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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扑朔 区别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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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话,池彦和忱衔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忱衔的母亲身死之时忱衔他尚且迁怒了一众神仙,多年以后才逐渐释怀。虽然当时的他还年少,但痛失所爱会让人变得不理智,这事连神仙都不能免俗,况凡人?
这边老伯还在继续说:“我当时被吓的不行,想着世上还有这样当爹娘的?”他露出了一个类似于后怕的表情,“但是不止女娃娃家这样,他们的街坊都来了,说的话跟女娃娃家没什么区别,都在劝男娃娃家别自责。我站那儿,觉得这儿的人是不是都疯了,连背后都凉飕飕的。”
可以想见,当时老伯只身一人站在人流中,看着这些人的嘴一张一合,说的确尽是一些荒谬的话;看着他们的表情诚恳无比,做的却尽是一些疯癫的事,只怕连骨头缝都在冒冷气。
如同置身妖魔鬼怪的洪流之中,怎么能不瘆得慌,估计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而且你们恐怕不知道,这儿,好的人好的不行,坏的人也简直坏到骨子里了。”
两人有些惊讶,他们还以为这里的人都是那种“好人”。
老伯指了指隔了两个巷子的酒楼,道:“那家开酒楼的,跟当官的勾结起来,真的是什么腌臜事都敢做,坏透了。”
池彦闻此微微挑眉。极端的人们,极端的气息,这个地方真是古怪。
最后老伯拍板道:“这个地方肯定有什么脏东西!两位道长你们要小心啊。”
忱衔笑着应下,谢过老伯,待老伯走远了之后,他敛去了脸上的笑意。看向池彦,问道:“所以,现在,你有什么想法吗?”
池彦抬头,不带情绪的扫了一眼这个城镇,道:“你说,这样的情况若是有人故意而为之,有何用意?人毫无底线的坏起来,那些所谓的好人是无论如何都斗不过的。连两败俱伤的斗争都不可能出现,有何意义?单方面的压榨?”
这话说完,池彦顿了顿,他看向忱衔。果然,忱衔也注意到了“压榨”这个词。
忱衔眼中瞳色极深,他缓慢的,意有所指的道:“其实我更好奇那些人的负面情绪都去了哪里。”
如果不是三魂七魄出了问题或者缺了一块,喜怒哀乐爱恨嗔痴这些东西人是一个都不会少的。正常人受到了压迫遭遇了打击,该产生的情绪是不会凭空消失的,而赤水镇的人,他一路看下来,并没有魂魄残缺的情况。
虽然忱衔现在脑海中的那个推断十分疯狂且荒谬,可是,倘若事实真的如他所想,那么,魔族还真的是搞出了不得了的东西。
是的,两个人心里都有预感,能折腾出这种景象的,大概率是魔族。对这些混浊的东西有这么大的执念,就算不是魔族,也是不会是什么仁善的东西。
池彦显然是听出来了忱衔话中潜藏的意思,他看了看天,道:“我们上去看看?”看看那些浊气的脉络。
忱衔点头。
然而,等他们再次腾云俯瞰这座城的时候,这里的清气与浊气又与其他地方并无二致,仿佛他们一开始看到的黑白分明的景象从未出现过。
忱衔短促的笑了一声:“这障眼法施的可不太高明,而且现在掩饰未免太晚了。”
池彦冷冷道:“也有可能是方才不小心漏了馅。”
那现在只能下去一点一点的找了。
两人再次来到了赤水镇外。
赤水镇的地形是个盆地,四面环山。方才他们把镇内草草看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浊气的踪迹,于是现在决定去这些山上瞧瞧。
他们没有冒然进山,仅仅是绕着它远远的观察——现在不宜打草惊蛇。旁的山倒都还好,只有一座,越是靠近,池彦和忱衔的不适感就越强烈。忱衔在山前停了下来,目光飞快的扫过面前这座看上去没有什么奇特之处的山峰——又是障眼法。他道:“看来浊气都堆在这些山上了。”
池彦点头,又闭目感受了片刻,睁开眼睛的时候连眸光都是冷的。他道:“这里有禁制,针对神的。”
忱衔勾起一个略显讽刺的笑,一手支着手肘,一手抵了抵下巴,道:“魔族又开始折腾新花样了?”一句疑问句被他说成了肯定句。
人们那些负面情绪与浊气殊途同归,堆积的多了,连同浊气一起,是可以产生恶念的。魔族觊觎恶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看来,情况可能还真的同他们设想的最不可能的一种对上了——魔族找到了方法抽离人的种种负面情绪,然后屯在了这里。
因为搞不到被神族收集起来的恶念,就打算自己制造。魔族能收集这么多浊气,恐怕耗费了不长时间。
如此一来,赤水镇的情况就很好解释了,镇民们被魔族圈养起来了,作为负面情绪的提供者,而那些少数的恶人,就是催生负面情绪的工具。
池彦动了动手指,脸上倒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嗓音浸着寒意:“他们算盘打的还挺响。”
忱衔低声道:“而且像这样的地方人间恐怕不止这一处。”
这是肯定的。别看这里的浊气浓的几近要冲天而起,但能产生的恶念也只是零星几点,微弱且单薄。以魔族的贪婪,一处怎么可能够。
池彦盯着面前树木浓密到几乎透不过阳光的山林,一阵风从林间吹过,带着明显的寒凉之意。池彦侧头对忱衔道:“我们得先商量商量对策。”
魔族是如何成功抽取出人的情绪,又是如何有意识的避开了他们特地留出的恶人,而不是一视同仁无差别的抽取?他们还要弄清楚,究竟是进了这赤水镇的人就会被潜移默化的抽走情绪,还是仅限于住在这里的人?如果是后者,那么,达成什么条件才会开始抽取?
比起捣毁魔族在这里的布置,查出他们办到这事的方法才更重要。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这堆满浊气的山头,转身回了赤水镇。他们默契的来到了老伯指出的城镇最大的酒楼,高高挂着的牌匾写着“聚福楼”三字。
他们才在门口逗留了片刻,就有小二堆着笑迎上来:“二位公子要来聚福楼尝尝吗?”
忱衔似笑非笑的扫了小二一眼,看得小二脸上笑容一僵,忱衔没管小二,他向池彦看去,池彦默默与他对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
这个小二估计是个被特地留出来的“恶人”之一了。
小二看着他俩完全无视自己,还对视一眼仿佛明白了什么东西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加挂不住了。
好在忱衔在此时对他笑了一笑,一边朝酒楼里走一边道:“招牌菜上几道。”
小二哎了一声,将他们领到座位前,手脚麻利的给他俩倒了茶,才向后厨走去。
而池彦忱衔两人站在桌前,实在坐不下去,桌椅上明显的一层油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池彦木着脸默不作声捏了个清洁咒,这才坐下。然而等他一低头瞧了瞧杯中的茶,池彦彻底没话说了——水面上飘着一堆茶沫,而且肉眼可见的是隔夜茶……
真不愧是个黑店。
忱衔看着他一系列的动作,侧头笑了一下,见池彦无声的望过来,忱衔止住了笑,坐下后对池彦道:“知道这家店的人都是个什么样子就不用对他们抱有过高的期望了。”
池彦直接无视他的话,转头打量起这栋酒楼。聚福楼有三层,布置得还算精美,池彦忱衔在一楼靠窗的位置,楼内稀稀拉拉没几个人,只有另一桌还有三个人,听口音也不是赤水镇本地人。
因为人少,所以菜上的挺快,池彦忱衔完全没有抽筷子的意图,等菜摆上桌,两人低头扫了一眼,随后飞快挪开视线。
豆腐是酸的,青菜是烂叶子,汤里恨不得什么都不加,只差上一碗馊饭了。
两人这辈子没见过这种饭菜,更别提这种饭菜还端上了饭桌。
另一桌端上来的显然跟池彦这桌没什么两样,其中一个中年人顿时就怒了,他一拍桌子道:“你们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是给人吃的吗?”
小二笑嘻嘻的道:“哪里不是给人吃的呢?客官,这些都是本店的招牌菜,您慢用。”
中年人显然也是个暴脾气,他直接站了起来,伸手想揪住小二的领子。但小二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灵活的往后一退,拍了拍手,立即有两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围了上来。剩下两人一看也坐不住了,起身一左一右站在中年人旁边。
这种情况下小二还是那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不过他的神情在现在看来分外恶毒,他道:“客官,你们还是乖乖的别惹事比较好,我们店家可是被官老爷罩着的,今天就算闹开了我们也不会有什么事,反而是你们,可能会吃顿牢饭哦。”
三人脸色顿时极其难看——民不与官斗,斗也斗不赢。中年人只能暗骂一声晦气,抬手示意就这样算了打算离开,谁知小二又拦了上来,伸手:“客官,你们还没付账。”
听了这话,其中一位年轻公子实在憋不住了,他指着那桌从头到尾都没动过的饭菜,压着怒火道:“就这样的东西你们还想要钱?”
“花钱买东西不是天经地义吗?”小二说着,他身边的两个壮汉又无声的上前了一步,这是一种威胁。
中年人沉着脸扫了小二一帮人,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多少银子?”
心知这是妥协的意思,小二的表情更加开心了,他道:“不多,半两银子。”
这话一出,连忱衔都不住挑了一下眉——半两银子,真敢开口。估计是看这三人不像是缺钱的样子,毕竟一来就直奔镇内最大的酒楼,连打听都不打听一下的,怎么看都不像是身上没银子的人啊。
果然,虽然三人的表情看上去又阴沉又吓人,但还是极其不情愿的掏出了银子。
小二拿到银子后笑得见牙不见眼,还放入口中咬了一下,确认是真的,把银子揣进自己兜里,挥手让壮汉下去了。三人飞快的离开了,眼不见心为净。
池彦忱衔见状,起身,忱衔直接在桌上拍了一两银子,两人直接跟上了之前的那三人。而小二看着那一两银子眼睛都绿了,哪里顾得上拦他们。
两人远远缀在三人之后,看得出三人仍旧生气且憋屈,随便找了个地方草草解决了吃饭问题。
他们思考片刻,没再跟,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池彦道:“首先排除入镇就会受影响,聚福楼内也没什么特别的。”
那三人在聚福楼内的反应还算正常,不过当时也不排除是聚福楼自身被设了什么法术使得楼内的人不受影响,所以他们才又跟出来继续看了看,结果仍旧正常,那他们就可以怀疑,魔族想要抽取情绪,是需要一定条件和媒介的,至少不是范围性的。
忱衔笑了笑,表示认同,道:“现在就看那‘一两银子’能不能起点作用了。”
依照小二那股贪婪劲儿,忱衔可不相信他不会动贪念昧了那银子,毕竟当时的聚福楼连掌柜都不在,只他一人他有什么好怕的。
所以,那银子也不是什么货真价实的银子,障眼法罢了,忱衔还在上面动了些手脚。
池彦点头,道:“现下,我们该去找找抽取条件了。”
被抽取的人和正常的人,区别究竟在哪里。
两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那位老伯,毕竟他来了赤水镇两次了,看上去还有正常的情绪,能从他那里得到些蛛丝马迹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