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戏真做(傅宣)》CTKSYM

21、假戏真做(十九) 谁说黑夜没

　　[高中篇]

　　Ooc预警

　　BGM：小星球——陈意涵Estelle

　　医院的走廊似乎别样空旷，急促的舒缓的脚步制造的声响一样沉重紧张，划破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空气，吴宣仪终于抵达。

　　透过淡黄色木门上方正的透明玻璃，她看到她的爱人躺在里面的床，屋内的窗帘并未完全拉好，阳光从那块空白逃窜进来，将病房划分成两个地带。

　　她爱的人，躺在黑暗中。

　　得到应许后，吴宣仪轻轻地打开了门，金属带来冰凉的触感似乎稍微中和了她心里的急躁，她轻轻地走进去。

　　傅菁瘦了，本就没肉的脸颊消瘦下去，可见的两块浅湾，眼睑下黑色的墨团清晰明显，睡态并不安详，紧蹙着眉，嘴唇似乎也紧咬着，死死地拽住被子的一角，身子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一副紧张的状态。

　　手腕上几厘米处有清晰的勒痕，还微微泛红，她心里猛的一沉。

　　吴宣仪想轻抚上她骨节更加分明的手，想消散那两道痕迹上的热，想让“我在”这句话飘散进她的梦，松松她紧绷着的神经。

　　但她又不敢，怕惊扰了她的梦。于是她只是和她一起待在黑暗中，像在浑浊洪水上飘荡的两块枯木，她想给她寻找一个安定的乌托邦，但似乎只能流浪，甚至决定不了能否与她同一个方向。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怎样的决定才算正确，但我想，这次我不会再让你独自离开，我要黏着你，甩不开的那种。

　　失去，这件事太可怕了，于是你的小朋友又决定任性一次，拜托你再宠一次吧。

　　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床边，什么都不想去想，任时间在间隙中流走，看着病床上熟悉的人，就这样怔怔地，出了神。

　　直到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出门外。

　　“意涵，你来啦。超越呢？她没跟你一起来吗？”

　　陈意涵明显也是赶来的，呼吸还有些急促，用手拨弄了一下刘海，说道：

　　“超越一会到，她去请假我先来。傅菁怎样了？李叔没事吧？”

　　“菁儿还没醒，李叔手臂受伤了，包扎后我请他回去休息了。太对不住他了。”吴宣仪感激与愧疚并存，不自觉摸了下鼻子。

　　李叔是她们安排帮忙跟着傅菁的人，是值得信任的人。傅菁这种状况还一个人出行，怎么可能放心，于是她们偷偷请李叔跟着傅菁。傅菁每换一个酒店，李叔就会跟着住到隔壁，以防意外发生。

　　这次两天没见到傅菁出门，也没见订餐，李叔觉得事情不对劲。跟前台说了好久的情况，总算拿到房卡把门打开来，果真出了问题。

　　房间倒是依旧整齐，但过于整齐了，几乎没有人住的痕迹。傅菁就畏缩在床上，用被子紧紧地裹住自己，死死盯着门，一副防备的模样。

　　他们一进门，她很快地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拿起桌子上的水果刀，右手持刀，刀尖对着他们，左手像是在护着什么，含糊地说着：

　　“果真来了！果真来了！宣仪你后退！我保护你！”

　　他们尽力安抚她的情绪，但是无济于事，他们往前一步，她就往后一步，十分警惕，还时不时扭过头说着什么话。

　　经理看到这幅景象，当即想报警，但又怕惊扰到别的住户，于是就这样僵持着。

　　过了一会李叔强制前进，虽然傅菁算是个孩子，在性别上也不占优势，但跆拳道的功底深厚，又持有武器，怕她伤人也怕她伤到自己，李叔也不敢强制上前。

　　傅菁一直都很警惕，找不到松懈的时机，再等也不是事。李叔猛地上前，用尽全力抓住傅菁的手，好几个回合，李叔的小臂不慎被划伤，傅菁看到伤口后有一瞬间的愣神，于是李叔趁机扔掉了她手上的刀。其他人也顺势上前，牵制住了傅菁，然后合力把傅菁送到了医院。

　　傅菁的情绪非常不稳定，几人死命钳制住她，才把她送上了叫来的救护车。到医院后，傅菁情绪更不稳定，拼命挣扎，还一直叫喊着“宣仪去哪了，你们把她怎么样了”。直到被注射了镇定剂，才安静下来。

　　李叔给吴宣仪报备了情况后，又通知了陈意涵杨超越，三人闻讯急速赶来。

　　两人在外面坐了一会，谁都没有讲话，不一会杨超越也风风火火地赶到了，一反常态，一言不发安静地坐了下来。

　　“诶？咱三干啥呢？怎么都不说话，好奇怪啊？”倒是吴宣仪先开了口，气氛被撕裂了一个口，活跃分子慢慢溢出来。

　　“又没有生离死别，一切不都在变好吗？别那么低沉啊！”吴宣仪笑的眉眼弯弯，不管什么时候，她的笑容总有治愈的功效，看到后会觉得舒心，仿佛世间的美好都扑面而来。

　　具有治愈属性的事物有哪些呢？

　　或许春天有被风吹散的花粉，夏天有懒散垂下的柳条，秋天有田地招摇的麦穗，冬天有零落细碎的雪花。

　　但她吧，拥有一整个四季的治愈，她就是一剂良药。

　　杨超越也放松地笑起来，摇了摇小腿，站起来。

　　“对啊！会越来越好的！”

　　陈意涵也轻轻笑起来，她总是温柔的，春风般柔软：

　　“嗯，不管怎样，我们都在一起。”

　　带动了气氛后，三人开始聊起来，聊以前，聊以后，话题大多与傅菁有关。

　　“傅菁家属吗？”

　　“对。”

　　“跟我来一下。”

　　李叔办事很靠谱，所有手续都处理好了，未成年人没有大人的头衔，办事很不方便，所幸现在不必担心这些。医生来也是李叔打的招呼，请医生跟她们说明一下情况。

　　“病人的情况还不是很稳定，但还未发现异常，所以不必太担心。吃药是个问题，她的情绪很不稳定，你们要协助护士让她把药吃了。”

　　“好。”

　　吴宣仪回忆起傅菁手上的勒痕，心中有点不舒服，成功被医生捕捉到脸上的心疼迹象。

　　“病人的情绪太不稳定了，于是我们给她注射了镇定剂，她的反抗很强烈，于是…”

　　“谢谢医生，我们理解。”

　　“开的药物会对面部的神经有影响，吃药后病人的面部肌肉和语言系统都会有一定程度的障碍，不必紧张。”

　　“好。”

　　“没到出院标准时禁止出院，如果没有家人陪护，医院会…”

　　“有的，我陪着她。”

　　“好，病人情况不是很严重，尽量不要去否定她，这可能让她更激动，最重要是吃药，有事随时找医生。好的可以了，您可以走了。”

　　“谢医生。”

　　吴宣仪走了出去，还没来得及将医生说的话告诉另外两人，杨超越就急匆匆跑过来：

　　“老傅醒了！”

　　镇定剂的药效还未完全消散，医生开的药也吃了，傅菁现在似乎没有特别激动，就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她们轻轻地走进去。

　　听到脚步声后，傅菁一个激灵，猛的转过身，一身的警觉，两眼瞪地大大的，红色的血丝很明显，模样很令人心疼。

　　见到傅菁有动作，三人立马停下脚步，怕惹的傅菁情绪再次激动。

　　“你们是谁？！宣仪呢？把宣仪还给我！”

　　吴宣仪心里一顿。轻轻上前一步，一如既往地温柔样子，缓缓地说：

　　“菁儿，我就是宣仪啊。”

　　“胡说！把宣仪还给我！你们都是坏人！”

　　“没有骗你，我真的是宣仪。”吴宣仪慢慢上前，一点一点移动。

　　“骗人！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察觉到吴宣仪上前的动作，傅菁往后退了一大步，撞到了身后的东西，“嘭”的一声，听着就疼。

　　这下吴宣仪不敢上前了，只能想办法让傅菁认出她。

　　“菁儿，我就是宣仪啊，你看，除了宣仪，还有其他人叫你菁儿吗？”

　　傅菁的神色有些松动，吴宣仪继续说：

　　“你还记得我们每天骑着自行车去上学吗？你骑着自行车，我们还去溜长长的坡。”

　　“还有，我们每周末会看一部电影，去海边散步，去超市采购，你想，这些，是不是跟宣仪一起做的？”

　　吴宣仪看到傅菁越来越放松，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见傅菁没反应，又继续上前。

　　突然，傅菁主动走了过来，抱住了她：

　　“宣仪，想你。”

　　杨超越陈意涵在后面一直屏息看着一切，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想翻白眼是怎么回事？

　　——

　　由于傅菁只认吴宣仪，另外两人被吴宣仪以学习重要一切有我你两待着也没用有事再喊你们回去帮我们请假等理由打发走了。

　　连续吃了几天的药，傅菁慢慢恢复了正常，不会轻易情绪激动，但受药物影响，面部肌肉难以控制，表情很不自然，说话也结结巴巴，意思表达也不很清楚，但也有了意识。

　　但生活这列火车，明显地回到了应有的轨迹。

　　说话断断续续，傅菁索性就每次只说两个字。让吴宣仪高兴的是，她似乎终于多依赖了她一些，也更随性了一些。她会撒娇，会毫不掩饰自己的占有欲，会像个小孩子一样做幼稚的事情。

　　比如，她会在院子里摘了朵小花，艳丽的明黄色，有些笨拙地插在吴宣仪的发间，然后看着她，很认真的评价：

　　“好看。”

　　再比如，她会因为看到宣仪抱了医院里的小朋友，霸道地吃醋：

　　“抱我。”

　　她会找遍院子里的每块地方，直到找到她想要模样的石头，洗干净，送给她。

　　她会撒娇叫吴宣仪买她喜欢的水果，会吵着要哄才睡觉，会央着吴宣仪唱歌给她听。

　　就像小孩子一样。

　　她似乎更轻松了，更快乐了，也学会了如何依赖。

　　这天下午，和傅菁散步的路上，吴宣仪突然想起家中卧室被她长期忽略的书架，上面有好多本关于心理的书籍，一本本翻开，空白上经常会看到傅菁的笔记感想。

　　那是一个人在黑暗中的挣扎，是一个人的倔强，是一个人想要跟自己和解留下的痕迹。

　　现在想来，此刻发生的一切，或许也没什么不好，或许这也算是因祸得福。

　　从今以后，她不会再独自抵抗。

　　向先前无数次那样，牵着手沉默地走着，路上看到一个花白了头发的老奶奶牵着孙女，一嗒一嗒地跳着毫无韵律的舞，习惯性地看向身边的人，默契的一笑。

　　说生活好，它确实有很多可恨之处，说它不好，它又确实有很多可爱的地方。最重要的，还是心境。做到无论怎样都抱着一颗柔软温暖的心去看这个世界，的确很难。

　　但你在我身旁，你总在我身旁，就也没那么复杂了。

　　很多人说走到最后很难，会怎么怎么样，但是啊，那是他们，不是我们，不是吗？

　　想一眼看到底，自然不容易，但过好今天和明天，似乎也很简单。

　　——

　　夜晚挤在并不宽敞的床，不远处空床上的白色被单反射着白色的光，吴宣仪有了去洗手间的念头，轻手轻脚起床，怕惹醒了身边人。

　　出来后，却发现床上的人不见了踪影，一转眼看到那人正站在窗前，月光皎洁清亮，奶油色的白。

　　她忆起了她的爱人写在日记本的简单小诗：

　　月亮的霜

　　苍老的树皮

　　泰然坐在窗旁

　　暗淡的黑夜永无尽头

　　“菁儿。”她知道那诗里面的泰然不是真的泰然，但她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真的泰然。

　　“宣仪。”她的爱人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比月光灿烂，她瞬间就舒了心。

　　自己的嘴角也上扬起弧度，紧接着，她听见她的菁儿说：

　　“亲我。”

　　谁说黑夜没尽头？

　　我来做你黑夜的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