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鼎》隐殇1

6、人心 宋致靠在窗

　　宋致靠在窗前，有些郁郁。这阵子不是受伤就是发烧，连她自己都能觉出几分不平常，偏偏怎么探问都没个结果。
　　顾思蘅忙进忙出，从来没见她这么勤快过，似乎是刻意避免和她谈话。
　　“诶呀！”她扯着嗓子叫唤。
　　“怎么了怎么了？”顾思蘅凑过头。
　　宋致指着窗台上的盆栽：“这是什么？我没见过这盆啊，这草长得好奇怪啊。”
　　其草有萆荔，状如乌韭，这却是山海经里所记载的，宋致听某人念过，此时自然而然在心间萦绕。
　　“哦这个啊？”顾思蘅转头看她：“上次我出门碰见程析，这他给的啊。”模样很是真诚。
　　“他给你，你们什么关系他能有那么好心？”宋致明显不信。
　　顾思蘅摆了摆手：“他计划着要在校外租房子，寝室里多余的东西就送人啦。很多人都去哄抢，为了沾沾学霸的王气，不挂科么。”
　　王八气吧，宋致暗地里翻了个白眼：“这盆栽哪里多余了？校外租房也可以摆啊。”
　　“那你就要去问他咯。”
　　顾思蘅这里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了，宋致心累的看着被包成粽子的左脚。这伤是怎么来的，她绝对不会记错。看起来她得抽空去找一次程析，她有个预感，也许所有的谜题都能很快得到解答。
　　直到去食堂打饭，宋致才知道这种阴郁的气氛几乎已经弥漫到学校的每个角落。
　　且不说平时食堂总是人声鼎沸，今日却萧萧条条，就连学生们看人的目光也是审视而充满警惕的。
　　讨论组的成员坐在角落里，李哲的表情有些失控：“我要回去，我一定要回去！”
　　莫凌劝他：“你先不要慌张。晚上在宿舍不要乱跑就好了，等学校通知吧。”
　　“这连着两个人出事，学校还不管不顾一味隐瞒，你叫我们怎么相信他们？”
　　宋致心里“咯噔”，连忙凑过去问：“你们都听见了什么？”
　　李哲“啪”的拍了桌子：“你还不知道？这全校都传遍了，陈老师也出事了！北校区都给封了，大家都传言学校出了个变态连环杀手。”
　　言及此，沉默许久的沈嘉忽然怪笑起来：“宋致，你不知道，你竟然不知道？那天你不是说去找陈老师么？怎么之后她就出事了呢？”
　　李哲的眼神突然谨慎起来，踉跄几步：“是啊，那天我们还碰见你！说，你去干什么了？”言闭竟然扑上去揪住宋致的衣领。
　　“李哲，你放手，你疯了啊！”宋致慌乱掰着他的手指，幸而莫凌还算理智，扶着她不叫摔倒。
　　“宋致，我倒是觉得很奇怪。我记得之前小敏和你有过不对付，没多久她就失踪了。而你前夜去找陈老师，第二天她也出事了。”沈嘉眼波诡谲，亮的惊人：“你告诉我这其中没有关系？”
　　“沈嘉，你在说些什么鬼话！”宋致斥：“现在你们都疯了是吗？李思敏和我不过是课业上几句争论，我犯得着这么残忍的对待她吗？”
　　“哦？这么残忍？”沈嘉抓住话锋：“现在我们只知道他们出了事，至于是如何出的事，警察和校方瞒得死死的。你倒是说说，怎么个残忍法？”
　　此时食堂里的学生陆陆续续看过来，瞧着宋致的眼神变得奇异起来。
　　“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李哲狠狠将她推了一把。
　　莫凌眼疾手快接住她，高声道：“李哲你冷静点！这事情不合理，宋致没道理那么做。”
　　“你给我闭嘴！”李哲喊，将桌上的半盆菜连汤带水的朝她砸去：“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她是不是心理变态？”
　　油腻腻的汤水从头发尖滴落，宋致心想，大多数人这辈子估计也不会受到这待遇，因而也就根本没有忍气吞声的必要：“你才变态！你给我站好了！一个大男生，成日里蝎蝎蛰蛰，有事儿就跟受了惊的兔子一样。你没担当就算了，怀疑同学传播恐怖情绪倒是做得一流。你真的不考虑做个间谍什么的，往人民群众里散布些流言煽动下情绪？”
　　“你！你！”李哲抖着手指，气的嘴唇发颤。
　　宋致的嘴得吧起来可没停，厉害道：“你一文科的，结巴什么结巴？说话都说不清楚，你好好念书了吗？我就寻思你们这闲的没事儿都瞎琢磨什么？你要是觉得我有罪，你就去告发我，别在这里跟琼瑶似的咆哮，这演技今年都不流行了你妈妈没告诉你吗？”
　　不仅仅莫凌目瞪口呆，在场群众也忍不住抹了抹额头的冷汗。
　　李哲红了眼：“你给我闭嘴！”
　　宋致嘴巴是很横的，可要和男生打架还是打不过的，于是她转身就跑。到底是没跑几步就被人滴溜起来，抬眼就看见大常笑眯眯的圆脸。
　　“小丫头跑什么，说都说了，就不要怂。”
　　“常叔？您怎么又来了？”
　　李哲结结巴巴语无伦次：“警官，警官，她肯定有问题！你要抓她，抓她啊！”
　　大常微微沉了脸：“警方做事，还不需要你们这些毛都没长齐全的小孩来教吧？”
　　宋致顿时觉得大常这人很是顺眼，又因为找到了靠山，重新神气活现起来：“说的是啊，刚你叫谁闭嘴来着？”
　　大常在她额上敲了一下：“你少得瑟。跟我来有话问你。”说着拎小鸡仔般提走了。
　　宋致乖觉的察出大常并无恶意，但到底有些蔫头耸脑：“常叔，你到底还要问什么呀？”
　　大常扔给她几张纸巾：“丫头，明人不说暗话。你叫我一声叔，我就把话给你挑开了。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诶呀，我，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宋致都快冤枉死了。
　　大常叹了口气，很是遗憾的从怀里摸出一物：“你还记不记得这个？”
　　宋致瞪圆了眼，那是把很普通的美工刀，可对她来说熟悉异常。
　　“我呢，大学里也是学过法证的。这上头的指纹你猜猜是谁的？”
　　女孩咬紧了嘴唇，这件事情她没办法解释，要是跟他说见到了会吃人的妖怪，肯定会被当成神经病的。
　　大常拿出包烟，刚点燃，又看了看宋致，叹了口气掐灭：“姑娘，别害怕。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叔，叔信你。”
　　这话不知道真假，听的人心头总暖融融的。宋致慌乱过后倒换回几分理智，慎重的斟酌着问：“你是警察，照理这种时候早就请我回去喝咖啡了。你为什么要私下这样盘问我？你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大常暗自咂舌，心想这姑娘果然和听闻的一样，看着乖乖巧巧，实际上满身的刺，难对付的很。
　　“丫头，知道你挺聪明。我也不是什么事都能告诉你，但挑能说的吧。你知道李思敏和陈玫是怎么死的吧？”
　　宋致干脆否认：“我不知道。”
　　大常翻了个白眼，慢吞吞道：“两个死者的内脏都熟透，李思敏是全身无伤痕。而陈玫么，左眼球穿刺性伤口，手腕被剧烈腐蚀，其余便无明显外伤。他们的死法肯定是极为痛苦的，器官的熟度表明当时的温度极高。可这样一来，凶手又如何做到隔空加热？这根本就不是寻常人能造成的诡异现象。”
　　“也许有什么秘密制作的生化武器呢？”
　　宋致假设性问，却差点被大常啐一脸：“你少给我放屁，那是生化武器吗？那要成生化危机了！” 顿了顿，复又严肃道：“现在我所知道的是，这把美工刀是眼球穿刺性伤口的成因。而你的指纹，清清楚楚无法抵赖。”
　　少女深知这个结果，只安静的等待下文。
　　大常细细打量着她脸上的微表情，见连眉毛都没动一动，叹了口气：“而我好奇的是，陈玫的两处伤口都没有应激反应，很明显是死后造成的。为什么要在她已经死后，去补上这么无关痛痒的两下？这个疑惑，只有指纹的主人你才能为我解答，不是吗？”
　　“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没有向你的上级报告，反而这样私下来问我。”宋致凝眉，眼神深深的锁住大常：“常叔，你的样子并不像一无所知。我觉得你只是想从我这里求证什么。”
　　大常十分欣赏她的敏锐和直接，干脆道：“我不说，只是不想吓着你。其实相似的案子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发生过。当时死了九人，因为太过怪力乱神，从来都是禁忌，知道的只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大家以为闭口不提就没事了，可万万没想到，时隔二十年，会再次发生这样的事情。当然总有专家分析，说什么是模仿杀人还是凶徒重新作案的。但我只想问，这件事情是不是人力所为？”
　　二十年……宋致的眉毛忍不住跳了跳，面前大常的目光因期待而显得格外灼亮，她暗自心惊，二十年很长，可赤鷩却说要杀她等待了千年。
　　“叔，你这么问，想必心中是有答案的。我也不觉得这是你真正的问题。我只能告诉你，我现在很懵，你从我这里问不出什么。”瞧大常似是要说什么，摆手无奈道：“其实凭你手里的这把美工刀，你早就可以把我带回局子里去了，可我给你的答案也不过如此。既然你不想请我回去喝茶，那我还是在天黑前先回去了吧。”
　　大常看着小姑娘离开的背影跳脚，刚掏出包烟便被怀里手机震的手忙脚乱。他极为艰难的瞄了眼屏幕，立马接起来破口大骂：“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鬼丫头？”
　　电话里的声音很镇定：“不用问，没套出来，还把自己的滴交代完了。”
　　“你小子，你在哪看着呢？”大常四下环顾：“那鬼丫头油盐不进。美工刀震慑不了她。”
　　“也许是该让家主给我派个新人了。你是老糊涂了吗？”电话里的人冷笑：“警察私藏了证物，若是曝光我看你的麻烦比她还要大。这种情况下，她为什么要害怕？”
　　大常愣住：“那个，那，那你为什么叫我收着那把刀？我直接带她回去，说不定她在惊吓之间也就能套出什么。”
　　“欲扬后抑，软硬兼施。问巡时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要我教你？那声音避重就轻，却是绕过了大常道问话。
　　常警官重重叹气：“这是你在行的，为什么非要左拐十八弯，找个最容易让人有戒心的我去呢？”
　　电话那头的人许久没说话，良久才慢慢道：“你继续跟着她，要是遇到危险，随时联系我。”
　　大常还要在说些什么，那人却快速切断了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