚。”
宣仪!
傅菁从床上跳下来,急冲冲跑到门口,手放到门把上了,但还是警惕地通过猫眼往外面看了一下,然后带着强烈的笑意大开了门:
“宣仪!你终于来啦!”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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