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鼎》隐殇1

5、加剧 “陈老师，

　　“陈老师，你在么？”宋致已经在办公室门口等了半小时了。陈主任单名玫。除了讲师还兼任教导，所以事务特别繁忙。她为人虽然诺诺，但向来守时，即便有什么急事，也绝没可能连个消息都没有。
　　等急了的宋致开始踮起脚扒着窗户往里看。可除了晕黄的灯光之外仿佛也没看见什么。
　　却听见滑动门一声巨响，陈主任站在门口，背光之下看不清神色，只是那站着的身姿略比平日里佝偻憔悴。
　　宋致一惊，不慎把脚给崴了，生忍住没叫唤，陪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陈老师，你不会是在睡觉吧？你看上去很累诶。没关系我可以改期的。”
　　陈玫让了几步，说：“进来吧。”声音有几分沙哑。
　　宋致习惯性微微鞠躬走了进去，不知为何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古怪气氛。陈玫在学生这里一直都是温柔体贴的邻家姐姐形象，可今日有些阴气沉沉，全身上下散发着森冷的气息，着实叫人胆寒。
　　“您要是不舒服，我们可以换一个时间。课题还需要两周才due呢？”宋致小心翼翼征询意见。
　　陈玫背着身合上了门，并拉上窗帘。顶上的灯闸随之跳了跳，一只苍蝇落在灯罩上，“扑哧”一声竟然化成一股青烟。
　　“换？本座等了千余年，如何愿意再等？”陈玫低低地声音如同冰冷的寒风，嗖嗖的吹过来。
　　宋致头皮乍麻了起来，抖着声问：“您说什么？”
　　“死丫头片子，你害的本座万年妖法尽失，苟延残喘受尽苦楚，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去啊？”
　　“你……不是陈老师！”已然不是问句。
　　陈玫背着的身子未动，一颗头转了过来，眉眼仍是那眉眼，可眼神凶狠阴厉，明暗间模样变化，时而脸部长出绚烂的羽毛，尖尖的喙赫然是巨鸟面容。时而却是陈玫痛苦挣扎的惨状，凄厉痛苦的仿佛五脏六腑被灼烧吞噬。
　　宋致脚软，靠着背后桌子才勉力不摔倒：“你把陈老师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不得不说，之前那小丫头也很美味，可本座实在是太虚弱了，占不了她的肉身。现在不一样了，这女人的身体倒也衬手。你瞧，这不是将你骗来了么？等本座今日就吃了你的精魂，待本座东山再起，待本座……”陈玫，或许应该说是赤鷩发出及其张狂的笑声，一个闪身便掐住宋致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
　　是它！李思敏也是它杀的！宋致被憋的脸色青紫，可脚不着地，便是有力气也使不出来，只能在空气中无力踢蹬。
　　赤鷩并不着急让她断气，卡着脖子的手时不时松懈片刻，像是十分享受要看她在痛苦中沉浮。“嗯，你看，本座就喜欢品尝这种恐惧的味道。”
　　真是个变态！宋致内心诅咒者，手在慌乱中摸到插在笔筒里的美工刀，毫不犹豫朝它眼睛捅去。
　　赤鷩左眼顿时血流如注，鲜艳的液体蜿蜒，如同狰狞的小蛇。可它伸出舌头舔了舔，沉溺般乍了乍，手上纹丝不动。“死丫头，这可不是本座的原身，又有什么用呢？”说着手上渐渐用力，几乎要把宋致的脖子拧断。
　　“不…要…”宋致下意识抬手揪住“陈玫”的手腕。
　　只听“呲呲”声响，如同水入油锅，不消多时便是阵阵烟气蒸腾。被她握住的，陈玫的手腕被腐蚀，很快便露了白骨，脸上五官在人与鸟间剧烈变化。
　　“萆荔！”赤鷩尖叫一声，将宋致如同破布般丢了出去。
　　“你这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死丫头！”
　　宋致背部磕在墙上，五脏六腑都几乎要碎了，眼睁睁看着它凶狠的逼近。
　　也许这就是她的结局吧……她实在是疼痛倦累，没有力气在折腾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又被一道大力拉了起来。那力道虽不至于说温柔，却好似没有恶意，还刻意避开了她的伤处。
　　宋致听见有个很好听的男声说：“孽畜，怎能放你继续为非作歹！”
　　这台词老套，已经到生命攸关的时候了，她却仍旧听的想笑，嘴角才弯起来，遍引得一阵咳嗽。
　　男生似乎很没耐心，扶着她重新站好，冷冷道：“不要乱动。”
　　宋致努力平复下来，又想睁眼瞧瞧，奈何眼皮重如千斤，眯开的缝隙只能看见男生好看的下颔线和剪的干净利落的黑发。
　　“你声音好听，你说了算。”
　　男生似乎是微微顿了顿。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忽然风雨大作雷声轰鸣，震的桌椅门窗隆隆发颤。赤鷩痛苦的惨叫随之而来，撕心裂肺划破长空，叫人心里一阵阵发怵。
　　宋致顶不住，一口漆黑的血喷涌而出。
　　隐约间只听见男生颇为嫌弃的“啧”了一声，女孩便失去了知觉。
　　似梦非梦间，宋致在一张竹床上醒来。环顾四周，是近日常梦到的场景。
　　顾思蘅从门外走来，穿着粉色轻纱素衣长儒，竟是一身飘飘渺渺的古装。而青丝如黛倾泻而下，只挽了个流月髻，用白玉步摇簪着。
　　光这么看着，典雅如同仙人。
　　她缓缓而来，步履比平日要文静高贵的多，将手里的托盘顿在床边的竹椅上淡淡道：“我观你脉象已无大碍，喝了这碗便可大好了。”
　　这声调便是之前那个梦中女声！宋致恍然大悟，不禁笑道：“顾思蘅啊顾思蘅，我能将你梦的如此淑女，果然是真朋友！”
　　顾思蘅蹙眉：“你这是癔症了？”回身端起药碗细心吹了吹又道：“此番若离师兄实在过分，竟将你丢在扶苏山那等妖物横生之地。若非如此，也不会害你被赤鷩伤的这样。”
　　“赤鷩！”宋致猛然想起：“它怎么样了？”
　　“它已然吸食九千九百九十九条生灵精魄，马上就要妖法大成。那狼王合全族之力也是没法奈何它的。”
　　“狼，狼王？是我招来的那群么？”
　　顾思蘅抿嘴笑了笑：“表兄说，你虽然法术不精，歪主意却有一打。不过，这倒是件好事。”
　　“表兄？”又冒出来个不知道是某某某的人物，让宋致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疑惑。
　　“他封了狼王妖力，将它打回原形，自此是再不能祸害他人的了。可赤鷩狡诈阴险，竟然使了个金蝉脱壳，舍去妖法肉身，仅是带着一丝元神便逃走了。如今去了何处，实在是难以琢磨。”
　　你害的本座万年妖法尽失，苟延残喘受尽苦楚，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去？
　　宋致猛然想起了借着陈玫身体的赤鷩说过的话，打了个寒战。“它还，还会再回来吗？”
　　“它能靠食人精气而使妖力大涨。如今表兄重创了它，便是有阵子不能作恶，可过个万八千年……”
　　宋致听的遍体生寒。
　　“好了，此事师傅和表兄自有计较，你不可多思。”顾思蘅将一勺漆黑的药汁递到她的嘴边：“来，放凉了的。”
　　“天啊，这什么啊！”腐烂的味道直接往鼻子里钻，宋致忍不住往后缩：“你拿开，我不喝！”
　　可顾思蘅看着温柔，手上的劲儿不小，瓷勺几乎要把她的牙给撬了。随之一阵烂菜根般又酸又苦的奇特口感直击天灵盖。
　　现实中的宋致猛然睁眼，没忍住就喷了出来。
　　这丧心病狂猛灌她苦药的，本是宋致的对头程析，瞧这势头不好，一把扯过了在边上干等着的顾思蘅。
　　等宋致眼神聚焦了，发现原本衣裙飘飘仙女人物的好友现在状似泼妇，披头散发狼狈不堪不说，满脸是漆黑的药汁，压不住的吃人怒火马上就要爆发。
　　反应极快的指着程析先发制人：“你太过分，啊啊……”她稍稍动了动，便觉得全身疼痛，脑子里瞬间便过了遭大事，转口问：“陈老师，对！陈老师怎么样了？”
　　诡异的寂静，顾思蘅瞟了眼程析，后者面无表情转开了脸。顾思蘅磨牙，一边掏了帕子揩脸，一边凑到宋致耳边：“你怎么知道的？学校里现在都闹翻了，陈老师和李思敏一样。”
　　“一样？一样指得是？”
　　顾思蘅面露难色的小声道：“内脏，煮熟。学校已经延期考试，停了晚上的课程，并且下了通知让学生晚间尽量待在宿舍不要出门。”
　　“这么说，昨天晚上的事情都是真的？”宋致一下子扯住她的衣袖，力道大的几乎叫顾思蘅迎面倒地。
　　“昨天晚上？什么事？”顾思蘅奇怪地问：“你昨天本来是要和陈老师做课题的，也算是你运气好，才出门没多久就发烧晕倒了，要不然我真的不敢想……”说着，后怕的双手合十，念念叨叨一通神佛的乱拜，眼里担忧真真切切。
　　宋致的脑袋炸了：“你等下，你的意思是，我昨天根本没见到陈老师？我发烧了，还晕倒了？”
　　顾思蘅指了指程析：“对啊，大才子把你背回来的。”
　　“你在哪儿看到我晕倒的？”宋致急声问，一张脸血色褪尽。
　　程析面不改色：“东楼门口。”
　　宋致怀疑：“这不可能！我昨天我肯定见到陈老师了，就在她办公室！我还看见了凶手，她差点掐死我！”
　　程析朝顾思蘅瞟了一眼，用手指了指太阳穴，淡淡道：“我尽力了。但治不好神经病。”
　　“你才神经病！你看我脖子，她昨天差点掐死我的，你……”宋致猛然顿住，程析将一面圆形梳妆镜举在她面前。她本学过几年芭蕾，脖子修长漂亮，肤色洁白细腻，根本没有任何痕迹。
　　宋致慌乱将镜子举起来反复看着，满脸不可置信，嘴里叨叨：“这不对，这肯定不对。”
　　程析挥挥手：“大概是脑子烧坏了，快点把她带回去。”
　　顾思蘅千恩万谢，揪小鸡仔一样拽起宋致，却听她惨叫一声滑到地上，露出肿的和馒头一样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