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戏真做(傅宣)》CTKSYM

19、假戏真做(十七) 求你，不要

　　[高中篇]

　　Ooc预警

　　将近五点的天，还参杂着些许墨色，风也有凉意尚存。最早的公交车六点发车，傅菁背着包在最近的站点，跟着三两个早起的人一起等待。她生性怕冷，一阵阵凉风吹过来，惹得她时不时搓搓暴露在外面的手臂。

　　道路两旁的暖橙色路灯还亮着，地面上一滩又一滩的橘色奶油，不太均匀地填铺着凹凸不平的水泥地面。暮色还未被接替的小城，她并不是第一次见。那晚半夜梦醒，没了睡意，索性下床久违地写下日记，笔毕后简单洗漱，马不停蹄与阳光赛跑，见她。

　　这次是刻意的早醒，洋洋洒洒写下篇幅过短的心事，简单收拾后，确是要悄声离她而去。踌躇在房门，想偷个最后的吻怕惊醒她的梦，又怕动摇自己的决心，索性直接转身离去。

　　鼻尖感到一滴冰凉，抬起头，又接到几滴脆弱的雨，一起等待的人慌慌张张寻找遮蔽物，她却不急，伸出手接受雨的洗礼。

　　并不急促的雨，一滴又一滴缓缓落下，像寻找落脚处的蒲公英，轻柔地落在皮肤上，轻微又精准地唤醒每一根昏睡着的神经。

　　世人皆爱躲雨，我却想着跟你一起疯狂痛快地淋一场。绵绵细雨也好，瓢泼大雨也好，狂奔也好，漫步也好。这件愚蠢的傻事，跟你一起，就浪漫至极。

　　雨没一会就停了，天也透亮了很多。傅菁看着稍冒出头的红日，放任思绪飘荡。

　　待会会不会又下雨，她会不会忘带伞，会不会忘记吃早餐。

　　突然就想回去。

　　身体也确实这样做了，转身的那一刻，脑海里突然又想起声音：

　　[又半途而废了呢，一如既往地废物。]

　　猛地停下脚步，自嘲地苦笑，又站了回去。

　　秒针勤勤恳恳地走动，分针缓慢前行，终究抵达了正中位置，六点了。公交车准时到达站点，没有丝毫犹豫，上车，投币，单人座靠窗的位置，坐下，掏出耳机，随机播放音乐，看向窗外，一气呵成。

　　——

　　对于爱人悄无声息地离去，吴宣仪并没有感到震惊，反而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镇定地连自己都诧异。把担忧伤心压制在心底，快速收拾，给好友打了电话：

　　“意涵，傅菁走了。”

　　收到消息的陈意涵很快赶到了傅菁家，门没关，进门后便看到吴宣仪坐在沙发上出神。

　　“她有说她去哪吗？”

　　吴宣仪看到急匆匆赶来的好友，感动涌上心头，这么多年，所有难过的时刻她和杨超越都会默默配在她身边，即使，她什么也不说。不用假笑，也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悲伤：

　　“没有。”

　　陈意涵走过去，轻抱了她一下，坐到她旁边。

　　“超越吵着要过来，我拦住了，让她回学校帮我们请假。”

　　“还是你想的周到。”

　　“她几点走的？”

　　“不清楚，我六点十几分醒来，她就已经走了。”

　　“想想她大致会去哪？”

　　“她可能想走远些，我们都找不到她。所以，火车站？或者，机场？但我对她的了解，她应该会选择坐火车。”

　　“那你去火车站我去机场？”

　　“好。”

　　陈意涵叫来司机，两人分开行动。

　　坐在后座的吴宣仪抚摸着那本傅菁留下的笔记本，将密码转动到126，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有些歪扭看起来就用力过度的字迹，应该是小时候的傅菁的杰作。

　　今天下雨了，和姐姐一起偷偷去外面放小chuan，不小心shuai了一跤，衣服又湿又脏。我很怕，姐姐也故意shuai了一跤，我没那么害怕了。回家后爷爷奶奶没有骂我们，很开心，幸福的一天。

　　今天去上学的路上，姐姐给了我一个棉花糖，很好吃，谢谢姐姐，最喜欢姐姐了。

　　爸爸说要给姐姐换学校，要带姐姐走，爷爷奶奶不同意，他们在吵架。我希望爷爷奶奶可以ying，我不想姐姐走。我要许愿，永远和姐姐一起。

　　……

　　傅菁真的，很在意姐姐啊。

　　吴宣仪叹了口气，不敢去想失去至亲的她是如何挺过的，这么多年的孤独思念又是怎样熬过的，而现在那些不断紧逼的幻觉，她又是抱着怎么的心态去选择独自一人撑过。

　　鼻头发酸，眼睛开始湿润，她赶紧擦了擦，以免一滴泪触发她的泪腺。

　　火车站还有很远，车窗外的风景高速变换。吴宣仪缩了缩身子，她想她是害怕的，但又在害怕什么呢？

　　害怕与她错过？害怕与她相见？害怕她再次选择离开？害怕自己找到她却对她并没有好处？

　　是对的吗？找她，是正确的吗？

　　视线又回到笔记本，发现纸页间有一处有较大的缝隙，翻开来，一张便利贴贴在最上边的空白处，上面写着watch，还画了个向下的箭头。

　　吴宣仪将便利贴轻轻撕下，折了两下，拿在手上。下面的字娟秀清晰，是出于现在傅菁笔下。

　　宣仪，我想对于我的不告而别，你心中或许有了预感，发生后，你应该没有那么惊讶？但你一定很难过。我没有自恋哦，这是你给我的底气。

　　你有没有吃早餐呢？今后呀，不管怎样都要记得按时吃饭，不可以没有出现胃疼就掉以轻心。不可以把奶茶当成水喝，不可以又熬夜到三四点，不可以空腹吃辣条。

　　其实我还有很多不可以，但是全部写在这里，你肯定不会用心记住。于是我在家里准备了很多便利贴，能想到的事情我都写了。这是一项大工程，请务必好好履行。

　　嗯，首先呢，我要跟你说一声抱歉，明知道你会伤心，还是做了这件事情。然后啊，想对你说一声谢谢，不要感到自责，真的，不要。

　　一段话居然用了两句礼貌却显得生分的用语，你会不会生气？但是啊，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别的词。

　　我好好想了很久，终于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在逃避问题。二楼封闭的房间，闭口不谈的过去，刻意遗忘的疾病。害怕重揭伤口的鲜血淋漓，也担心自己依赖着那间断的痛苦和思念。

　　假如释怀，会不会丢失掉自己从未意识到的意义？人总要有些念想的，信念也好，执念也罢，总要有几件能让你失眠的事，才能让自己感到自己还活着这件事吧？

　　所以对不起，我一直在逃避，将所有的回忆，好的、不好的，统统作为自己活着的证据。

　　遇见你之后，生活出现了新的意义，你走进来带来了光和温暖，所到之处再次充满生机。我却将那些黑暗的阴翳的痛苦的全数打包放到最隐蔽的地方，还加了把锁。

　　并不是不相信你，但我并不想让那么美好的你接触到那些东西。而且，我不希望出现在你面前的我，无力又脆弱。

　　可事实证明，我错了，任何事情，逃避都没有用。问题就像昼夜更替那样不可抗拒，终究是要面对的。

　　对不起，直到现在，我也没学会去依赖你。

　　回想起来，确实说了很多句情话。你要相信，都是真心。我从不说谎，唯一一次大概是转校第一天为方便说自己喜欢女生，又和你做了一场假戏。但都成了真，自然不能算。

　　你还记得有一天晚上，就是在餐厅碰见的那晚。我对你说：“心疼你一秒钟。”后半句我还没来的及告诉你，也不知道下次机会要等多久，索性在这里告诉你。

　　心疼你一秒钟，剩下59秒，用来爱你。

　　共度一生这件事，我也打算去好好执行。只不过，现在的我不行，所以我打算离开。我会回来的，相信我。

　　聪明如你，你大概猜到我大概会去火车站。请不要来找我，这件完全由我酿成的事情，我想凭借自己的力量解决。

　　我从没求过你，但是这次，我求你，不要来找我。

　　照顾好自己，相信我。

　　后面几行的字迹有些潦草，说的话似乎也有些急促，大概是她开始赶时间了。

　　吴宣仪把笔记本合上，擦了擦脸上的泪。车距离火车站只有几百米的距离了，她深吸一口气，开了口：

　　“王叔，对不起，我们回去吧。”

　　“什么，小选，就快到了。回去？”王叔在陈家做司机已经很多年了，可以说是看着宣仪她们三个长大的。

　　“是的，辛苦王叔了，对不起。”

　　“没事，那我掉头了。”从后视镜看到宣仪红着的眼，有些心疼，没有再说什么。

　　“嗯。”又打了个电话给陈意涵说明情况，没多少精力去跟陈意涵解释，确定她准备回来便挂断了电话。

　　脑子里都是那行字，甚至还自动配了音：

　　我求你，不要来找我。

　　傻子！

　　——

　　傅菁买了最近的火车票，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没有犹豫，没有害怕，反正，去哪都一样。

　　上了车，坐在自己的位置。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呆，又将宣仪上次写的信拿了出来，细细看了一遍又一遍。

　　车开始发动了，轻微的摇晃，脚底也传来震动。傅菁紧握着信手肘撑在车窗上，思绪没有跟着火车晃动，循环地围绕信纸上的那句话：

　　我爱你的时长，只比永远短一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