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醉了 令人崩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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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彦又开了一坛酒，他靠在围栏上，一边慢慢的喝碎玉酿，一边道：“他们感情是不好，从我记事起就总能看到他们因为各种或大或小的事闹的不愉快。”
大到去谁家赴宴该送什么贺礼，小到今日端上桌的是什么菜式。
为什么事都能闹起来。
最开始他还很迷惘很惶恐，但后来，习惯了，就不觉得有什么了，他们一天不吵他还会觉得奇怪。
“我有时候会觉得，他们这样还能成婚，也挺稀奇的。”
忱衔皱眉，没应他这句话，只是道：“吵的时候，也不顾及一下身边吗？”
或者说，他们自顾自的争吵，也不会刻意避一下孩子吗？
池彦喝着酒，明白忱衔的意思，他低声笑了笑，道：“当然顾及，怎么不顾及。”
他将喝空了的酒坛放到一边，倾身又拿取酒的时候，他道：“吵完了冷静下来了，就想起来得顾及一下了。”
池彦掀开口封：“我母亲会问我，池彦啊，是不是把你吓坏了？”
他扬头灌酒。
“然后我会摇摇头，说没有。”
忱衔一言不发，就那样皱着眉凝视着池彦，没有动作。他就这样看着池彦放下酒坛，抬手拭了拭唇角的酒渍。
“再然后，他们两个就会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我母亲会蹲下来笑着摸摸我的头。再再然后，他们就会去做自己的事了。”
年幼的他贪恋那片刻的温暖，尚看不明白那温暖背后真正的含义——那是一种疲惫与倦怠，还想着若是母亲平常也能这样摸摸自己的脑袋该有多好。
他看向忱衔，道：“你说若是你，会信我那句没事吗？”
忱衔回视他，没有回答。
但这个问题不用忱衔回答他也知道答案。
“可为什么他们真的信了。”
他说自己没事，他们就真的觉得自己没事，为什么？
即便后来他明白了其实他们每天过的都不开心，他还是忍不住想问：为什么？
是我不够听话，还是我不够好？
又是一坛酒。
“他们对这一点视而不见，我也就从来不提。”
又是一大口酒。
“我也不知道我在犟什么，”池彦一笑，“结果犟着犟着就成现在这样了。”
先是争吵，后来相看两厌，干脆不见面。
他慢慢的靠在柱子上，半边身子都落在了柱子的阴影里。
“我觉得她本来是可以忍耐的，可以忍耐这种生活，可，谁让我父君喜欢上了别的女人呢。”
这简直是在侮辱她。她身为南海公主，那么高傲，怎么可能忍得了这种羞辱。
“所以他们和离了。得了个还算体面的结果。”
和离当天，佛祖身边的人就来接她了，她上前一步，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过身。
她的眼睛古井无波，看着他和他父君，说，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们没有再见的必要了。
然后，她就跟着来接她的人走了。
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她当时的那个眼神池彦现在还记得，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知道她是厌倦了红尘中事，也知道她想和过去一刀两断重新开始。
可是，为什么自己也是她可以舍弃的一员呢？如此轻易。
因为他也在她的过去里面？
日光凉淡，渐渐西垂，阴影变得更加浓烈。
池彦被笼在影子里，很久都没有说话。
忱衔也同样一言不发。
直到太阳落山，四周逐渐变得黑暗，忱衔才反应过来现在得回屋了。
“池彦？”他试探道。
没有人应他。
忱衔看不清池彦的表情，也不知道池彦现在在想什么，他起身凑近了些，刚想再叫他一声，却发现，池彦倚在柱子上，眼睛是闭上着的。
池彦睡着了。
忱衔：“……”
好吧，仔细想想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时间不早了，困了很正常。
不过，如果要睡觉的话，就更不能留在这四面漏风的亭子里了，不然会着凉。
忱衔拍了拍池彦的肩膀，小声道：“醒醒了池彦。”
池彦微微蹙眉，长长的眼睫闪煽动了两下，睁开了眼睛，抬头定定看着面前的忱衔，神色平静，与寻常一般模样。
看上去应该是收拾好了情绪。
忱衔想。
可能是因为置身于黑暗之中的缘故，他眼睛中的那一点光芒显得特别亮。
忱衔看着那点微光，对他道：“回屋了。”
池彦又轻微的皱起了眉，看起来有一点困惑：“回什么屋？”
忱衔感觉哪里怪怪的，但还是回答了他：“先去我大哥的府邸凑合一下。”
谁料池彦一听这话干脆的拒绝了他：“不去。”
忱衔盯着池彦那张冷冷清清的脸看了半天，才想到了一个可能——池彦他，这是喝醉了吧？
侧首扫了一眼石桌，果然，桌上一小半的酒都进了池彦的肚子。
这酒虽然不烈，口感也独特，但不代表它没有后劲。池彦之前一坛接着一坛的喝，醉了，不奇怪。
忱衔见池彦安安静静坐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远处黑漆漆的山林，没有说话也没有活动的意图，只得继续开口问他：“那你想做什么？”
池彦将视线挪到他身上，然后站起来，道：“我要去找冰块神仙。”
忱衔：？
什么东西？
眼见池彦就要往亭外走去，忱衔忙拉住他。
好在池彦酒品还挺好，忱衔一拉他就停住了，没耍酒疯，只是回头直直盯着忱衔，仿佛在等着忱衔给他一个阻止他的理由。
这个时候忱衔也只能赶鸭子上架了，他顶着池彦的目光，道：“大晚上的，你去找什么冰块神仙？”
池彦就那样看着他，不说话。
忱衔磨了磨牙，觉得这交流起来真的好艰难，只能问他：“你找冰块神仙干什么？”
池彦声音平板道：“写话本。”
忱衔：……
你还真不愧是司命，时时刻刻都不忘惦记你的话本。
忱衔从字面上理解“冰块神仙”这个词，觉得这说的就是池彦，便道：“你自己就是，不用找别人了。”他哄骗道：“你先去睡觉，明日起来再写行不行？”
但池彦一本正经的纠正他：“我不能算这种神仙。”
忱衔：“……所以你是不打算去睡觉了？”
池彦平静的看着忱衔，没说话。
很好，眼睛里就两个字：废话。
忱衔觉得这么下去不行，思考片刻，他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方法。
“你想找点素材写话本对吧？”
池彦点头。
忱衔又道：
“那你想不想知道西王母座下的青鸟炖了到底好不好吃；想不想知道一只青鸟的毛拔了够做几把羽扇；莲花娘娘宝贝的要命的九彩莲花的莲子是甜的还是酸的；九彩莲花摘了到底能开几天不败。还有些别的问题。想知道吗？”
他每说一句，池彦的眼睛就亮一分，等他说完，池彦的眼睛里写满了三个字：想知道。
忱衔满意的眯起眼睛笑了笑，很好，上钩了。
他道：“说话，想知道吗？”
池彦点头：“想。”
忱衔笑着说出了他准备好的话：“那你去睡觉，我就告诉你。”
结果池彦并没有如他所想的一般乖乖去睡觉，而是蹙起眉道：“我都睡着了你还怎么告诉我？”
忱衔：“……那等你睡醒了我就告诉你好不好？”
池彦还是蹙眉：“那我怎么知道我睡醒了之后你还告不告诉我。”
忱衔：……要疯了真的。
他面无表情道：“你睡醒了后我会不会告诉你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若是不去睡觉我就一定不会告诉你。”
此话一出，池彦也眯了一下眼睛，他表情淡了下来，盯着忱衔，冷冷清清道：“你威胁我？”
忱衔；……
他有气无力道：“祖宗，我对天发誓你睡醒了我一定告诉你不然我遭天打雷劈行不行？”
似乎觉得这话才有点可信度，池彦想了想，终于点头，松了口：“好。”
而忱衔只觉得跟醉鬼打交道真的很难，尤其是头脑清晰又固执的醉鬼。
但总算是把池彦哄好了，可喜可贺。
忱衔抬手将石桌上的酒都收进了袖里，领着池彦朝他大哥的府邸走去。
池彦也是厉害，除了行走时偶尔不太稳当之外，他语调很稳，表情不变，如果不是方才那段对话暴露了他已经醉酒的事实，谁看的出来他喝醉了？
忱衔推开门，将池彦领入了一间客房。
客房收拾的干净整洁，不算华贵但胜在朴实。
忱衔道：“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池彦道：“可以。”
忱衔点头：“好，有事就叫我，我在你隔壁。”
池彦嗯了一声，还是盯着忱衔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被池彦摧残了一晚上，忱衔多少也能理解到一点他的想法，心累的闭了闭眼对池彦保证：“放心，睡醒了一定告诉你。”
池彦满意了。忱衔也终于能走了。
他退出房间关上门，靠在门上揉了揉额角，心中浮现出了一个词：心力交瘁。
忱衔抬头看了看今晚如玉盘般的月亮，半晌，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不过，忱衔还是太天真了，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事实是，他还没在他房间待够一刻钟，他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忱衔从凳子上起身，开了门，果不其然门外站着一脸冷淡的池彦。池彦的衣袍有些皱，黑发也显得有些凌乱，他就这样站在门外看着忱衔，说了四个字：“我睡醒了。”
忱衔脸上疑惑的表情太过明显，于是池彦又解释了一下：“我睡着了，然后，醒了。”
睡醒了三个字，这样解释，没毛病。
睡醒了之后是什么？
忱衔答应的池彦，告诉他那些问题的答案。
池彦现在门外等忱衔履行他的承诺，而忱衔看着池彦久久不能言语。
万万想不到池彦口中的睡醒了就真的是字面上的“睡醒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出了点问题，不然为什么他明明是看着池彦的脸，脑海中却不可遏制的浮现出了一句话：到了嘴边的鸭子你还想让我等到明天再吃。简直是做梦！
池彦等了忱衔半天忱衔都没反应，以为他是不相信，便强调：“我真的睡着了。”
忱衔看着他，生无可恋，无话可说。
见忱衔还是没动静，池彦皱眉，片刻后，他眨了一下眼，平静道：“抱歉，我现在回去。”言罢就转身准备离开。
忱衔行动快于思考，拽住了池彦。那一瞬间他只是有个预感——绝对不能让池彦就这么走了，不然……
不然的后面是什么还没有想到，他就已经伸手了。
池彦被拽住，侧身看他，眼中有淡淡的不解，更多的是平静，他又说了一遍：“我现在回去。”
这时忱衔知道了为什么他预感不能让池彦就这么回去了。
池彦如今的模样，就是发现自己做事不小心越界了之后，想要立刻退回界限之外的意思。
自己方才的反应，估计是被他解读成了不乐意，而强求别人，对池彦来说，就是越界。
忱衔无奈的将池彦拉回来，道：“没有说不告诉你。”
池彦不太相信。
忱衔道：“来来来我拿纸笔写给你好不好？”他将池彦拉进了房间。
于是忱衔房里的灯就亮到了后半夜。
后来，池彦直接睡在了忱衔房里，而忱衔打着哈欠进了客房。
次日，两人都是睡到了晌午才醒。
池彦醒的时候还有一点茫然，眨了眨眼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猛的坐起身。
忆起昨日发生的种种事情，池彦面无表情神色冷淡，然而心里想的却是：
这脸丢的……
他将手伸入枕下摸了摸被他折成方块的纸张，觉得自己昨晚唯一的优点就是把这张纸搞到手了，不然……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想试试去撞墙。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