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秦戕

5、五 出征 五

　　五
　　自打入冬后李澜栀就不爱出门，要么就在竹居窝着，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书房里缠着看折子的江泽渊：一边吃着糕点哼着小曲儿一边看着青砾给她寻来的民间小说，看得津津有味里还要拿着油腻腻的爪子攀上江泽渊死皮赖脸地非要他看。江二少被闹得厌烦的时候就责了李澜栀练字，也没想到李澜栀倒写得一手好字，却是张扬跋扈不像寻常女儿家的字秀气。
　　转眼已是大年三十的晚上，在主堂用过膳后京城飘起了小雪，李澜栀看得眼里一亮，蓦得挣脱了江泽渊挽着她的手往雪地里跑去，江泽渊又无奈地摇摇头，转头恶狠狠地对林殊说：“愣着？”林殊这下是越活越聪明，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进屋里拿伞，回来时已见林澜栀和江泽渊都站进了雪里，赶忙给二少奶奶撑开了伞，没想到却被江二少一把夺过撑到了林澜栀头上，玩了小半个时辰，李澜栀虽是意犹未尽，也被江二少提着进了房间灌了两碗姜汤，直到手不凉了才准许她去挂灯笼。
　　大年初一的早上，竹居召了好几个医女。屋里江泽渊瞪眼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李澜栀，想要责备又无从下口，床上的可人儿撒娇一般地说道：“你瞪着我做什么，昨晚倒是你不拦着我……如今我这般难受你还要怪我不成……”江泽渊心里憋了气，自知是说不过这丫头，回头对林殊说：“还把窗户开着做什么？正月里的赏钱不想要了？”林殊动作迅速地关了窗，对此已经见怪不怪，爷在二少奶奶那儿吃了亏就拿他出气已是常事，想着又叹了一口气。“怎的你还委屈上了？”江泽渊剑眉一拧，“出去候着！”林殊就这样被丢到了门外。
　　医女谨慎地请了三次脉，才转头对江泽渊道：“恭喜驸马爷，公主身怀有孕，已足月了。公主凤体虽微恙，但也只是受了风寒，未伤及胎儿，奴婢已差人煎药，公主只需按时服下，凤体自当恢复。”听到这话江泽渊和李澜栀都是一惊，随后江泽渊噙着嘴角掩不住的笑吩咐了下人禀告皇上和江家上下，床上的李澜栀摸了摸小腹，对着江泽渊没心没肺地笑了，江泽渊立马掩了笑佯装生气地为她折了被角，李澜栀立马拉住他的手：“别生气啦好不好。”
　　“嗯。”江二少冷冷地说。
　　自此以后李澜栀日日被江泽渊带在身边拘着，上朝的时候也定要先亲手把她交给江宋氏才安心离开。快要入夏时，李澜栀的肚子已微显，走不上两步就嘀咕着脚疼，江泽渊只得把折子都搬到了竹居主室的偏殿，时时刻刻地都给盯着，生怕她又调皮。这日下朝后，江泽渊走进竹居，突然就抱住了李澜栀，李澜栀被他的主动吓到了，一时竟不知为何，却也环手抱住了他，沉默良久，江泽渊说：“夷狄来犯，皇上下旨让我和大哥同去镇压，三日后，就该走了，你要照顾……”
　　“不行！”李澜栀一下就红了眼眶，“你是文官，花枪都耍不上几下！你去做什么！我这就进宫求了父皇！你不能去……”说着说着泪珠便像断了线一般大滴大滴地落到江泽渊衣上。
　　“澜栀！”江泽渊倒也是微红了眼眶，怕又惹了李澜栀伤心索性转过身去，“保家卫国是男儿本性，我既是文官也该是读过兵书，虽不能上阵也是能排兵布阵的，”
　　“你可还记得我同你说过江府的两座大门？”
　　“你走了，我和孩子可怎么办……”李澜栀这下是真的委屈得快要说不出话了，从背后抱住江泽渊，又是妥协般地说了，“成亲那晚你便和我说过你的志向在朝野，我也早该料到了。罢了！你便去吧，我和孩子在家等你。”
　　江泽渊这下眼泪才是掉了下来，转身把李澜栀紧紧环住。
　　待到了出征那天，李澜栀早早地就亲自把江泽渊的行李看了一遍又一遍，末了还把紫竹鎏金宣纸给他带上了，江泽渊看得好笑，说：“给我做什么？原是你喜欢的。”
　　“你是握笔杆子的手，自然要用上等的宣纸，我想要时自个儿会上宫里寻，你带着，也算是见纸如见人了。”说罢又从怀里掏出一个腰佩给江泽渊，他定睛一看这腰佩，却是一只凤凰，转而问道：“这不是你出嫁时戴的钗子？”李澜栀骄傲地点点头，威胁似的说道：“这可是我母后留给我唯一的钗子，我寻了宫里好些掌饰才把它做成了腰佩，你得把它给我好好地护着，就算是为了它你也得活着回来！”转眼又小声地嘀咕：“罢了，你人好好地回来就行，也就是个破钗。”江泽渊看得笑了，穿上红玉军甲的他英姿勃发，向阳而立的样子让李澜栀看得失了神。送至京城城门，皇帝和翎皇后亲自为江家兄弟践行，临走前，江泽渊跳下马捧着李澜栀的脸说了一句：“等我回来。”李澜栀点点头，眼泪又是止不住地落，望着军旗渐行渐远，李澜栀才回了头。回江府路上，翎皇后牵着她安慰着说：“你且安心养胎，驸马爷会凯旋而归的。”李澜栀也只得呆呆地点头。
　　转眼中秋已过，李澜栀已近临盆之日，日里只能躺在床上任由医女守着，万般无聊里江泽渊寄回的家书已是被她看得发黄。听着发回的军情胶着心情也烦躁了几分，倒是江泽渊报喜不报忧，还说他学着李澜栀平日里责训下人的样子处置了几个偷打野味的士兵。
　　这日，李澜栀觉精神尚佳，支了青砾搬了笔墨纸砚到床上给江泽渊写信，刚写到“平日里胎动不多，我道该是个女儿……”李澜栀便疼得呲牙咧嘴，青砾见状立刻传了医女，又派人送了口信入宫。估摸着已有了一个时辰，江家上下和皇上翎皇后终听见一声清脆的哭啼，产婆抱着孩子走出，笑着道：“恭喜圣上、皇后，公主诞下一子，现下母子平安。”皇上接过孩子，眼里闪过一丝凌厉，随后又用笑颜掩盖，皇后和江宋氏入了李澜栀的房照顾着，又急忙地差了人快马加鞭把这喜讯告诉江泽渊。江泽渊收到喜讯时正为军情发愁，看到母子平安四个字长长舒了一口气，想象着李澜栀抱着孩子坐在竹居的样子突然低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