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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不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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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三年后,李澜栀一边正坐在竹居门口看着江戟练武,一边读着江泽渊寄回的家书,看到“若那小子再不听话就交给爹处置,你莫要气坏了身子”的时候笑出了声,小淘气江戟也跑了过来:“娘!我要吃蹄花糕!”
“拿去拿去,吃了赶紧练武,”转眼又想到,“昨儿的功课可会背了?”
江戟端着蹄花糕没说话,李澜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道:“怎么就不学学你爹呢,倒是爱练武!”
“二少奶奶!前方军报!夷狄求和了,圣上下旨大少爷继续留守边疆,二少爷这就该回来了!”林殊拿着军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李澜栀听到这话一下喜笑颜开,抱了江戟说:“罢了罢了,今日就别练了,等你爹回来了再收拾你。”小江戟眨巴眨巴眼睛,自打出生起还没见过江泽渊,转而又开心地笑了:“爹爹要回来啦!”
过了半月,李澜栀起床后精心梳洗后早早地坐到了主堂里,仔细算算,今日便是江泽渊归家的日子,几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才见着林殊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没等他开口,李澜栀便提裙跑了出去,刚过了堂前的大门时便被绊了一跤,倒也记不得疼,又紧接着跑了出去,却见江府门前的军士皆是披麻戴孝,独独不见了江泽渊的身影。
李澜栀一下子停了脚步,红着眼眶问:“驸马爷呢?”在场的军士皆沉默不语,青砾带着江戟来时李澜栀大声呵斥:“带他下去!”转头又对着军士们厉声地说:“本宫问你们话呢!一个个都哑了吗!驸马爷呢!”江戟没见李澜栀发过这么大的火,一下子哭了起来,青砾抱着孩子心疼极了,又想起自家主子日日盼君归的样子鼻子一酸倒也跟着哭起来了。
李澜栀夺过军士的佩剑,执剑指向带头的军士:“今天是诚心不想要脑袋了?”带头的军士这才开了口:“夷狄求和后,大批军士仍留守边疆,驸马带着一小队将士赶回京城……三日前,回京路上突遇土匪抢劫,哪料那劫匪收了金银财宝都不肯放人,驸马誓死抵抗,最后寡不敌众……”
“三日前的军报竟敢瞒住本宫?”
“回公主殿下,事出后属下立即差人带信回了京城……”
李澜栀听到这话心里一紧,最后放下了手里的剑,哑着嗓子问:“人呢?”
后排的军士把江泽渊的遗体抬上来,身上的红玉金甲已是血迹斑斑,依旧是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平静得就像是睡着了,李澜栀看到遗体的一瞬间瘫坐了下去,军士接着说道:“公主殿下,这是将军遗物。”说罢递上了那日李澜栀交付于他的凤凰腰佩,腰佩光洁如新、金光闪闪浑不像江泽渊身上的铠甲,腰佩旁放着一封信件,李澜栀拆开一看,崭新的紫竹鎏金宣纸上赫然写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我爱你。落笔处的墨迹有些模糊,应是没待墨干就草草封装了,李澜栀瞳孔紧缩,入鬓长眉轻展,站起身来说:“传本宫懿旨,今日所到之将士——全部斩杀!”说罢让家丁抬着江泽渊的遗体进了江家。
李澜栀日日都看着江泽渊的绝笔,抚摸着那纸上墨迹的纹路,仿佛能感受到江泽渊写下这三个字的深情与决绝。江家二老听闻了江泽渊的死讯后一病不起,随后不久也撒手人寰,一时,江家上下所有琐事都由李澜栀一人操办。在把二老下葬后,李澜栀跪坐在江泽渊灵位前,满目愁容没了在人前的坚强,沉默了半响后终是哭得像个小孩子:“泽渊……你快回来吧……江家太大,我撑不住啊……”哭得累了,李澜栀又跌跌撞撞地走出了灵堂,任由青砾搀扶着回了竹居,随后收拾了银两细软和不少值钱的玩意儿嘱咐青砾和林殊悄悄带着孩子去投靠仍驻守边疆的江泽溱,至此往日热闹非凡的江府已是冷清至极。过了约莫五日,一名婢女面带难色地走入竹居:“主子,皇上传您入宫。”床上脸色苍白地李澜栀听了这话后哼声一笑,站起身说:“更衣。”
临行前,李澜栀遣散了江府所有的下人,着一身孝衣入宫了。
殿上皇上和翎皇后端坐,一如多年前江泽渊陪伴她回宫省亲的样子。领头公公念完赐封李澜栀为江家主母的圣旨后,见久久保持跪姿的李澜栀提醒到:“公主,该谢恩了。”没想到李澜栀冷笑一声,自顾自地站了起来,吓得领头公公急忙跪了下去。
“是你杀了泽渊。”李澜栀的声音平静如水,座上的皇帝立马呵斥道:“李澜栀!你莫要口出狂言!”翎皇后见状赶紧招呼了所有的宫人下殿,又劝到:“十三,本宫谅你心情悲痛,快些领旨谢恩回江家吧。”
李澜栀又是一声冷笑:“你莫要再假惺惺!我母后的死,这昏君给江家、给我布下的局,你都讳莫如深!倒是我傻!被你装模作样地骗了十几年,还当真以为你对我好了!现在想想还是我认贼作父了!”
转而又对皇帝说到:“你怕江家功高盖主,而我又是皇家血脉,泽渊的孩子便是皇室骨肉,”
“我早已和你说过江家并无谋反之心,为何你还是要步步紧逼?要我做主母?不过是帮你把江家彻底收为己用!”
座上的皇帝也卸下了虚假:“朕不过也只是想做个好君王,若当日你为江泽渊生下的是个女儿,倒也不必如此。”
“呵!好君王?杀忠臣、害皇后、谋亲女!当年母后一倒,王家死的死散的散,祖父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丈到名不见经传的五品小官,王家又做错了什么?不过是你的忌惮!选无依无靠的我出嫁,江家不会与我的母家联合,而你作为我唯一的仰仗,我自会在你和江家之前权衡,亏我当真以为你为我寻了一门好亲事!”
“生下女儿又如何?连我都身不由己成了你谋权的棋子,我的女儿不也会一样被你玩弄于股掌吗?!”
“我输了,我和母后都输了,你对我的好从来不是出于对母后的愧疚,你老早就打算把我培养成你的细作,你花了这么多年布棋,只是碰巧无辜的江家成了和你对弈的人。”
“出嫁前你问我明不明白李姓的含义,今天我才明白,这皇宫就是权力的屠宰场,而李姓是我这辈子都甩不掉的血淋淋的背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