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鼎》隐殇1

4、乌云 宋致心不在

　　宋致心不在焉的扒着碗中食物，脑子里回想的却是程析最后说的话。真的会有“人”蠢蠢欲动吗？真的是“人”在蠢蠢欲动吗？
　　那日被袭击的记忆很难忘记，炙热烈焰的灼烧感是那样清晰停留在皮肤上，过后除了这手上的伤却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若只是梦，那是什么让她对那种名为赤鷩的大鸟如此执着？
　　“阿致，这几日学校里可不太平。”顾思蘅搁下饭碗，满脸神秘的压低声音。
　　宋致懒得抬眼，闷闷道：“那两个警察叔叔也找过你了？”
　　“不出奇。”顾思蘅耸了耸肩：“大胆怀疑，小心求证。不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这是他们这一行的美好品德。”复谨慎的四下望了一圈，你想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宋致说：“隐约知道是李思敏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但他们的嘴巴简直是撬不开的蚌壳，什么都没说。”
　　“这事情影响太恶劣，他们也被下了死命令的，肯定不能说。”眼珠子滴溜转的飞快：“但我黑进他们系统里啦。”
　　“靠！”宋致连忙捂住她的嘴：“你疯了，你，你给我过来。”
　　两人连跑带爬的回到宿舍，顾思蘅被拉的狼狈不已，嘴里嘟嘟囔囔抱怨着。
　　宋致一贯是守法遵纪好市民，对顾思蘅胆大妄为的行为处于惊慌中：“完蛋了，要被查出来你肯定会被抓！你学业怎么办？你爸妈会打死你的，你想好了怎么办没有？不然你逃吧，先避避风头？”
　　顾思蘅深吸一口气，一忍再忍，这才斟酌着语句道：“你是不是过于谨慎了点？”
　　宋致说：“我从小就怕死，非典那年别人带一个口罩但我妈给我带俩。我觉得这是我们家的优良传统我得保持。”
　　“你妈把你拉扯大真不容易，可不是得规规矩矩的么。”顾思蘅翻着白眼：“那我还是不告诉你了，省的你同流合污。”
　　“诶诶诶！”宋致一把抱住她大腿：“思蘅小姐姐！”
　　顾思蘅面部抽搐，最终考虑到兹事体大，才蹲下按着她的肩头严肃道：“听着，此事非同小可，你绝对不能对别人表现出你知道。”
　　看着她的表情宋致心头一沉，四肢冰冷的看着顾思蘅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几下。
　　“验尸报告？”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骤然看见还是叫她吃了一惊。
　　“往下看。”
　　报告做的很简单，夹杂着几张模糊照片，开头便写了死因不明四字。宋致正觉奇怪，却看到一行红字刺目的标注着——内脏被全部烫熟。可李思敏的外表是完整的，没有一丝一毫烧伤的迹象，甚至没有抗争过的痕迹。
　　宋致抬眼去看顾思蘅，却见对方缓慢而沉重的点头：“你没看错，全部像被掏出来煮过一样。被煮熟诶，要什么样的高温才能做到！更何况外部皮肤纹丝不伤，这可能吗？”
　　宋致只觉得胃里阵阵痉挛，刚吃下去的午饭几乎要吐出来。
　　“这，这是什么生化武器吗？”
　　可惜尚无人有所结论。

　　宋致毫不意外的看见了在教学楼门口徘徊的微胖男子。他倒是很礼貌，微微一笑：“又见面了，宋致同学。”看见小姑娘满脸警惕，复又道：“我姓常，大家都管我叫大常。那天的那个矮个子，他叫洪飞，你可以叫他阿洪。”
　　大肠？宋致对这个有味道的名称有些无语，谨慎而礼貌的喊：“常叔，你这是要找我聊聊？”
　　大常赞许道：“早就听说你是优等生，果然反应很快啊。”
　　两人来到学校附近的一家名为左岸的咖啡厅。
　　宋致倒是不常来——主要是贵。然而却见到程析拿了本书，翘着腿喝着咖啡，看样子十分悠闲。本就出类拔萃的侧脸在阳光中显得尤为棱角分明，特别招小姑娘喜欢。
　　“喔唷，这不是状元么。”大常乐呵呵的：“这么巧啊，那不如拼桌吧。”话毕便不由分说的朝宋致招手：“宋同学快来和帅哥坐，我知道你们小姑娘都喜欢的。”
　　宋致暗地里吐槽他倒是做了调查，学校八卦也没拉下。然而再不情愿也只能点了杯澳白，有一口没一口嘬着。
　　大常搓着手：“这外头有些冷啊，小伙子到底身体好。”
　　程析一脸被打扰到的不耐：“有什么最好直接问，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宋致深情的凝视手中咖啡，耳朵却竖的尖尖的，她今天还就打算坐山观虎斗了。
　　只见大常的笑纹淡了淡，眸子里露出几分精光：“那天人多，没能好好聊聊。今天找两位同学，是想了解多一些。”
　　程析冷笑：“到现在为止，学校什么都瞒得死死的。李思敏人间蒸发了那么多天，死了活了的都不知道。我有什么能告诉你的？”
　　“看起来你对自己的同学漠不关心啊？”
　　“你知道这校园里有多少人吗？”程析放下手中的书冷笑：“你觉得我有时间每个都抽空关心一下？”
　　大常一时语塞，咳嗽几声道：“你们这些优等生，时间自然比普通人宝贵些。可你们自己的行踪，总能说得出一二？”
　　程析睨着正眼观鼻鼻观心，异常安静的少女，哼道：“宋同学还在这里坐着呢？叫你来可不是白请你一杯咖啡的，总得说些什么吧？”
　　卧槽，无差别攻击啊！宋致内心骂娘，面上还得做出乖巧的样子：“就跟那天说的一样，我是七点到的宿舍，你完全可以去查监控。其他的我也并没什么可以告诉你的。”
　　大常的语气不无遗憾：“可我们查了监控，那天你是八点整走进宿舍的。”
　　“你，你说什么？”宋致有些惊诧，内心装满恐惧的麻袋仿佛破了个洞，一点点泄了出来。
　　“好话不说第二次。”大常的目光狡侩且带着看穿一切的犀利：“我们查过所有人的不在场证明，现下数你们两位七点到八点之间的行踪模糊，不打算为自己辩解一下吗？”
　　宋致有些着急：“可是我回寝室的时候的确……”
　　“你就好好说话吧。”程析几乎是同时开口，得空还翻了个白眼：“那段时间我们在一起。”
　　大常和宋致双双傻眼。
　　“你说什么？”宋致的嘴还没合上，大常已经问了出来，初时端起的笑脸摇摇欲坠。
　　“学校传达室边上的花园，总有那么几个学生能看见，你可以去查了。”
　　大常的怀疑几乎不加掩饰：“为什么之前不说？”
　　程析朝宋致抬了抬下巴：“我们之间有点争论，因此她就不喜欢外人知道我们走在一起。”
　　随着他话音落下的，是服务员小姑娘掉落在地上的托盘。
　　大常一脸懵逼的走了，二脸懵逼的宋致气的说不出话来。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程析的凤眸略略睨了她一眼：“我早就知道你愚蠢，可实在是没想到能这么刷新人的下限。真是有点让人以和你同校为耻。”
　　宋致刚想辩驳，却猛然记起来确实和程析在小花园中有过一段对话。可当时她并没带手表手机也没电了，冬日暮色降临的又特别快，本就不容易分辨。更何况当时她被程析几句话整的心绪不宁，过后到底不大愿意回想。
　　程析看着她的脸色嘲笑：“这算是记起来了？真是不容易，你这记性和我一百零二岁的太奶奶不相上下。”
　　尽管几乎被噎的吐血，宋致还是不得不勉励克制：“可我，可我回宿舍后立刻就停电了呀，这是绝对不会错的！”
　　“是停电导致的跳闸？”程析第一次正视她的脸，语气森然。
　　宋致心头一跳，那天的恐怖情景再次浮现在眼前，叫她面上的血色退了个干净。手里握着温暖的咖啡，身体却仍旧抖个不停。
　　然而她心中却浮现几分怪异，看向程析的目光多了几分防备：“你想说什么？”可她真正想问的是——你到底知道什么？
　　面前少年的瞳仁深不见底，好看的脸庞冷凝如玉，几乎没有多余的细微动作可以捕捉内心情绪，连语气也只是惯常讥讽：“我只是提醒你，跳闸有很多原因。你是听不懂还是无法理解？”

　　尽管心存疑惑，可宋致和导师约了做课题汇报，不得不暂且压下。
　　路过东楼的时候正看见小组讨论的几个成员，不由的有些奇怪：“我记得你们都是文科，怎么来了这理科大楼了？”
　　有个叫李哲的男生回：“听说李思敏是在这里失踪的，好歹认识一场，就想着一起来看看，找找，说不定能帮上忙呢。本来也想找你和程析的，但大家伙想着你们还有学委的工作要做，也不愿意打扰你俩了。”
　　“嗨，你说说都快寒假了，这叫个啥事儿。”另一个叫莫凌的男生有些沮丧：“我看李思敏是凶多吉少了。”
　　“你说话要小心！”沈嘉是李思敏的室友，感情自然不同，眼眶立时就红了。
　　莫凌有些委屈：“楼都封了，说没大事骗鬼呢。”
　　“那也不代表什么，只能说东楼确实不安全，是不是宋致？”沈嘉猛然转头拉起了同盟。
　　宋致舌根微涩，她心里是知道李思敏的结局的。可这实在是太过惨烈，任谁都想不到会发生在一个花季少女的身上。不忍多说也不能多说，只能勉为其难点了点头。
　　沈嘉却并没觉得多高兴，略带愁眉的接着问：“刚刚瞧见那天那个警察又去找你了？他有没有说什么？”
　　宋致叹气：“反复问了相同的问题，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心底却隐约觉得这不过是开始的篇章。光是她周围，就存在着太多的迷雾，那些细碎的事件仿佛是笼罩在头顶的乌云，看得人心情沉郁不说，也不知道何时来了阵风，就被吹去了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