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鼎》隐殇1

7、探寻 “你在这里

　　“你在这里干什么。”
　　宋致被骤然的亮光刺到眼睛，吓得差点尖叫。
　　程析一手插着裤袋，一手举着照明灯，皱着好看的眉上下打量眼前的姑娘：“图书馆八点半闭馆，你是怎么进来的？”
　　宋致嗫嚅着：“我一直没出去，本来代班老师就查的不严……”她低着头按灭了手机的照明键，这才想起一个关键性的问题：“那你又在这里干什么？你怎么进来的？”
　　程析面不改色答：“跟你有什么关系？”
　　宋致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这男的有股莫名其妙的气势，哪怕再没道理也能做到理直气壮，实在是叫人佩服。
　　“你手里拿的什么书？”程析突然问。
　　这下可叫宋致寻到报仇的机会了，恶意满满地回：“关你什么事……”
　　她的尾音还没发全，只瞄了一眼的程析便了然：“山海经？”语气是八百年不变的讥诮：“你可真够用心的，看出什么花没有？”
　　屁！宋致在内心暗骂他不要脸，同时也默哀自己的苦命。她本来是想要找一找赤鷩的资料的，可是网上歪七八门，什么假的编的都混作堆。图书馆倒是正儿八经收藏了不少典籍，可太过官方。就这么本山海经，看的人眼皮直打架，提到这种远古巨鸟的也不过是寥寥数句。
　　宋致有苦难言，没好气的说：“就是为了小组课题查资料，能有什么花？这不是大才子选的课题吗，我可不敢拖后腿。”
　　“期末都延期了，你还想着课题？真是叫人佩服。”
　　宋致厚脸皮，假装没听出他的讽刺，十分刻意的引出话题：“我看你上次找的图就很栩栩如生嘛，你是在哪里找的？”
　　“我要告诉你了，还得算是你的contribution？”
　　本性暴露了吧，真是斤斤计较的令人发指。宋致求人办事，但是以两人过往的交情，就算是堆着笑脸也很假，便不耐烦道：“并不稀罕这个，我只是想参考。”
　　也不知道是谁说过，做坏事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只做坏事。程析自然不想挑战自我，难得发善心的带着她走到图书馆尽头。立着的书架倒是不小，可连个分类都没有，大部分的书都破了皮烂了张，很像是废品回收。
　　“这……”宋致心里直嘀咕，莫不是为了整她吧？
　　但她也来不及多想，少年已经开始往她手里塞书了。而且他定位极快，几乎是不假思索就往她怀里塞了七八本。满满的霉味烟尘，呛的宋致差点窒息。
　　她刚想发火，却看到最上头的书被风吹开了一角，露出画着艳丽羽毛，尖喙利爪巨鸟的扉页来。“停！别塞了！”
　　宋致随地而坐，头皮发麻甚至连手都开始发抖。
　　程析只瞄了一眼，淡淡道：“赤鷩。山海经里吃人的妖怪。”
　　“你看过？”
　　“传说它靠吸食人的精魄提升修为，每十人便能实现一次飞升。每百人就能修为翻倍。要是够一万人，它就能成神。”
　　宋致乍舌：“就，就它这么丧尽天良残害无辜，还能成神？这老天是瞎了眼么？”
　　“所谓的邪神也是神。”程析耸肩：“然而到了那时候，天地大概就是一场浩劫了。”
　　“这，这也是书里写的？”宋致吃惊，来回翻着：“还有呢？怎么才能对付它呢？”
　　程析道：“极难。它除了吸食人的精魄之外，还能占用人的肉身。一旦它出来肆虐，通常不会只有一人受害。谁也不知道你身边的亲人是不是被它假扮的，也许在梦里，不知不觉就被杀害了。当然也的确有传说中，道行高深之人斩妖除魔，可每每它都能以金蝉脱壳之术，舍去肉身而遁去，再想找寻可是不易。”
　　宋致听的冷汗直流：“难道就放任它胡作非为嘛？”
　　“它毕竟是盘古开天辟地之时应运而生的灵物，除非有相克之圣器不可除也。”
　　宋致听的入神，忍不住问，“这就很模棱两可了好吧。你说圣器，那难不成还是大禹千辛万苦锻造的那九个鼎么？这就跟听神话故事没什么两样了。”
　　程析很古怪的看了她一眼：“我以为，我们谈的就是神话。”
　　“呃……”宋致语塞，艰难的转移话题：“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这里的书你都看过了？”其实撇开这个人叫人撞墙的行为模式，他的博学程度还是很让人折服敬佩的。
　　“十岁以前。”
　　“啊？”
　　“这是十岁以前就通读的玩意儿，很久没碰过了。要不是这次课题，恐怕也不会拿出来讨论。毕竟只是童话，相信的可能只有三岁小孩子了吧。”
　　刚佩服了不到五分钟便再次暗地里吃了个鳖，宋致只能在内心咬牙切齿的咆哮，这可不仅仅是神话。也不打算说再见，气咻咻就往外走，推门的时候才发现大门早就关的死死的，纹丝不动。
　　这才不得不转身：“钥匙呢？”
　　程析头都不带转一下：“我为什么会有呢？”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呢？”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你变态啊？”宋致急了：“我要出去啊！”
　　程析双手抱胸，闲闲道：“所以你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难道只有你能想到闭馆前找地方躲起来，等值班老师离开了再出来？”又瞧见她铁青的脸色，煽风点火道：“你这么干的时候不就想好了不到明天开馆不出去？为什么又要做出一副吃惊的样子呢？还是你蠢的根本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宋致几乎要抱头尖叫，她可以忍受一个人在这里呆整个晚上，但是不能忍受身边这个人一分钟。
　　原来那些网络流行的毒鸡汤是真的，当生活给你一击重拳，让你觉得一切都是灰色的时候，现实告诉你，明天还能更坏。毕竟还有黑色不是？
　　寒冬腊月，和不怎么合聊的人呆了整晚，第二天宋致的脸色几乎是惨绿。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气血依旧红润，肤色越加透亮的程析。活像是前者被后者吸干了精气，脚步虚浮的和女鬼一样。
　　不过宋致凝滞的脑子却在看到眼前景象的时候瞬间清醒了。
　　连接校区和宿舍后门的是片不怎么起眼的花园。平时人迹罕至，今天却被厚厚的警戒线重重围住。最外圈是零散几个学生，其中有个女生惨白着脸几乎瘫倒在地上。年轻的女警官正为她披上毛毯，细细安慰着。
　　宋致凝神看去，却发现这人正是沈嘉。虽然沈嘉怀疑她的做法十分膈应人，但好歹是认识的同学，漠然走过也很尴尬。于是宋致不得不上前扶起她：”沈嘉，这是怎么了？”
　　谁知道手指刚碰到她，女孩便如同被烫到般，用力裹紧了身上的毛毯，连连向后爬了好几步：“不不不，你别过来，你不要杀我。”
　　宋致眉头一跳：“你在说什么？”
　　沈嘉瞳孔扩散，整个人疯疯癫癫：“昨天李哲在食堂推了你，今天他，他就死了！他得罪你也许是罪有应得，可莫凌昨天帮了你啊，你为什么也要这么对待他呢？”
　　这几句话看似颠三倒四，可宋致来回细想，便觉得心被重重砸过。她机械般的回头，看见大常远远朝她点了个头。错开的脑袋中，她见到四只鞋底，整整齐齐的并排躺着。它们的主人却再也站不起来了，可这都是最好的年纪啊。
　　“是不是你？你害了小敏，害了李哲和莫凌！整个小组都快被你害死了，下一个是谁啊？下一个是谁？”沈嘉猛然跳起来，捡起地上的石头朝宋致扔去。
　　还是大常赶了过来，将有些错乱的女孩拉开：“快带她去休息，愣在这里干什么？”
　　此时很久不见的洪飞缓缓走来和沈嘉错身而过，神情严肃到近乎严厉：“宋同学，又见面了。”
　　宋致眼睛干涩，喉咙里似乎有团棉絮，哭不出来，莫名就弯唇扯了个极难看的笑容：“洪警官。”
　　“昨晚干什么去了？”洪飞冷冷的问。
　　看着少女发直的目光，大常解释道：“已经三个课题小组的成员出事了，例行公务而已，请你配合。”
　　“在图书馆。”程析选择了和宋致相同的路线，此时也抱着胸从后面慢吞吞走上来，表情看不出什么，周身却散发着冷肃的气场。
　　洪飞自开始被他顶的说不出话之后便对此人有着深深的不待见和不认同，此时干巴巴问：“你怎么知道？”
　　程析说：“我和她被关在图书馆，是互相的时间证人。”
　　大常和洪飞对视一眼，咬着耳朵自以为是的解释道：“这两个谈恋爱呢，年轻人，晚上呆在一起也很正常。”
　　洪飞本能回：“这我可没看出来。”
　　大常面露难色：“这个，可能不是一个时代方式不一样，别说你，我也没怎么看出来。”
　　洪飞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他俩是一对，说的话能信？”
　　“除非你有证据证明他们在说谎。”
　　尽管宋致内心极度压抑，此刻也忍不住提醒：“两位警官，刚才的话这里所有人都能听得见。”就不要装出一副窃窃私语的样子了。“但是我澄清一下，我们没关系的。就是碰巧在图书馆碰上，又因为闭馆了出不去，因此被困了一些时间而已。”
　　大常和洪飞又是用那种自以为十分默契的表情对视一眼，脸上就差没凿上怀疑二字：“学校都发了通知说晚上最好待在宿舍，你们这么晚去图书馆干什么？”
　　“去图书馆自然是看书，准备期末。学校说的是最好不要外出，可也没有发布明确的禁令啊。”宋致很有道理的反驳。
　　洪飞张了张口，虽然没有想到什么实质性的疑点，但到底不放心的问：“怎么就被关在图书馆了，说说呗。”
　　“睡着了，没来得及出去。”
　　“那你呢？”又将矛头转向了暂时看戏的程析。
　　少年面色不改的接：“我也睡着了。”
　　大常面色诡异，结结巴巴道：“这……一起睡的？”
　　宋致差点被口水呛到，一张脸气的通红：“警察先生，我觉得你们纠结在这种问题上很没有意义。如果你觉得我们在说谎，你们就去查，摆出证据来！可我以人格担保，事实上就是我们昨天被关在图书馆看了一夜的书。如果你们不想抓我回去问话，那我就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