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烛火 你直说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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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天上弯月如钩，烟雾般的云层在星月之下犹如被水光照亮的薄薄鱼鳍。鱼鳍缓缓流动，镇中无人，连一线烛光都没有。赤水镇安静下来了，人们都睡着了。
池彦与忱衔对赤水镇并没有多深的了解，唯一知道的一家客栈还是跟着那位“黑帝”找到的。两人本就没指望在现下这个时辰那家小客栈还开着，毕竟一路看来全是黑灯瞎火的屋子铺子。谁料在拐进那条冷僻的小巷子后，眼前竟不是黑漆漆的一眼望去什么都看不清的模样，他们反而看到了一点灯火，在黑夜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正是他们认为的已经打烊的客栈。客栈的门半掩着，昏黄的烛光从门缝透出来的并不多，温暖而宁静。
在这样的夜里猝不及防见到这样的场景，倒是能给人以些许慰籍。
两人慢慢推开门，有轻轻的一声响，下午才见过的掌柜在柜前撑着脑袋，看样子像是睡着了，手边一盏烛台。门吱呀的声音很小，但掌柜的却动了动胳膊，他揉了把脸，这才睁开眼起身朝池彦与忱衔看去。
一见是他俩，掌柜的乐了，他对这两个公子还有印象，事实是遇上这样的人想没印象都不大可能，便招呼道：“二位住店呐？”
忱衔掩上门，笑着应了声是。
掌柜的道：“两间房是吧？”说着从抽屉里摸出两把钥匙，递给他俩，“就二楼最里面那两间。”
两人接过钥匙，在忱衔付银钱的时候，池彦捏着手中的钥匙，问：“这么晚了您还开着店呢？”
掌柜的嗐了一声，道：“开客栈的哪有打烊的道理，指不准啥时候就有人要住店了呢？”说着朝他们抬了抬下巴，笑着说：“你看你们不就是，我这儿要是今儿个关门了，你们上哪儿住去？”
池彦极淡的笑了笑。
掌柜的又道：“哎，待会儿我送些茶水上去，二位等等哈。”
忱衔闻此摇了摇头，道：“不劳烦了，您休息吧，这个点了也用不着喝茶了。”掌柜的也就没推脱。
不过他们俩不是来睡觉的，而是想找个地方梳理当前的线索的。所以虽说要了两间房，可其实他们用得上的也就一间而已，神仙睡不睡觉都没差。
烛光浅浅照出了楼梯的轮廓，在他俩上楼后，掌柜的打了个哈欠，又趴了下去。
两人随便在两间房里挑了一间，进屋点燃了蜡烛，火光照亮了屋子，不大，一张床，一面圆桌，还有几个凳子。池彦对这家店的环境还是满意的，有了聚福楼做对比，怎么样都是好的，因为再怎么差也不会比聚福楼更差了。
忱衔在圆桌边座下，看着池彦去拿烛台，道：“我们是不是忘了找掌柜的要点纸笔？”线索什么的还是写下来比较明确。池彦将烛台放在桌上，这一小片地方顿时明亮起来了，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能扯出很大的影子，每一个面向烛台的地方都被染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忱衔觉得在这样的光中，连池彦那嗖嗖往外冒的冷气都少了些。
“不用。”池彦道。说着他从袖中拿出了一卷纸，和一杆笔。身为司命，他出门在外，就算忘了带自己的佩剑，纸笔是绝对不可能忘记的。池彦将纸在桌上铺开，忱衔看着纸，道：“其实我有带夜明珠，那个的光比烛台亮。”
池彦捏着笔坐下，“我也有带，只是突然更喜欢这样的气氛。”相比之下，夜明珠的光太白了。忱衔也不跟他争，池彦这个突发奇想何尝不是顺从本心，当神仙嘛，肯定得当的自在些。在这种昏暗的烛光下写写画画，凡人估计得熬出眼疾，神仙可不会。
池彦手中的笔拖出长长的影子，他就着这样的笔在纸的中间写下了一个“人”字。“人”字上下，分别写的是“善人”与“恶人”，善人之上是“情绪”，“恶人”之下也是“情绪”二字。池彦伸手在善人的旁边点了点，写下了“镜像”二字，“善人”“恶人”分别与“情绪”连了条线，在线边画了个圈。
“目前只知道‘善人’身上，镜像法术肯定是维持着的，‘恶人’无法确定是否带有镜像法术。”池彦指了指那两个圈，“目前我们对魔族用什么来配合镜像法术抽取情绪，以及‘恶人’不被抽取的原因一无所知。”
他又在与“善人”连着的那个“情绪”旁边写了个“山”字。“这是浊气与负面情绪堆积的地方。”池彦说着，在“情绪”和“山”之间也连了个线，并写上了“转移”二字。
“与此同时，我们对魔族如何转移这些情绪也一无所知。”
最后，池彦在“恶人”旁边画了一个大圈，“‘恶人’为什么会成为坏到芯子里的人，也不知道。”
图很简单，更复杂的东西池彦现在也不想画，而且这东西只是让他们更直观的认识到目前的问题而已。
忱衔看了这个图一会儿，他点了点“人”这个字，缓缓道：“‘善人’同‘恶人’是混在一起的，但由于赤水镇偏僻的原因，他们的活动范围又是可以确定的，”他看向了“转移”二字，“所以，我怀疑……”
“大范围法阵。”池彦接下了他的话。只要上过法术课，都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大范围的法术是最省事的，同时，因为这个法术需要持续极长的时间，换成可以自行运转的法阵会更好。
池彦的字棱角分明，忱衔就垂眸看着那两个字，道：“但我们一点感觉都没有。身在其中而不自知。”阵法运行的时候，其中的法力也在流动，池彦和忱衔的法术都修的极好，没道理察觉不出，到头来居然要用推测来推出阵法的存在。
池彦在“转移”旁添上“大范围阵法”五个字，“而且，我怀疑这个阵法不仅仅只有转移这一处作用。镜像法术想要一直起作用就需要源源不断的法力，这些法力是如何提供的？”忱衔不语，只是讽刺的笑了笑。池彦停笔，下结论：“所以，在这个阵法中流窜的不止是人们的负面情绪和浊气，还有大量的法力。”
这样庞大且复杂的东西，能隐藏的这么好，魔族确实搞出来了一堆麻烦的东西。蓄谋已久且恶意满满。
沉默片刻，忱衔换了一个方向：“和镜像配合的东西，需要更多的线索才能猜的到，在此之前我们恐怕得先观察观察‘善人’。”池彦点头，又道：“‘恶人’也一样，目前毫无头绪。不过，目标是聚福楼，盯紧他们就好。”
忱衔没有异议，“那明日先探探聚福楼？”这是现下最明确的目标了。
于是明天的行动就这么定下来了，过程出乎意料的短，或许也在意料之中，毕竟他们了解的东西很有限。
顺畅的把线索整理了一遍后，一时半会没人说话，气氛突然滞涩。池彦将那张纸收起来，笔却还在手里拿着。忱衔见状，问：“你还有要写的东西？”
“不算要写，我想写点东西，不过写不出来罢了。”池彦用笔敲了一下桌子，“捏着笔只是找个感觉，万一突然写的出来呢。”
涉及到这方面忱衔就无能为力了。他没有写过东西，但他大概能理解池彦这种很想写点什么的心情。
池彦用余光扫了忱衔一眼，突然把笔收了回去，他好整以暇的看着忱衔，忱衔奇迹的在他眼中看到了“我们来谈谈”这句话。池彦姿态放松下来，但他几乎是有些挑衅的扬起眉，道：“忱衔，你是没跟人当过朋友吗？”他这个模样，挺像当初在温诀府上的院子里的时候。
忱衔被这突如其来的挑衅整的有点反应不过来，他皱起眉，有些艰难的道：“你这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没和人当过朋友？”
池彦仍旧是那个调调，他幅度很轻的偏了偏头，“那你有话为什么不说？”
忱衔从小到大没被人这么直白的问过这种问题，最令他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是，池彦他说对了。这也是忱衔头一次体会这种万千言语涌上喉头却啥都说不出的感觉。
偏偏池彦还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池彦步步紧逼：“你直说是还是不是。”
忱衔盯着池彦的眼睛，池彦回视，两人都没有率先退一步的意思。烛芯上的一点火苗印在他们的眼睛里，仿佛是与生俱来的光华。最终，忱衔败下阵来，他低头重重吐出一口气，捋了一把头发，破罐子破摔道：“是。这个你想想都知道的吧？就我在九重天那搅风搅雨的作风，我哪儿来的朋友？”
池彦沉默的看着他，却奇异的温和下来，方才逼他回答的气势一点一点的抽离。他道：“之于我，其实你也是特别的一个。”忱衔愣了一下，抬头，等他的解释。
池彦他垂下眼，长长的眼睫遮住了他的眼神，在这样的烛光下，从忱衔这个角度来看，居然有一种奇特的温柔。池彦语调沉静：“我朋友不多，就那两三个，都是自然而然熟识的。”
他抬眸，忱衔对上他眼睛的时候甚至有一种被又快又狠的刺了一下的感觉。池彦道：“只有你，算是个意外。”
是我的意料之外。
有那么一瞬间忱衔是无法言语的。
“所以你也不用去估量那个‘度’，因为同你一样，在我这里，那个‘度’还未成型。”
忱衔接住他的话往下说：“所以我有话想说，就说？”
池彦嗯了一声，“我总不会是那种一言不合就分道扬镳的人。”
忱衔闻言不敢苟同的笑了笑，“就你刚才那样子我觉得你真的是。”
池彦不置可否，道：“所以你方才想说什么？”
忱衔神色认真了些许，他道：“我在想，你是真的对话本和杂书有执念啊。”
池彦眼中闪过一抹摄人的明光，他修袍下的手指蜷了蜷，“你说的没错，确实。我要看看，它是解救我，还是烧死我。”
忱衔端详着他的表情，缓声道：“池彦，我还有一句话想说。”
池彦示意他但说无妨。
“你这么一阵一阵的，挺像个疯子的。”
“……”
“还有，其实你对冰块神仙执念也挺大的，睡一觉起来了还惦记。”
“……打住。”
睡觉吧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烛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