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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镜像 如同注视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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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事情却和他们所想的不太一样。当他们重新来到与老伯分别的小巷子里,找到了那间破旧的客栈之时,却被告知,那位老伯已经离开了。
掌柜的解释完情况,又看了他俩一会儿,突然一拍脑袋道:“哎!我想起来了,那位老伯给我留了一封信,说如果有两个气度不凡的公子来找他,就把信给他们。”说着,掌柜拿出了信,递给他们,道:“那应该就是二位了。”
两人静默了一瞬,后来是池彦伸手接过了信。同掌柜道了谢,两人出了客栈,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样的疑惑——这位老伯,是不是有点不一般?
寻了个安静的角落,池彦拆开信,信上只有两个字——赤水。剩下的,就只有右下角的黑色水波徽记。
池彦轻轻摩挲那个黑色徽记,片刻后,才不确定道:“黑帝?”在上古时期与青帝并称的九方天帝之一,他们的徽记这四海八荒谁不认识?但这九方天帝如今究竟有多少还健在一直都是个迷,此时忽然出现,委实令人惊讶。
忱衔从池彦手中抽出这张纸,皱着眉看了半晌,才道:“这徽记看不出真伪,黑帝的确还未曾羽化没错。”身为青帝之子,忱衔当然知道更多的事情。
那,意思是这位老伯,很有可能是黑帝?
“但,黑帝也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忱衔也就在还是个奶娃娃的时候见过一次黑帝,就连这一次的见面都是他哥告诉他的。他对黑帝的所有了解都来自父兄——黑帝,可是一个就算有人在他面前杀人放火他都能当没看见的家伙,事不关己他连看热闹的心思都没有。这样的人,会弯弯绕绕的搞这么多事?
两人默不作声的盯了那个徽记思考了好一会儿,毫无头绪。
“难道是因为,这事很有可能涉及到神族的安危?”池彦提出一个假设。
黑帝是那种为四海八荒的安危主动给自己揽事儿的人吗?就算是,那现下,是黑帝识破了魔族的阴谋本来想自己解决,中途发现又有人来查,所以留下线索拍拍屁股走人了?
池彦看着忱衔,等他的回答,然而忱衔面无表情的回视,并把纸塞回池彦手中,一本正经道:“你看着我也没用,我也不知道。”
池彦捏着那张纸,略语塞,他回想起关于赤水城的种种,思忖片刻,道:“那我们姑且当这位‘黑帝’是在帮我们好了,至少现下看来他给出的线索都是有用的。”不管他是真是假,线索的真伪,是需要自己去证明的;真相,是要靠自己挖掘的。
只要这件事解决了,剩下的统统不重要。
于是两人将视线转移到了“赤水”二字上,不一会儿,两人心里都有数了——此镇的名字叫赤水,可为何,他们一路看来,没有看到一条河呢?一个镇的名字,总不至于是随便起的吧?
关于这个问题,二人稍加打探便知道了原委——以前这里确实有条河叫赤水,人们靠水吃水,那时几乎人人都会水,赤水河就是人们的衣食父母,人们便给镇子起了这样一个名字。只是赤水河后来干涸了,如今大概连旧河道都很难找到了。
很难找,但不代表找不到。对于池彦和忱衔来说,在这样一个人们没有过多干预的、很天然的地方找一个旧河道是没什么难度的。得益于赤水镇的人并没有在旧河道上修建新城,两人很容易的就找到了这被湿润的芦苇水草覆盖的蜿蜒的低地。
这里的植物生长的很野蛮,是那种不加限制的肆无忌惮的野蛮,透着一种执着又疯狂的生命力,嚣张的占据了你的整个视线,让人几乎没有立锥之地。两人都没有淌进水里的打算,只是远远踩在枯萎的干草上,在灰暗的天幕下打量着这个令人略感不适的地方。只需一眼,就能看出此地绝对有古怪——那种萦绕于心头的不祥感,委实有些浓重。
池彦伸手,掌心出现一团浅淡的白色光芒,他将这团光往前轻轻一送,光团便化作粉尘一样的细微光点,四散开去。这算是一个引导型的法术,倘若这地方真的被施过什么大型的法术或法阵,那便一定会留下痕迹,法术残留不是那么好清除的,尤其是大规模的邪术,而引导法术就是将这残留挖出来,然后放大。
池彦捏着诀,闭上眼,以神识操控这些光点来搜寻痕迹。引导法术有高下之分,此时自然要用最高明的一种,是以,池彦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这个法术中,而忱衔现在池彦旁边,袖中长剑微微滑出三分,警戒着四周。
不肖多长时间,池彦指尖一动——某一处传来了莫名的吸力,顿时所有的光点都朝那处蜂拥而至。池彦默默增加法力,终于,随着破水一声响,那一点点细微的法术残留被扯了出来,并具象成了有特殊意义的的物品。
与此同时,池彦睁开眼睛,忱衔收回长剑,一同望去。只见一个冒着黑色烟雾的东西悬在这一小片底地上,从它身上冒出来的黑烟宛如无穷无尽,令人瞧不真切它的样子。在黑烟稍淡之时,两人凝神细看,却被它反射的一道光晃到了眼睛,但这也足够他们辨认了——这是一块棱角分明的黑色水晶。
法术残留无法存在太长时间,不一会儿,它便溃散在了空中,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不过,此时池彦与忱衔已经不需要它了,在看出它的形状时,两人就知道这是个什么法术了——水晶模样的法术残留只有一个解读,那就是,镜像法术。
一时无人出声,两人对视一眼,神色都极其难看。在此之前,他们心里有诸多猜测,或是用水,或是用气味,又或是用什么特定的物品,但他们万万想不到,居然是镜像。镜像法术极为玄奥,难懂难习,多少研究法术的仙人把能在镜像法术一途取得突破,视为极大的成就与荣耀。千万年来,镜像法术就那么几个,效果还很类似,就是因为镜像法术难以琢磨。而现在,魔族用镜像法术抽取人的情绪,不仅代表着魔族在镜像一途又有精益,更意味着,受此法术影响之人,数量难以估量。
而这也正是镜像法术的厉害之处,这种类似潜藏式的法术想要起作用,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限制,但镜像仅仅只要被看到,就能起效。高明的镜像法术甚至连瞎子都无法避免——它投射出的影像能直接出现在人的意识里。
如果是镜像法术,他们都能想象出当年的光景。
赤水河是当地人们的母亲河,是他们的衣食父母,几乎人人会水。而赤水镇旁边的这片水域又被施了法,那么,只要沾了这里的水,那人就被染上了镜像法术。那些人投在水面的倒影,就会化身为恶鬼,看到这些倒影的人,无疑也会被染上镜像。不只是水面的倒影,还有镜中的影像,还有旁人眼中映出的影子,都是。
虽然河水流过此地后,被附上的法术很快就能消退,但是整赤水镇,恐怕无一人能幸免,甚至经过这里的人,都会被染上!
想到这一茬,池彦心中发寒之余,又微微松了口气——倘若魔族真的仅仅依靠一个镜像法术就做到了这种地步,那人间早就大乱了。这样的蔓延速度何其不可控,魔族能隐藏到现在,就说明他们还有其他的布置,一个镜像法术远远不够。
再次开口的时候,池彦觉得喉头都有些干涩,毕竟窥到了这样的一个惊天阴谋,无法想象如果没人发现这东西,等万年之后四海八荒将面临怎样的动荡。
“回去吧,还有别的要查。”他道。
忱衔的洞察力丝毫不比池彦差,他懂池彦的意思,他按了按眉心,道:“那回去查查聚福楼那边吧,看看那个银子有没有用。”
事实证明那锭“银子”还是有点用的,得益于它,池彦与忱衔发现小二的门板上被施了一个隔绝法术。门是一个十分有意义的东西,它相当于‘界’,施在门上法术,笼罩范围是被门隔出来的整个‘界’。因此,屋内的人,也就是那个小二,是不会受镜像法术的影响的。
可是,这也不能解释为何小二是如今这副模样。难道他天生就是个坏胚子?或许可能,但是他们需要的是造成现下光景的必然,而不是一个模棱两可的‘可能’。
天上群星闪烁,两人站在小二家的房檐上,池彦看着远处幽暗漆黑的群山,如同注视这这个阴暗而庞大的阴谋本身,他眼神平静的可怕,但细看,却又能看到跳动着燃烧着的火苗,矛盾又纯粹。
忽的,忱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语调轻松:“怎么了?”如同惊动什么刚露出端倪的东西,池彦神情微微一动,扭头看向忱衔时,眼中又神采如常。忱衔看着他的表情,将自己眼中那三分探究藏的很好——他觉得池彦应该不会喜欢被那种锐利的仿佛在评价一个人的眼神盯着,同样的他也不想用这样的眼神看池彦。
池彦同他对视片刻,又将视线挪到了那团深深的阴影上,少有的在讲话时没有注视对方:“我讨厌这种如同身处泥潭无法着力的感觉。”也讨厌一刀下去斩不干净的感觉。
讨厌这种拉扯不断纠缠不清的感觉,如同现在。
“我也不喜欢。”忱衔道。
他随池彦一起看向了远山。又过了一会儿,他收回目光,语调一如既往,缓慢的、仿佛有深意的、似笑非笑的。
“不要老盯着那边了池彦。时间也不早了,寻个地方落脚吧,也顺便理一理目前的线索。”仅仅是听到这句话,池彦就能想象到忱衔的表情,微微上挑的眼尾,真假难辨的笑意。
池彦低声应道:“也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