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宾汉》人于少年

37、第 37 章 知意摸着微

　　知意摸着微烫的脸颊，脑袋放空，回来的路上还不小心撞到了一名护士，又连忙说对不起。刚刚符永吻她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就和家里的录像带一样，循环播放。

　　“知意，你想什么呢？”

　　甘梅见沈知意夹着菜又不吃，筷子就这样在半空中悬着好一会，叫她。

　　沈知意回过神，赶紧将菜送进口中，可过了一会，脸上的灼热感似乎又回来了。匆匆吃了几口就说饱了放下筷子就离开座位。

　　甘梅在桌上好奇，知意一直规规矩矩，还没有像今天这样呢！

　　将窗户打开，外面立刻就涌过来一阵热风，沈知意趴在上面，希望借此掩盖脸上的热度。居高望远，远处的高楼也变得细小，快要傍晚，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天气是闷热的，云层很厚，仿佛要压在那些楼上。偏偏一丝风也没有，让人心里尤其烦躁。

　　沈知意偏着脑袋，心里止不住地想，符永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知道吻是什么意思吗？

　　背后传来脚步声。

　　“你热不热？”

　　沈知意回过头，是希诚。

　　“还好，不是太热。”

　　希诚指指自己的额头，又指着她的额头，说。

　　“你流汗了。”

　　沈知意伸手一摸，果然有汗珠，尴尬地将窗户关上。

　　……

　　房间里的气氛温馨融洽，妈妈和林诗婷的欢笑声不断传入耳中。符永压下心头的担忧，到走廊去透透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云越来越黑，天也越来越暗。

　　病房里，林诗婷状似无意提起。

　　“阿姨，阿永真善良，在现在读书的地方也交了朋友呢！”

　　莫莉有点惊讶。

　　“是吗？我没听他提起过，应该就是些普通朋友吧！”

　　林诗婷轻声反驳。

　　“我看着不像呢！上次阿永明明是陪我去超市，可一碰到那个女生，就不理我了。”

　　莫莉奇怪。

　　“有这事？”

　　林诗婷撒娇。

　　“是啊是啊，而且那个女生现在也在这医院里，刚刚就是去找她了！对了，阿姨，您说，会不会，会不会是他的女朋友啊？”

　　莫莉抓住她的手，笑着说。

　　“哪有啊！除了你，我就没看见他和其她女生在一起过。他要是有女朋友，那还不就是你喽……”

　　林诗婷还想再说点什么，就被短信铃声打断了。莫莉拿起手机点开一看，是忠叔，他说他已经将符总送到医院楼下了，看着他进了大门，应该马上就要到了。

　　“诶，诗婷，你快看看我现在怎么样呀？”莫莉有点紧张，许久不见丈夫的她，此刻自然希望自己看上去状态能够好点，“要不要补个妆啊？我感觉气色不是太好，要不要涂个口红之类的啊？”

　　林诗婷看着她面色枯槁，眼底青黑，还是笑着说。

　　“阿姨最漂亮了！和以前一样年轻好看呢！”

　　莫莉放下镜子，她就喜欢诗婷这种嘴甜的小女生，然后乖乖坐在床上等着好久不见的丈夫推开房门。

　　……

　　符建国进了医院就没让人跟，他是来这里看那个孩子的。自从知道他的存在，自己就没睡好过，这么多年让他一个人自生自灭，吃尽了苦头。想要见他又怕他不肯，想要好好补偿他，他却从来不接自己的电话。

　　这次在国外谈生意的时候，他突然就打电话了，竟然让符建国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那孩子从不主动找他，既然开了口，就一定要满足他所有条件。当下联系国内的朋友，将他们接到市里最好的医院，VIP病房已经满了，他又出了三倍价格才换到病人刚刚做完手术的那件。现在，终于要去见他了吗？

　　心里忐忑不安，他会叫自己爸爸吗？

　　叮——

　　电梯到达23楼，符建国跨步而出。

　　……

　　莫莉的脸色越来越不好，气氛也变得越来越压抑，林诗婷也不知道哪里出错了。她已经和忠叔确认过三遍，说他亲眼见这符建国上来的，过了这么久，怎么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诗婷，你去电梯门口看看，是不是因为人太多了，所以他有点慢啊？”

　　莫莉已经在心里为符建国找了一百个理由，可每个理由都脆弱不堪。

　　林诗婷不想看莫莉更加伤心，应了一声就默默出了门。一出去，就看到符永靠在墙上，她开口问他。

　　“你爸爸……”

　　可符永打断她的话，直截了当。

　　“他没来。他不会来的。”

　　声音带着绝望，他在硬撑着坚强。林诗婷就是知道。

　　符永小时候摔倒会哇哇大哭，然后阿姨就会赶紧抱起他，然后温柔的吹他的伤口，安慰“乖~呼呼不疼啦”。可林诗婷知道他一点都不疼，因为他的嘴角是扬起的，他不过是想要阿姨的拥抱。

　　外婆去世时，符永才读小学六年级，可他一滴眼泪也没流，只是直直地跪在那里，面无表情，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周围人指指点点，说外婆生前最爱的就是小永了，没想到她走了孙子连哭都没有哭，真是白疼了。可林诗婷知道他可难受了。因为他的拳头紧握着，眼睛里没有平日的光彩，别人都已经走了，他还在跪着。阿姨让他起来，他也不肯。最后还是叔叔硬把他抱起来的。

　　他现在就是那个样子。

　　一言不发，将所有的痛苦都隐忍着。

　　像头蛰伏的狼。

　　林诗婷突然就有点好奇，她想看看符永爆发起来是什么样子。他们家的事她听妈妈提起过，无非是叔叔年轻时留下的风流债，现在终于有人要讨回来了吗？那么符永的反应就是不战而败吗，不然为什么会躲到一个小县城里。

　　符永突然就冲了下去……

　　甘梅正陪着蔡婆婆说话的时候护工告诉他外面有人找，她还好奇自己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有谁会找她呢？可当她一见到那个人的时候，她就知道他是谁了。

　　太像了，尤其是眼睛！希诚和他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见他伸出右手。

　　“你好！我是，我是，你就称呼我先生吧！”

　　符建国还没想好怎么介绍自己，总不能一上去就说自己是孩子的爸爸吧？

　　甘梅心惊胆战，忘记回应他的握手，只想知道他来这里做什么？

　　“符先生是吗？请问你来这里是……”

　　符建国也不尴尬，收回手顺便理理领带，然后开门见山。

　　“我想来见一下小诚。”

　　甘梅没答应也没拒绝，只问。

　　“他知道吗？”

　　话刚出口，希诚就站出来了，“我在这里。”

　　知意，习文也都在，睁着眼睛往这边瞟，带着探究。

　　符建国一见到希诚也呆住了，十几年了，十几年了！那个女人已经走了十几年了！好不容易给自己留下个念想，自己却没尽到责任，想伸手碰他，问他过得怎么样，可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不好，肯定不好，没有父母，怎么能过得好呢？开口

　　“你……”

　　开口只说了一个字，就被希诚打断，他的语气却非常淡定，不像是和失散多年的父亲说话，倒像是和一个陌生人交谈。

　　“我们去屋里谈吧。”

　　习文望着两人进了屋，然后问甘梅。

　　“妈妈，他是谁啊？怎么小诚和他长得这么像啊？”

　　甘梅却紧盯着房门，没回答。

　　沈知意也惊呆了，小诚的人生会发生变化吗？好的还是不好的？而他会开心吗？

　　屋内。

　　虽然有沙发，可两人就这样干站着，谁也没开口。最后符建国忍不住，问他。

　　“这些年一个人很辛苦吧！”

　　希诚摇摇头，语气冷静又淡定。

　　“已经习惯了。”

　　符建国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想着怎样才可以弥补。

　　“我把你接过来，我们一起住吧！”

　　希诚后退一步，符建国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防备。

　　“外婆这次多亏你，不然肯定熬不过去。可是，我能说的只有一句谢谢。”

　　看着他这副疏离的模样，符建国就想起了他的妈妈——希媛。那时他在酒店应酬，转身的时候，恰巧和做服务员的希媛撞了一下，然后就不小心被洒了一身汤，其实他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毕竟他也是这样一步一步往上爬的。可希媛认真了，非要让他把衣服脱下来给他洗干净再还回去。

　　符建国好笑，就问她，衣服脱了我穿什么啊。希媛脸就红了。

　　两人的开始不是很浪漫，但胜在温馨。他没告诉她自己已经有妻儿了，一个劲地给她钱，给她买东西，甚至还要买房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天她就不见了，留下一封信说自己厌倦了城里的生活要回家，并且让他别找自己。

　　在一起的时候是真的开心，仿佛回到过去一无所有不顾一切为梦想奋斗的年轻时候。分开的时候也是真的难受，消沉了好一段日子才缓和过来。

　　本以为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可去年，他在莫莉的房间里无意发现希媛寄给自己的信，信上竟然还说了两人的孩子！他气急了，又难过，十几年了，原来自己一直被外人称道为贤妻良母的妻子蒙在鼓里。当即就要找她对质，莫莉也不是能忍的人，十多年的夫妻最终貌合神离，只差一张离婚证而已。

　　是莫莉，用妻子的身份逼迫希媛离开，她这才知道他结婚了，震惊之余更多的是伤心。自尊心让也她无法忍受，可就在回家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有了身孕，写信想让他来看看，看看孩子也好，没想到却从没得到回应。

　　“孩子，”符建国叹一口气，“是我对不住你们娘俩！我，我……”

　　希诚打断他的话，“没有对不起，我们的人生是对自己负责，所以这次蔡婆婆多谢你。”

　　“你当真要分得这么清楚？”符建国从他的话里已经知道了他的态度。

　　希诚不说话。

　　符建国向前一步，想拉一下他却被他又躲开了。其实这样的结果自己早就猜到，对希诚而言，他不过就是一个陌生人罢了！走的时候要给甘梅一张银行卡，可她不接，让他自己给小诚，他便留下一个电话号码，说有需要的话随时打电话给他。

　　等符建国走远了，习文灵机一动，说：“我知道了，他就是这次帮忙的大恩人！电视里不是经常说会有慈善家捐助之类的吗？”

　　甘梅还是没应，想去看看小诚的时候发现知意已经进去了……

　　符建国出了电梯，拉开车门要上去的时候就被人拉住了手臂，他回头，是一脸怒意的符永。

　　“你怎么在这里？”

　　符永嗤笑，问他：“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妈妈在这里住了都快一年了！”

　　符建国心里一沉，自从与莫莉争吵，他是真的断绝了俩人的联系，虽然听说她生病了，却没刻意打听过她。不过现在想想也对，这是全市最好的医院，她肯定也在这里。

　　“你妈妈怎么样了？”

　　符永不答反问，“我妈妈？你想知道的话为什么自己去看？”

　　符建国没回答，沉默了好一会儿，又开口，“你呢，最近过得怎么样？”好像他一直在问自己的儿子这个问题，但是都没有做好父亲这个角色。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儿子吗？”符永已经差不多要和他一样高了，只是体型偏瘦，带着少年的单薄，但语气却是一贯的冷漠，“那个杂种呢？你是来看他的……”

　　“啪——”话还没说完，符建国抬手就扇了他一巴掌，“谁教你的，你妈妈？”他心里疑惑符永到底对这件事知道多少。

　　那巴掌力度挺大，符永脸上火辣辣地疼，面上却带着笑容，直视他，“怎么，心疼你的孩子了？”他想问的其实是，自己难道就不是他的孩子了吗？

　　符建国理亏，冷静下来又对符永觉得内疚，心中烦躁不已，为什么总是做不好，仿佛世界都要和他作对。

　　“我告诉你，有他没我。”符永转身就走，不再留恋，“你会为今天的选择后悔的！”

　　望着他的背影，符建国想，他后悔的事太多了。后悔为了赌气娶了莫莉，就是为了向她的父母证明自己；后悔遇到真正心爱的人却不能给她名分，最后让她一个人孤独死去；后悔没尽到做父亲的责任，让希诚承担了太多，也让符永寒心。可他呢？难道他心里就好受吗……

　　“轰隆——”天空一声巨响。

　　“符先生，”忠叔忍不住开口，“要下雨了，您快上车吧！”