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发光了》哆暖

3、第2章

　　摩托车马力全开，路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
　　20分钟后摩托车驶进了一片别墅区，三拐两拐，在一栋三层别墅前停了下来。
　　别墅门前停着一辆黑色奔驰轿车，顾琳适知道顾父回家了。
　　把车停好，还没等她开门，门就被从里面打开。开门的人约莫50多岁，脸若银盘，一双眼睛非常有神采,岁月的风霜在脸上刻下的沟壑却掩饰不住她曾经的漂亮。
　　“刚才你爸爸说听见你的摩托车声，我还笑他老的出现幻听了。”，顾母拉起女儿，把她往屋里牵，“看来是你妈年龄大了。”
　　“汪女士你可别这么说，你忘了上次你和我哥出门人家还问他，你是不是他姐姐啊。”
　　顾母叫汪琬依，年轻的时候是部队文工团的舞蹈演员，和顾父结婚以后就逐渐退居幕后，现在是艺术学院的一名教授。
　　“臭贫。”，顾母笑盈盈地边说边把顾琳适的拖鞋从鞋架拿下来，顾琳适顺势穿上。
　　“我爸呢？”
　　“你爸在厨房忙活着呢。”
　　顾琳适笑着朝厨房喊一声：“爸，我回来了。老顾，你闺女回来了。”
　　“哎呀！我大闺女回来了。”
　　只见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满脸堆笑，眼神尽是宠溺。
　　顾琳适走过去，“老顾，想你姑娘没？”
　　“这丫头一天天的没大没小的，叫她老爹叫老顾，真是......”
　　顾父嘴上斥责，脸上掩饰不住的高兴。
　　他早年当兵后来又转战商场，干脆利落、雷厉风行的行事作风让他在商场有了一席之地，生意越做越大，可对自己的家庭他是满满的愧疚，两个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生活，这些年他也在尽力弥补。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顾琳适走进厨房，寻觅一会儿，挽起袖子，拿起篮子的豆角开始摘。
　　见状，家里的阿姨赶紧夺过她手里的菜把她往外推，“你一个周才回来一次，这些哪轮得到你干？快，给我。陪你妈妈去客厅好好聊聊天，她念叨你一个周嘞。”
　　没办法，厨房不欢迎她，她只好去客厅陪自己的老母亲聊天。
　　“欢欢，最近工作怎么样？”
　　顾母拍拍身旁的位置，顾琳适乖乖过去。
　　“挺好的，你们不用担心我。”顾琳适吃着橘子敷衍道。一旁的顾母望着自己的女儿，满脸心疼。
　　前几天那通电话让她的心一直悬着，想打电话问问情况，可憋了一个星期她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自己生的自己知道，在顾母眼里，顾琳适倔的要命，自己遇上什么麻烦从来不说，就那么憋在心里。包括四年前简易的意外，在他们面前，顾琳适表现的格外坚强，可她落寞时眼底的悲伤顾母看在眼里。
　　感觉到一旁炙热的视线，顾琳适把视线从电视上拉回来，“妈，您老看我干嘛？”
　　“没什么，妈就是想你了。”，顾母闷着嗓子低下头，半晌，嘴巴张合数次，“欢欢，妈妈......妈妈......”
　　“嗯？”
　　看着顾母想说不说的样子，顾琳适刚准备开口追问，一个洪亮的嗓音传来，“爸、妈，我们回来了。”
　　一个圆滚滚的小团子冲进顾琳适怀里，“姑姑，姑姑，源源，想姑姑了。”
　　顾琳适抱起顾源蹭蹭他娇嫩的脸颊，小团子被逗得哈哈大笑，“姑姑也想源源了，来，亲亲姑姑。”
　　两个人抱在一起开始腻歪，一对男女紧接着走了进来，男人和顾母长相有七八分相似，一对桃花眼微眯，“你们注意点啊，大庭广众的。”。下一秒，顾封安拉着老婆坐下，“顾琳适，你放开我儿子啊，喜欢你就去自己生个去。”
　　顾琳适白了他一眼，视线直接跳过他，和他身后的女人打了招呼。“嫂子。”
　　“哎，顾琳适，你没看见我？”，自己妹妹不搭理自己，顾封安吃醋了，“得亏老子小时候对你那么好，带你出去玩，给你买好吃的.......你现在就这么对待我。”
　　顾琳适懒得搭理他，转过头去逗顾源，“源源，姑姑告诉你有些人就是脸皮厚，我们可不能学他啊。”
　　顾源懵懂地点点头，嘴里念叨着：“源源听话，源源不要做厚脸皮的人。”
　　靠，简直要被气死了，竟然在他儿子面前损他。
　　顾封安脸色铁青，“妈，你看看顾琳适，她幼不幼稚？”
　　顾母含着笑，一人打了一巴掌，“你们俩个每一个好东西，别在这以五十步笑百步了，都多大了还和小孩样闹腾。”
　　平时就她和老头子在家也孤单的慌，就盼着周末几个孩子回家热闹热闹，顾父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也盼望着呢，周末都会提前两个小时回家。
　　“吃饭吧。”
　　那边顾父喊了一声，沙发上的几个人挪窝去了餐桌。
　　一顿热气腾腾的团圆饭吃的顾琳适满身舒坦，心里暖烘烘的。
　　高中毕业以后她就出国留学，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读书、生活；工作后，她还是自己一个人生活。虽然顾父顾母多次让她回家住，可她一个人惯了，而且和父母住她觉得不方便。但都说家是港湾，这话确实不错。
　　“有没有按时吃饭？最近降温，有没有多添衣服？工作中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连环发问，顾琳适避重就轻回答。
　　和其他年轻人一样，对家里，她也会报喜不报忧，避重就轻。毕竟父母年纪大了，作为儿女她看不得他们为自己担忧。
　　顾父朝顾母递了个眼神，微微点头，“欢欢啊，妈妈有个事想问问你？”
　　“嗯，问吧。”
　　顾琳适洒脱一笑，从刚才顾母的迟疑，她已经猜到父母想问什么。
　　前几天和顾封安去看了简易，尽管她叮嘱顾封安不让顾父顾母知道，可这件事终究瞒不了太久。
　　“那个......那个前几天我和你爸爸听说你和你哥哥去看简易了？”
　　顾母盯着顾亦欢的脸，小心翼翼询问。
　　顾父放下筷子，环住胸表情也是庄重，眼神里的渴望和担忧交织纠缠。简易这个孩子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当初两人交往，顾父是默认的，顾家和简家门当户对，两个孩子郎才女貌，他岂有反对的道理，就是没想到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嗯，去了。”
　　顾琳适淡淡回答，筷子停滞几秒，夹起一片辣椒塞进嘴里。
　　见女儿如此冷静，顾母悬着的心更悬了。
　　这四年女儿的变化看在他们眼里，疼在他们心上。在此之前他们根本不敢提起简易这两个字，就连顾家老爷子也逐渐断了和简家的来往。
　　现在，顾琳适终于迈出第一步，他们夫妻俩无比欣慰。
　　“欢欢，爸爸妈妈只想告诉你，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告诉我们，让爸爸妈妈替你分担一下，好不好？就算你不愿让我们知道，告诉你哥哥也行，他肯定会帮你的。”
　　顾母心疼地摸摸顾琳适的脸，心里仿佛被千万蚂蚁啃咬般。这世上没有哪个做父母的愿意看自己的孩子每天在痛苦里挣扎。
　　“你们放心吧，我没事的。”，顾琳适微仰着头，嘴角扯起个微笑。
　　\\
　　日子就这么过着，顾琳适正常上班下班。
　　一个星期前，那个受重伤的警察最后还是牺牲了，院里上了最好的机器，用了最好的药,在ICU里住了一个多月还是没能救他。顾琳适得知这个消息也是不由得愣了，内心的酸楚和抑郁无法述说。
　　或许对他来说，死亡是一种解脱，与其每天被各种机器维持生命倒不如有尊严的离开，但对他的家人，却如同人间地狱。美好的青春，一如那朝气蓬勃的朝阳，用他的生命书写了辉煌。他的父亲按照他生前的嘱托决定将他身上所能用器官全部捐献出来。
　　拔管那天，顾琳适买了一朵白菊默默放在手术室门口。
　　这天快要下班了，几乎没有病人了。顾琳适翻着手中的病历，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
　　“咚咚”，门扉被叩响。
　　“请进。”她低头，盯着病历出神。
　　“医生，我来换药。”
　　诊室门口，站着一个身穿灰色针织外套的男人。
　　这人好熟悉，好像在哪见过，顾琳适轻敲自己的脑袋，想不起来，算了。
　　“哪受伤了”，她戴上口罩起身朝里面的诊室走。
　　“大......大腿。”，黎麓眠从嗓子眼艰难冒出两个字。
　　此时此刻，黎麓眠抓抓头发，表情极度不自然。，又是个女医生，居然还是她，他的脸要往哪搁啊。不过她好像没记起他，也是正常。
　　大腿？
　　哦，想起来了，小可爱！
　　顾琳适嘴角上扬。
　　“老规矩，裤子脱下来到床上躺好。”，她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说。
　　黎麓眠这次倒也干脆，直接脱下外面的运动裤躺下。不过，看到他裤子脱下来的一刻，顾琳适感觉自己实在是绷不住了，“噗嗤”笑出声。
　　外面一条宽松运动裤，里面却套着一条紧身的游泳短裤。
　　顾琳适不知道该夸他聪明，还是说他画蛇添足。
　　“你这样我不好处理伤口。”
　　“嗯？”，黎麓眠斟酌了片刻，“我知道了。”，他迅速起身把短裤从边缘往上卷，直到完全露出伤口为止，然后又迅速躺回去，动作一气呵成。
　　“这样行了吗？”
　　顾琳适笑着摇摇头，“我觉得你最好还是把短裤脱下来比较好。”
　　“嗯？”，黎麓眠疑惑看她，“其实这样更明显。”，顾琳适拉开他腿上的胶布不以为然地说。
　　黎麓眠囧到不行，两条腿搅在一起，手捂着某个关键位置。
　　短裤虽然长，但奈何它是紧身的，一些他不想让人注意的地方反而更明显。
　　“不用了.....不用了，就这样吧。”
　　黎麓眠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怯生生的。
　　身为一个还没谈过恋爱的大龄单身老青年，他居然被一个女人看过，而且还是两次。黎麓眠闭着眼睛开始胡思乱想，他感觉自己好亏，对不起自己未来的媳妇。
　　“你要是想这样，那就随你。”
　　顾琳适真怕他羞得逃走，只能随他去。没办法谁叫人家脸皮薄呢！
　　伤口愈合情况很不好，已经开始红肿发炎了。顾琳适严肃看了黎麓眠一眼，“伤口是不是碰水了？”
　　黎麓眠抿着嘴唇，没否认。
　　“不是告诉你别碰水吗，伤口都已经发炎了。”，顾琳适板着脸，眼睛死死盯着他。作为一个医生，她对这种不爱惜自己的人十分不满，语气自然是好不到哪去。
　　见她生气了，黎麓眠耷拉着脑袋沉默不语，眸子委屈巴巴的，像个做了坏事的小朋友。
　　他是个有洁癖的人。让他一周不洗澡，根本不可能。但他也知道伤口不能碰水，所以在洗澡前特意用塑料袋包裹住伤口，哪知道漏水了。
　　“哼！”
　　最后，顾琳适丧着脸给他换好药，坐回到桌前刷刷写着什么。
　　“你的伤口已经发炎，上次开的药已经不管用了，这是我给你新开的药。还有......”，她特意加重语气，一字一句说道:“不要再让你的伤口碰到水。”
　　黎麓眠当即点点头，一幅听话宝宝的模样，态度毕恭毕敬的，临走前还不忘说了句“辛苦了，医生。”
　　估摸着快下班了，顾琳适解锁手机看了一眼，换好衣服准备回家。
　　不出意外，回家的路上她又碰上了下班高峰期，车子排成长队，喇叭声响个没完。她把手搭在车窗上无聊看着窗外，有电话进来。
　　她瞥了一眼，接通。
　　“大宝贝，下班了没？今天有没有事，要不要来找我玩？”
　　电话里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女声，夹杂着四周吵杂的背景声。
　　“在哪？”
　　“c大，等会儿我把位置发你。”
　　“行。”
　　“好，一会儿见。”，方蕊满意地挂了电话。
　　方蕊是她的闺蜜，两人一起长大。小时候在大院，两人几乎每天混在一起，到处惹是生非，大院里的其他孩子根本不敢招惹她们。直到现在两人在一起的威力也不容小觑。说句实话，方蕊也算是个特立独行的人，家里的人早就给她铺好了路，没想到她从国外留学回来就直接去C大当了老师。不过按方蕊自己的话说是为了让自己舒服点，过一种自己想要的生活。
　　挂了电话没过多长时间，顾琳适收到方蕊的微信。
　　她打开导航跟着车流往前动，蠕动了差不多十分钟，视野渐渐开阔，她猛踩一脚油门，车子拐进一条支路。
　　天已经完全黑了，街道两旁的路灯星星点点，整个城市也不似白日那般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